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蜕鳞归来 “乐意效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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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不见王。
真正困住天枢大君的人，是他自己。
世界分裂之后，众神陨落，不可能罪魁祸首本身还能完好无损。
世间众生的碎片四散在各个不同的时空中，过于细碎弱小的碎片随着湮灭的世界一同消逝无踪，只留下其中较大的碎片还能在相对稳定的世界中苟延残喘。
无论是魔界的那位天枢大君，还是这个世界的龙族遗孤，都是当年那位罪魁祸首的一部分，是同一个灵魂在各个世界的不同形态。
火魔兽当然不会告诉方衡这个有趣的真相，它爱看热闹，自然是期待方衡自己揭露真相的那天。
它不信这个世界的龙族遗孤没有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
天枢大君向来心狠手辣，却又心细如发。他若要不知，只可能是装傻。这个世界的他，又怎会是个愚钝的绣花枕头？
过度的保护是一种隔阂，更何况天莲本身也不是需要保护的娇花。与之相反，这朵花或许才是那位大君的机缘。
然而方衡的记忆太过混乱，它若要确认这份机缘的具体来历，或许只能求助于母神的镜子，借助神器帮方衡找回记忆。
火魔兽长叹一声，戏谑道：“哎，照这么说，我现在非但不能夺那条龙的舍，还要帮助他躲过天道的惩戒，保证他能活到两百年或四百年之后，让他和小水成功碰面。”
方衡立刻回过味来，“你要协助我们？”
火魔兽假惺惺道：“还不谢谢我？我接待你们一趟，亏得血本无归。换成别人，现在早就趁着那条长虫状态不佳，给你们全都吞咯。也就只有我这么帮助你们，替你们操碎了心。”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不过就是想让我找回记忆，让我把枢的机缘告诉你，方便你找到他的弱点，抢夺他的机缘。”
火魔兽丝毫没有被人戳破小心思的窘迫，露出一个阴恻恻的微笑。
“小天莲，小心祸从口出。”
这是……恼羞成怒？
方衡握紧手中的伞柄，做好交战的准备，只见巨兽仰天长啸，一口咬碎梦境的幕布，幻术散去，烈焰蝴蝶倾巢而出，装点在漆黑的地心世界里，阴邪得有如鬼火。
他的幻术竟被蛮力强行破解了，他回到了现实世界。
幻术破碎的那一瞬，他感到了极致的威压，那种压感让他联想到了枢。他初入魔界时，有幸体验过枢的威压，那是能让他伤及灵魂的压制力。
这就是……“神”的力量？
他找不见厌殊，也不知那人现在状态如何。
他并不想和火魔兽正面交战，他的拳脚功夫向来平平无奇，而他的幻术似乎在“神”的面前也没有占据上风。
回归鼎盛状态的“火神”慢条斯理地踱步，步步生蝶，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小天莲，如果你不想继续玩这个游戏，我不介意提前结束。虽然我的目标是魔界的那位，但这个世界的也不错嘛，那小子年轻力壮，未来可期，做我的容器刚刚好。”
方衡环顾四周，围观的炆族村民早已躲回屋中，村民们的恐惧情绪几乎快要化作实体，笼罩在这片熔浆血海的上空。
炆族易感，负面情绪或许会招致虚无，那是他最不希望看见的局面。
必须速战速决，在纯白的怪物到来之前。
“火魔兽，你不怕你豢养的食物变成虚无的怪物，把这个世界夷为平地？”
巨兽大笑道：“我怕什么？就算天塌下来，这不是有你和母神吗？你们会放任世界就此毁灭吗？”
方衡深深呼吸，压住心中的浮躁。
在见识到这些旧神的嘴脸之后，他越来越理解母神。
难怪如今的母神和这些魔兽的关系并不交好，冷淡得宛如陌生人，除了利益交换的合作，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世界神就算失去了神格，也不会希望自己管辖的世界变得彻底无可救药。
他必须阻止这些不计后果的疯子，避免这些自私自利的魔兽将本就千疮百孔的世界变得更加破败。
正当他思索之际，燥热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温润的海水带来微咸的风，是他熟悉的味道。
“尊上？”
方衡微微一愣，话还没说完，便感到时间的流速忽然变慢了，慢得几乎能让他看清火魔兽身上每一根毛发的翕动。
从高空坠落的血雨停滞在半空中，方衡看着眼前悬浮不动的血珠，这才意识到时间不仅仅是变慢了，而是彻底停止了。
在被冻结的时空里，他看见黑发黑衣的男人穿过凝滞的血雨，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己面前，温柔地笑了笑。
被血染红的侧颊上粘着几片已经蜕下的龙鳞，看着虽显狼狈，眉眼却英气逼人，整张脸俊朗有如料峭寒山，帅得让人头晕目眩。
“……枢？”方衡紧紧盯着他，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男人笑容不变，耐心解释：“他没法离开魔界。”
“抱歉，尊上，我……”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男人似是想摸头安抚，或许是出于洁癖，又或许是出于怜惜，那只沾满鲜血与脱落龙鳞的手刚刚探到他的面前，还未触碰，便又迅速缩了回来，似是不希望弄脏自己洁净无瑕的心上人。
方衡主动探过头去，用脸蹭了蹭厌殊的手掌。
斑驳的龙鳞和血一起弄脏了方衡的脸，鲜红的液体给那张清隽的面容平添了一份诡谲的艳丽。
厌殊微微一愣，弯腰，将方衡紧紧搂进怀里。
凝固的时空中，万籁俱静，唯有两人相依相偎，仿佛世界随之定格在这一瞬。
在暧昧升级成天雷地火之前，厌殊主动放开方衡，施展清洁咒，用净水擦去了那张美丽脸庞上的血渍，又为彼此的衣衫与皮肤做了进一步的清洁。
厌殊那张因蜕鳞而显得凌乱的帅脸，再度变回平日里风度翩翩的模样。
“衡，借你乾坤袋一用。”
方衡疑惑地歪了歪头，从袖中取出乾坤袋，交给厌殊。
他不信厌殊不知道这是仙帝给他的东西，既可以用来储物，又可以用来关押抓到的大魔。
等等……难道他是想——？
方衡瞪大双眼，只见停滞的时空中，厌殊走向那头被定格的巨兽，飞至半空，双脚落在巨兽的吻部，如蜻蜓落在猫狗的脸上。
厌殊从袖中伸出手来，轻轻触碰那头巨兽的眼睛。霎时，一阵强劲的气流有如飓风般卷起，从一人一兽的触碰之处传来。
方衡伸手压住自己的头发，避免被强风吹起的发丝遮挡视线。
他看见巨兽的身影在飓风中渐渐化为透明，滔天魔气如洪水般涌向那个小小的乾坤袋，庞然大物最终彻底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不见，显得眼前的空间无比空旷。
停滞的时间再度开始流动，血雨淅淅沥沥，像眼泪一样砸在地面上，啪嗒啪嗒。
偌大的地下空间再度归为宁静，仿佛刚刚的世间停止不过是一场梦。
“走吧，回天庭。”厌殊把沉甸甸的乾坤袋还给他。
方衡眨了眨眼。
“不是回隐龙渊？”
“你手上的乾坤袋关不了它太久，不如早点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别人。”
方衡心想，厌殊果然还是和仙帝不对付，什么破烂都想往天庭丢。
——堂堂始祖魔，曾经的火神大人，现在却被当成无用的烫手山芋。
方衡忍俊不禁，笑罢，又有些缓不过神，心中依旧还是先前在停滞时空里的画面。
厌殊刚刚的模样，几乎和枢一模一样，就连实力也……
“您变强了。”
方衡想知道厌殊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他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突飞猛进。
“这次蜕鳞很顺利，让我有时间研习精进之法。最初，我只能把我们的灵魂送到其他世界，后来，我能带着身外之物随着我们一同穿越，于是我开始思考，我是否能把别的东西单独送到其他空间，刚刚试了一下，确实可行。”
“……”
那也太惊人了，这可是巅峰时期的旧神。
方衡无言以对。
再这么下去，他若是哪天想要离开厌殊，他就算逃到天涯海角，甚至是另一个世界，厌殊只用眨眼的功夫就追上来了。
到了那个时候，他还逃什么逃，躲什么躲，束手就擒好了。
“可是，尊上，您没有完成天道的任务，天谴的雷罚没有落下来吗？”
“可能是还没到结算的时候。走吧，我们先去天庭打探仙帝的虚实。”
方衡愈发疑惑，他们不是去天庭处理垃圾的吗，怎么就变成了打探仙帝的虚实？
厌殊看出他的疑惑，淡淡道：“如若我的推断属实，比起直接杀死火魔兽，仙帝会更倾向于攫取火魔兽的修为，将其占为己有。如果他拒绝杀死火魔兽，而是妄图将其炼制丹药，那便是他心有贪念。”
抢夺他人的修为，这是魔修的手段。
方衡心底一沉。
虽然厌殊和血鬼王都说他被仙帝骗了，那位看起来光风霁月的君子实际上是为了飞升而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但是在亲眼看见之前，他不想和仙帝刀剑相向。
“衡，我不希望你继续蒙受仙帝的欺骗，如若他有朝一日对你露出獠牙，那是我永远都不能承受的后果。”
方衡盯着厌殊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竖瞳依旧保留着非人的气质，冰冷得有如蝮蛇，却又温柔坚定，不含一丝一毫的伪装。
隐龙渊的魔尊大人本该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梦魇，在他面前，却亲切得有如失散多年的情人。
在遇到厌殊之前，方衡绝不会相信自己有朝一日竟会为了一个魔修而质疑仙帝。
常言道疏不间亲，或许厌殊在他心里，早已变得比仙帝更为亲密。
“尊上，我会带您去天庭，与仙帝当面对质。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借助您的力量。”
“乐意效劳。”
厌殊单膝跪地，握住方衡的袖子，捧起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在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方衡浑身一僵。
“您不问我目的？万一我让您上刀山下火海……”
“乐意效劳。”
厌殊重复了一遍。
说罢，厌殊站起身来，顿时比方衡高了许多。从这个视角，他只能俯视着面前这个只用一伸手就能整个抱进怀里的青年。
瘦瘦的，小小的，聪明却单纯，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
“只要是你的心愿，我都会替你实现。”
方衡脸色微红，忍不住撇开视线。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需要您去一趟无忧谷，把我的医修弟子们带到这里来，我不希望他们继续生活在我的保护之下，总该让他们见识一番谷外的世界，哪怕会因此而遭遇危险。”
“这也是你自己的心愿？你不希望我总是保护你？”
方衡叹了口气，果然，他什么小心思都瞒不过厌殊，这人实在是敏锐得有些可怕。
“尊上，我不需要您无微不至的保护，一直被您护在身后，我更希望我们能并肩而行，就像这回一样。当您需要我的帮助之时，我也会挺身而出，为您创造机会。”
他说罢，陷入沉默，静静等待厌殊的拒绝，然而片刻过后，厌殊却给出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好，我答应你。我会给你成长空间，毕竟我们是道侣，应当互相帮助。”
——道侣？
方衡的表情顿时变得愈发奇怪了。
枢还没死吧！这家伙怎么就想着篡位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