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死了，我装的》谢情

46、暴打情敌 莫逆于心，

　　方衡伸手探入袖中的乾坤袋，捏紧了一张九霄玄雷符。

　　那原本是仙帝用天谴的雷罚炼制的宝符，其威力能让太乙金仙当场魂飞魄散，仙帝让他拿这玩意儿去对付厌殊，现在却被他用来保护这个男人。

　　“你想要他的身体？夺舍？可以啊，只要你们有那个本事。”
　　他嘴上说得薄情，面上却是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小骗子，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他的死活？就像你当年对待本王那样，表面百依百顺，实际无心无情。”
　　血鬼王的话音里染上了些许戏谑。
　　“这倒是让本王好受了些，你对谁都这样，公平公正，一视同仁，谁都入不了你的眼，谁都进不了你的心。”

　　“血鬼王，你错了，我只是觉得你们没有那个夺舍的本事。”

　　方衡原以为双方会在言语挑衅之后就动手，却发现无论是血鬼王还是厌殊，都很沉得住气。

　　他捏紧手里的符纸，看向厌殊的脸，却发现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有如湖水。

　　方衡看着厌殊这副隐忍的模样，就知道这人在想些什么。

　　恐怕这人是不想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开打，不希望在混战中误触那个被虚无污染俯视的炆族少年，让自己也变成相同的怪物。

　　方衡觉得自己真是和厌殊厮混太久了，都快变成对方肚子里的蛔虫了。

　　他不知道虚无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原以为那只是个缥缈的概念，却没料到这玩意儿竟能有具象化的实体。

　　那个炆族少年没有感染血契之疫，似乎便是因为虚无的污染比血契更为霸道，血契无法覆盖虚无留下的刻印，其中的原理类似于以毒攻毒，更强的毒能解除稍弱一些的毒，反之则不能。

　　既然这群炆族是被火魔兽引来这片地心世界的，那么火魔兽一定知晓这个虚无污染源的由来。

　　“血鬼王，跟我出来，我有话想问你。”

　　方衡主动走出门外，撑伞，步入血雨之中。
　　混合着岩浆的血水落在伞面上，粘稠得有如混了水的肉包子馅儿。
　　腥味扑鼻，却比屋内的腐臭味好闻得多。

　　他心想：难为厌殊从小身为隐龙渊之主，虽然身边虎豹豺狼环绕，但吃穿方面应当没受过苦，现在却要在这脏乱的环境里忍受鲍肆之臭。

　　——真想早点解决火魔兽的破事，回隐龙渊好好洗个澡。

　　“你想问本王什么问题？”
　　血鬼王的声音很近，近得就仿佛将嘴唇贴在他后脑勺一样，猛地把他的思绪拽回了现实。

　　“……你先离我远点。”

　　“好。”
　　血鬼王的声音顿时黏得更近了，方衡甚至感到自己的耳廓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

　　“……”
　　方衡浑身紧绷，恨不得直接把袖中的九霄玄雷符拍在自己脑门，让这个阴魂不散的鬼和这具被鬼舔过的身躯一起下地狱。

　　“哈哈哈！”
　　火魔兽的太监嗓门倏然响在耳畔，吵得格外刺耳，由近及远，逐渐远离，总算离方衡远了些。
　　“好玩，好玩，你们这些谈情说爱的家伙，真好玩！”

　　“能博魔兽大人一笑，倒也是我的荣幸了。”
　　方衡捂着自己差点被震聋的耳朵，狠狠“恭维”了一下这位比他还会阴阳怪气的始祖魔。

　　火魔兽果然很受用。
　　“哼——！算你小天莲有点眼力见的，不像那些个长虫，非要来地底下搅乱我们的生活，来一个死一个，白、白、送、死——”

　　方衡用余光瞥了厌殊一眼，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按在剑柄上，指尖按得发白。
　　厌殊重情，见不得敌人侮辱自己的祖辈。
　　奈何，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根本无法定位，就算听声辨位，也说不定是对方故意设置的障眼法。

　　方衡明白，厌殊在等一个一击毙命的时机。

　　既然如此，有没有什么能让对方主动现身的方法？

　　“血鬼王，这么多年没见，我们叙叙旧吧。我确实很想知道你现在为什么还活着。”

　　“小骗子，你又想哄骗本王了？本王不会再吃你这套了。”

　　血鬼王的声音突然靠近，却又再度飘远。

　　“喂，那边的长虫，你可千万要小心这个满嘴甜言蜜语的小骗子，他当年对本王可好了，比现在对你的模样还要殷勤呢。”

　　方衡心中的不安再度涌现。

　　他怕厌殊动摇，毕竟他的确是带着杀意来到隐龙渊的。他先前对厌殊的好，的确都是裹着糖衣的毒/药，根本经不起推敲，厌殊自己也对此心知肚明。

　　他用余光偷瞥了一眼厌殊的眼睛，却发现对方一直凝视着自己，如刀锋雕琢出来的眉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疑虑。

　　——本座信你。

　　方衡心念微动，努力按捺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血鬼王的挑拨离间还在继续。
　　“哎，本王当年死得可惨啦，这个小骗子把本王的骨灰洒在这片血海熔浆之中，然后他又抱着本王的囚魂塔，头也不回地走掉了，把本王用囚魂塔炼制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元丹献给了那个自称仙帝的歹人。”

　　方衡有些错愕，他没想到血鬼王会把话题带得这么远。

　　不是离间计吗？怎么又扯到仙帝了？

　　以及最重要的是……

　　“你为何能知道后事？你那时候明明已经死了——”

　　“本王不仅知道那些，本王还知道那个自称仙帝的男人骗了你，他嘴里说着会想办法帮这些亡魂转世投胎，实际上他把本王炼制的元丹全部独吞了，功力突飞猛进，那本该是本王的东西！”
　　“哎，可惜呀，真是可惜，他吞下了本王的毕生心血之后，仍旧没法飞升成真正的仙族，竹篮打水，白忙一场！”

　　血鬼王的声音忽左忽右，飘忽不定，根本无法确认声音的来源，就仿佛血鬼王一直在绕着他转圈。

　　“衡，本王可怜的小笨/蛋，你被那个道貌岸然的歹人骗啦。他一直在骗你，你被他欺骗之后，又来骗本王。”

　　“本王不怪你，你被那个歹人利用了，本王心疼你。”

　　方衡冷冷驳斥道：“不用搬弄是非，仙帝为人如何，我很清楚。”

　　他并不喜欢这个话题，厌殊也说仙帝是个道貌岸然的骗子，但仙帝这些年来斩妖除魔的经历不似作伪，就算天庭是假的，仙帝的善心是真的。

　　“可怜的小骗子，你真的了解那个歹人吗？他设立‘天庭’，不过是想借机夺取资源，助他自己早日飞升罢了。”

　　火魔兽没等血鬼王说完，便急匆匆地补充道：“可怜那自诩‘仙帝’的黄口小儿不知道三千世界中早已没了仙界，还在那儿白费功夫呢！”
　　“哦！我差点忘了，你这白/痴之前炼制元丹，不也幻想着修炼成真魔吗？你们全部都是笨/蛋，哈哈哈哈……”

　　火魔兽哈哈大笑，和血鬼王低沉的轻笑声混合在一起。

　　魔音穿耳，鬼哭狼嚎。

　　原本四散在村落中的炆族有如受到了神的号召，纷纷朝着方衡所在的方向下跪，双目空洞无神，有如行尸走肉，重重地磕起了响头。

　　血契……

　　方衡忽然产生了一个不妙的猜测。

　　火魔兽或许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厌殊的杀意，便将这些感染血契的炆族全部当成了人质。

　　“尊上，小心应对。”他委婉地向厌殊提点。“别伤及无辜。”

　　厌殊温柔地笑了笑。“如果是你的要求，好。”

　　方衡不得不感叹，血鬼王还是有点用的。
　　前些天，厌殊还在说他没必要按照天道的要求行事，他根本不在意这些炆族的死活。

　　情敌当前，厌殊变得好说话多了。

　　他忍俊不禁，嘴角微微上扬。

　　血鬼王察觉到他的微笑，声音顿时冷了下去。
　　“衡，你就这么想和这个野男人联手一起对付本王？”

　　方衡顺口“嗯”了一声，就当是应了。
　　“当年是我失误，让你死得不彻底。如今，我可以再杀你一次。”

　　话音未落，血海熔浆中的莲花发出灿烂金光，数千年前用以绞杀血鬼王的阵法再度发动，魔气逐渐消散，原本浑浑噩噩的炆族也从疯癫中回归澄净。

　　“咦？我怎么在这里？”炆族众人一头雾水。

　　方衡只希望这群活祖宗赶紧跑，不要成为血鬼王的补给包。

　　“小骗子，不用白费力气了，”血鬼王的声音里染上了宠溺的笑意，“本王既然容许这些花的存在，自然是因为它们不会伤本王第二次。”

　　下一瞬，厌殊挥剑切断风的动脉，清气钻入这一缕热风，有如一滴墨汁落入水中，形成清晰的纹路。

　　“怎、么、是、你？”
　　火魔兽咬牙切齿，声音森冷得有些可怕。

　　方衡没有注意到火魔兽情急之下的古怪措辞，笑道：“魔兽大人，我发动阵法的目的只是净化掉你周围的魔气。魔气没有散去的地方，就是你的方位。你虽没有实体，不代表没有魔气。”

　　他说罢，笑着看向了厌殊的脸。
　　“尊上，您果然懂我。”

　　莫逆于心，灵犀相通。

　　厌殊笑着应了一声，乘胜追击，循着那一缕清气的位置，追向意欲逃离的风。

　　“你们……”火魔兽显然动怒了。

　　岩浆剧烈翻滚，一头漆黑的怪物爬上岸来，露出了这头巨型熔火骨蝎的全貌。

　　巨物每动一步就像地动山摇，庞然大物踩碎炆族村落中的房屋，来不急逃跑的村民被蝎尾卷起，熟练地抛向锋利的口器。

　　方衡撑伞悬空，飞向那头巨蝎，一脚踩在了蝎子的头顶，从袖中的乾坤袋里取出三张净水符，劈头盖脸地朝蝎子的口器里砸去。

　　“尊上，这个小喽啰就交给我就好，擒贼先擒王，不要让火魔兽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