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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伦敦的阴影 3 ——美洲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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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开玩笑吧?”
“很可惜没有。”
“你要去伦敦大学?”
“没办法,谁叫我们的莫尔顿伯爵在伦敦大学当客座教授呢,作为一个出身普通的平民也只有在这种地方结识到高贵的伯爵大人不是么?”
于连和她的利益是一致的。
所以玛丽将从迈尔斯手上得到的信息一五一十的进行了转述。
在得知莫尔顿伯爵正是神秘组织的负责人后,于连皱起眉头,他感觉事态越发复杂起来。
“你有什么头绪么?”
玛丽摇摇头:“不好说,要见了面才知道。”
她猜测这一切都和绑在她脑子里的系统有关,但这一点于连就不必知道了。
于连敏锐地察觉到玛丽有所隐瞒,但他很识相地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换了话题,聊起了他们的投资生意。
作为代理人,于连终于有机会向她汇报细节。
玛丽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在脑中将这些消息和海伦的记忆进行误差对比。
海伦记忆里历史和她所在的世界出入很大,按照海伦记忆中的时间线发展,整个英格兰现在该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中,法国的那个矮子正处于权利的巅峰,他刚称帝不久,并在次年对英国实施封锁政策。
但实际上在玛丽世界的时间线里,著名的滑铁卢战役早已是二十年前的事情。
拿破仑早已成了旧时代一个缩影符号,玛丽对他的印象实在不深,只知道他现在被囚禁在一个岛上。比起这个年过半百的中老年人跳出来继续兴风作浪,玛丽觉得战争在不久的将来爆发在在世界另一个大陆的可能性更多。
毕竟在继联邦成立之后,南方和北方的摩擦越来愈多。
即使隔着大海,玛丽也能从报纸上的只言片语中窥视到平静水面下的暗潮涌动。
玛丽不知道这其中是多了或者少了什么因素导致了这些差异,但对于想不通的事她没再继续为难自己。她嘱托于连将所获的大部分利润放在棉花囤积和加工机器改造上,其余则在证劵交易所投资黄金、火药这些受战争影响大的商品上。
于连从她的吩咐中嗅到不详的气息。
青年朝她投来诧异的视线,提问却卡在喉间不知如何开口。他们隔着起伏不定的光尘静默对视,玛丽默认了他没有言明的推测。
——美洲要乱了。
于连将乱掉的思绪在脑中慢慢收拢,他的喉结动了动,问出第一个问题:“你有多大把握?”
“八九不离十吧。”
玛丽没有把话说死,但根据和海伦的记忆对比,两个世界时间线虽然不一致,但最基本的大事件该来的都回来。事实上,光是观察那些大人物最近的动作,就已经让玛丽对心中的猜想有所印证了。
这个世界最大的财富来源于信息差,玛丽最大的遗产不是系统,而是海伦留给她那些多出两百年的记忆。
于连深吸一口气。
这个聪慧的年轻人一瞬间就意识到玛丽透露的这个信息多有价值。
他们可以大发一笔横财,可以平步青云,可以拯救无数人于危难中,也可凭借轻飘飘的几句话将陌生人推入地狱。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于连问。
玛丽想了想:“我打算去上学。”
这个掌握足以动乱世界的秘密的人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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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提在她右手的皮包里装着的是入学所需的假资料,当然,其中起决定性作用的还得是莱顿夫人的推荐信。
从今日起玛丽、不对,应该说约翰·多尔先生就是伦敦大学的一位旁听生了。
约翰·多尔是玛丽给自己捏的第三个小号。
准确说,是在比尔·博德这个马甲下套的第二个马甲。
自她以‘比尔·博德’的笔名发布那篇故事后,这个名字在伦敦就变得有些招人眼球了。在非特殊情况下,玛丽最不需要的便是别人的关注。她是那种在阴影里才会感觉自在的人。
青年穿过走廊,身旁的大学生三三两两,嬉笑着从他身边穿过。这个名为约翰·多尔的青年和他们的扮相看上去没有任何区别,他是如此寻常,如此平平无奇,没人多分给他一丝眼神。
玛丽脚步不变,视线却不着痕迹落在周围的建筑和行人身上。
三年前就算做梦玛丽也没想过自己能出现在这里,没人知道她此刻的感觉有多微妙。
走着走着一个不留神,她和从过道对面走来的陌生人迎头相撞。对方手上的资料像雪花一样飞散,散落遍地。
“抱歉,没事吧?”青年摔得呲牙咧着,却率先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玛丽听见熟悉的声音,动作微微一顿。
——是林顿。
埃德加·林顿。
玛丽也不知道此时心中是什么感受,但身体却先一秒加快动作,起身离去。
“先生,我想你掉了这个。”林顿叫住她。
“谢谢。”玛丽接过他递来的皮包。
林顿和她记忆中的模样不太一样。
他似乎消瘦了一点,神情中带着几分憔悴。
埃德加·林顿朝他礼貌地笑了笑,看着眼前这个面孔陌生的青年,一时间,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上林顿的心头,他确信自己和这个冷淡的青年素不相识,但本能地选择先把对方留下。
“先生,我们之前见过么?”林顿发问。
玛丽冷淡地开口:“我想没有。”
“你是新来的?”
玛丽没有否认。
青年朝他伸出手:“埃德加·林顿,”
“约翰·多尔。”
林顿还想问些什么,这时一旁的同伴急冲冲朝他走来:“原来你在这儿,我找了你好久埃德加。”
又是一个她认识的熟人。
——小布莱恩·坎贝尔。
青年朝玛丽打了个照面,冷淡地挑了挑眉。小布莱恩本身就是个不好接近的人,对于一个叫不出名号的人更不会表现得有多可亲。
老实说,她也没打算在这儿搞什么故友重逢的戏码。玛丽乘机抬了抬帽檐,礼貌告辞。林顿似乎还想对她说些什么,却被赶过来的小布莱恩拉住。
“那是谁,你的熟人?”
“不,没什么……”
玛丽听见发生在身后的对话,脚步没有任何停留。
尽管她对林顿·埃德加的品行颇为欣赏,但从现实的层面考虑,这位先生和她今后的人生大概率不会任何交际。
这不过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偶遇,完全没有在玛丽心底留下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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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目前手头有数个线索等待推进,但玛丽并不着急,她是在一个月后和艾伦·兰切斯科接上线的。
在那之前,她什么也没做,单纯享受了下校园生活。
玛丽将一天的大部分时间消磨在图书馆里。
她什么都看,从哲学,到医学,再到法律……玛丽像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曾经无法触及的知识。
介于旁听生的身份,玛丽在选课方面拥有相当程度的自主权。
她可以出现在任何教授的公开讲座上,只要她感兴趣。然而,她听得最多的课程并非曾经热爱了大半辈子的神学,而是少有人感兴趣的政治经济学,这在当时还只是法律一个小分支。
那些家境优渥的富家子弟当然不会自降身份去选择这门和贸易沾边的课程,看在上帝的份上,就连医学生在他们看来也不过是稍微高阶一点的手艺人。而对于本身就没法取得学位的玛丽来说,她的行动则少了几分功利,在某种程度上她才是这个学院里最纯粹想获取知识的人。
天知道,玛丽最开始只是想看看,这个时代向她关闭的门里到底是什么光景。
但经过这短暂半个月的体验,她成功完成了一次祛魅。
倒也不是说伦敦大学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这里校风淳朴,治学严谨,尽管也存在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关系户,但大多数学生勤勉刻苦,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愿景在奋发图强。但这就跟旅游的网红景点一样,尽管启程之初心底就知道现实和想象有所不同,当真正到达时心中的落差感却在所难免。
事情是发生在一个平凡的午后,契机也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这不过是海伦教会她的理论的再一个例证。
弱肉强食大概是宇宙中亘古不变的真理。
就算是代表英格兰最顶尖水准的学府之一,也和她见过的地方没什么两样。即使用文明礼仪的面具伪装着,某些所谓的上等人依然能如本能般嗅出群体中弱小的那一个,群而攻之。
不幸的是,独来独往、孤僻寡言的约翰·多尔先生成了他们的新目标。
玛丽是在被堵在墙角后才后知后觉到自己被当作软柿子挑出来捏了。
就当她纠结着该给这群不长眼睛的浑小子留下多深的心理阴影时,路过的好心人出场了。
她和艾伦·兰切斯特也是在这样一个不正式的场合相遇。
尽管玛丽已经在私下的调查中认识了艾伦,aka未来的兰切斯特勋爵,aka光明报社的实权人,但显然年轻的兰切斯特对一个毫无存在感的旁听生没什么特殊印象。
在挺身而出化解这场即将发生流血事故后,这位正义路人刚打算抽身离去,然而玛丽却忽然开口——
“谢谢你,兰切斯特先生,你不会意识到你今天的举动对我有多大意义。”她慢慢说道:“我想要报答你的善举。”
艾伦绞尽脑汁回忆着这个在公开讲座里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年叫什么名字,最后他还是回忆失败。
“你的心是好的,先生。”艾伦礼貌地开口:“但我看不出自己有什么需要你帮助的地方。”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将话说得这么满。”
玛丽注视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施施然开口:“毕竟我在不久前还帮着你叔叔扳倒了他的政敌——托马斯议员不是么?”
艾伦闻言一惊,看向玛丽的目光顿时不一样了起来。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约翰·多尔。”
玛丽朝他伸出手:“也许你对我笔名‘比尔·博德’更熟悉一点。很高兴见到你,兰切斯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