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整装待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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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上最了解梦的，自然是那只自称“梦境之主”的蜘蛛。
方衡主动入梦，试图寻找这位盟友的下落，向它打听这个有关血鬼王的噩梦。
他穿过无边无际的长廊，途径一面面镜子，试图从沿途的镜子里找到那只银白色蜘蛛的倒影，最终，他在其中一面镜子里看见了一片白蒙蒙的月色。
银霜照耀下，筑梦师正坐在蛛网的正中央，用八只灵巧的长足制作傀儡人偶。
细心的“母亲”小心翼翼地为它的孩子拼接四肢，温柔得仿佛一位真正的人妇。
方衡不忍打扰，静静伫立在原地，等待筑梦师完成它的作品。
人偶逐渐成形，身材和五官和方衡如出一辙，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方衡觉得有些古怪，却并未阻止。
既然筑梦师没有遮遮掩掩，那就说明它问心无愧，就算方衡想要质疑，多半也会得到一个无甚意义的答案。
蜘蛛用前足从自身表皮上取下些许银白色的鳞粉，涂抹在人偶的额头上，画出一个月牙形状的图腾。
大功告成。
筑梦师将做好的人偶小心翼翼地放在蛛网上，向方衡爬来，与方衡隔着镜面相望。
方衡在镜外，筑梦师在镜内，镜面仿佛分隔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好孩子，你又来找我了？”
“我梦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想问问您有没有在梦中见过他。”
“梦中的过客太多，我记不住。更何况，我不会主动窥探你的梦，你有你自己的小秘密，我要是把它们偷走了，你就不再是你了。”
“……谢谢。”
方衡心下五味杂陈，这始祖魔当真是比许多仙修还要坦诚，和想象中的邪祟大相径庭。
“不过，”筑梦师话锋一转，向方衡靠近，直至一条蜘蛛的前足穿过镜面，探到方衡的面前。
“比较特殊的过客，我还是能记住的。”
方衡看向面前的蜘蛛前足，眼瞳微微收缩。
蜘蛛前足上，悬浮着一抔骨灰。
那是方衡亲手洒进血海熔浆里的东西，他当然认得。
他当年担心血鬼王死得不够彻底，在净化了血鬼王的灵魂与魔躯之后，又把血鬼王的尸身丢进了炼丹的三昧真火里，硬生生将骨头碎屑烧成了那么一小捧白花花的灰。
那些骨灰被他散入血海熔浆，和血鬼王生前戕害的亡灵一同埋葬在地底深处。
那是方衡第一次动手处决魔修，难免没有把握好分寸。事后想来，他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火。
杀就是杀，挫骨扬灰还是有些太残忍了些。
他明明是个仙修，行事却像个魔修一样。这要让其他仙修同胞们知道了，免不了要挨一顿臭骂。
“果然，你认识它。”
蜘蛛将前足收回镜中，骨灰随之消失不见。
“前些日子，梦境里出现了一头身受重伤的始祖魔，它像木魔兽一样向我求援，用魔界的消息做交换，让我给他三次入侵他人梦境的机会。”
“早知它是冲着你来的，我就拒绝了。”
“没关系，那家伙并没有给我造成太大的困扰。”
比起血鬼王的挑衅，方衡更想知道筑梦师为何会对魔界的消息感兴趣，以及血鬼王在筑梦师的描述里为何会是“一头身受重伤的始祖魔”。
“好孩子，你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它相当危险，尤其是对现在的你而言。”
筑梦师向方衡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镜面。
“过来，以防万一，我替你留一张底牌。”
方衡不明所以，但还是向镜面靠近了两步。
下一瞬，他听见了镜面破裂的声音。
一阵头晕目眩之后，方衡意识到自己进入了镜中的世界，并且附着在了那具刚刚做好的人偶傀儡的身体上。
“镜子这边是梦境之外的世界，就像你上次在审判之廊见到的一样，这里的每一面镜子都连接着另一个时空，这便是我能穿梭于各个世界的原因。”
“这具傀儡的身体是真实存在的，你可以带着它回到你自己的世界。作为交换，我会取走你原本的身体，避免那个龙族发现你灵魂不灭的小秘密。”
这位“母亲”还挺体贴。
“您做的这具傀儡之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非人的死物，不会感染针对活体而生的恶疾。”
恶、疾？
方衡心下一凛，难道血鬼王带着疫病回归了？
筑梦师似是看出了他的联想，温柔的嗓音里染上些许笑意。
“那是比普通瘟疫更加恶毒的东西。你是医修，时常与病人打交道，更容易被病人传染。”
“所以您要送我一具死物做成的身体？”
“将计就计，反将一军。”
方衡几乎瞬间理解了筑梦师的想法。
——伪装成被感染的模样，乖乖听命于敌手，关键时刻出其不意。
好可怕的盟友，如果可以的话，他永远不想和这只蜘蛛当敌人。
“……谢谢。”
“和我客气什么？你是我最喜欢的孩子。”
筑梦师慈爱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我送你回你原本的世界吧。记得千万小心，别让任何人看出你用的是我给你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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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衡觉得筑梦师实在是多虑了，它做的傀儡的确达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只要涂上脂粉，遮住额头的贴花，那就和他自己用莲花做成的身体没有任何区别。
筑梦师似乎对魔界非常关心，如果它经常往魔界投放傀儡，用假货骗取魔界的情报……方衡不难想象枢被假货骗了多少次。
难怪他初次前往魔界的时候，枢会用那么暴力的方式中断他和北落的交锋，恐怕是枢本能地把他当成假货了。
上当受骗的次数太多，于是本尊亲自来到魔界的时候，真的也被错认成了假的。
代入枢的视角，方衡不敢想象他有多么伤心难过。
下次枢再请他去魔界做客的时候，他一定要对枢更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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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衡心事重重，厌殊察觉到他的情绪，变着法子逗他开心，让下属去人间给他买了一堆杂其中的小玩意儿，却是没有一件能让方衡喜欢的。
“尊上，”方衡看着厌殊忙前忙后，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子，用不着这么哄。”
“那你喜欢大人的方式？”
厌殊故作恍然大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解开他的衣服，握住了他的腰。
“胡闹！”方衡大惊，正要发作，却看见厌殊帮他穿上了一件有些眼熟的衣服。
是之前厌殊送他的那件天蚕丝衣。
厌殊微微弯腰，帮他整理好衣物，柔声道：“这件适合你，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我不在的时候，它至少能稍稍护一护你。”
方衡的脸微微发红。
这人怎么突然这么纯情，好不习惯。
“嗯。”
“我在你的乾坤袋里放了很多丹药和法器，此行危险，你多带些傍身的东西。”
“嗯。”
“先前是我学艺不精，没法带着外物一同穿越。如今，我经过前两次蜕鳞的磨砺，对其中的技巧有了新的领悟，能让你随身多带些行李。”
“嗯。”
“衡。”
“嗯？”
轻柔的吻落在眼睛上，轻得就像蝶翼一样。
方衡放松下来，任由厌殊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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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衡一直不明白龙族的蜕鳞为何要两人共同参与。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他在天庭悠闲度日，直至海底的魔尊渡过六次蜕鳞之劫，将人间搅了个天翻地覆。
他相信厌殊不会和除了他以外的第二人共渡天劫，因此，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厌殊应是独自前行，凭借一己之力，孤伶伶地完成了六次蜕鳞。
——枢也一样。
最终，这两人都在趋近“无我”之前变成了天道所不容的怪物。
难道说，天道将他送回千年之前，就是为了让他陪厌殊一同渡劫，只有这样，才能避免相同的悲剧再度上演？
方衡决定延续最初的计划，——参与厌殊的每次蜕鳞之劫，但他不会再像最初那样满脑子只想着怎么干掉魔尊，如今的他想为厌殊撑起一把庇佑的伞。
于是，当厌殊牵着他的手，前往第三次蜕鳞的目标所在地之后，他看着四周炎炎烈火，当真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伞。
“……”
方衡的心脏砰砰直跳，他认得这个地方，岂止是认得，他在这里呆了整整五百余年。
灼热的火雨里夹杂着血液的味道，方衡紧紧贴在厌殊身侧，用自己小小的伞遮住上空，避免熔浆和血液的混合物落在彼此身上。
他和厌殊两个有洁癖的人，竟也有险些被脏水淋成落汤鸡的一天。
——欲破此关，需除血契之疫，斩巫王之首。
天道的声音在方衡耳畔响起。
“疫”和“巫”字让方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次任务的重心，他不禁开始感谢筑梦师的先见之明。
作为医修，他当然接触过巫蛊邪教，那些笃信巫术而染疾的教众是世上最让医修不省心的类型。
讳疾忌医，冥顽不灵，一不小心就把疾病传染到医修自己身上。
“尊上，这里好像是我们自己的世界。”
“嗯。”
厌殊随口应了一声，从方衡手里接过伞。
他和方衡的巨大体形差让方衡不得不踮脚为他撑伞，他起初看着觉得有趣，忍不住多看了会儿，看久了又怕方衡累着，连忙把打伞的活儿从媳妇儿手里抢了过来。
媳妇儿的小伞当然遮不住两个人，除非彼此贴得极近。偏偏他的媳妇儿和他一样不喜脏污，为了避免被血雨弄脏头发和衣物，方衡主动靠向他的胸膛，就像投怀送抱一样。
方衡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肩膀，环顾四周，丝毫没有注意到厌殊的心神荡漾。
无数莲花盛放于赤红的熔浆血海之中，一如昔日那般风景，只是气温和昔日相比似乎变得更高了，哪怕方衡穿着隔绝水火的天蚕丝衣，也被烤得汗流浃背。
“尊上，看这个环境，应是火属性的魔兽。我原以为这次天道给您的任务是深入隐龙渊之下，探索水魔兽的踪迹。”
“或许在天道的眼里，剿灭眼下这只火魔兽的优先度更高。”
“可是……”
可这片开满莲花的熔浆血海是血鬼王的地盘啊，当年是血鬼王溺爱他，才让他在这里种满了用以发动净化阵法的莲花，若非如此，脆弱的植株又怎能在熔浆中生长？
这样的地方，又怎么会和火魔兽扯上关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