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以逸待劳 “小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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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我变成了天道够不着的东西，这个世界又在我的影响之下脱离了天道的掌控。天道听不见我们的声音，更无法染指这片疆域。你们以后若有需要，可以多来我这边坐坐。”
建木眯着双眸，粲然一笑。
“我会和小凤凰一起好好治理这个世界，欢迎你们随时来玩呀。”
看着眼前全身雪白的少年，方衡莫名产生一丝违和感。
亲和，友善，强大，危险。
——和筑梦师给他的印象很像。
方衡觉得自己似乎隐隐抓住了什么，可那份灵感转瞬即逝，再度消失不见了。
“嗯，本座以后会时常带他过来。”
厌殊面上笑容和煦如三月春风。
“本座若是寻到了新的情报，也会与你共享。”
“既然龙君都这么说了……”建木摸了摸下巴，“我还是稍稍提醒一下龙君吧。”
“我被木魔兽寄生的时候，在梦中窥探到了它的些许记忆。大概是万年前的事情，它和水魔兽曾在东海之下殊死搏斗，争夺隐龙渊之下的地盘，引来龙族维持秩序，三方交战难舍难分。”
“大约是海底环境对水魔兽而言更为有利，木魔兽最终落败，却获得了混合了木水双属性的剧毒，因祸得福。”
“木魔兽临走之前把剧毒植物洒向龙族，导致不少龙族被感染。混战中，水魔兽趁机吞食了这些感染的龙族，然后钻进了隐龙渊之下，消失不见了。”
“龙君知道这件事吗？”
方衡觉得厌殊这手空手套白狼玩得真是炉火纯青，明明只是给建木抛出了一个空口承诺，对方却还了他这么一个重磅消息。
他顺着建木的话追问道：“神木大人的意思是，水魔兽确实藏在东海，而且就在隐龙渊之下？”
“对，不过那是你们那个世界的事情，我没去过确认过。你们有机会的话，亲自去海底深处看看吧。”
方衡看向厌殊。
“尊上，隐龙渊之下有什么？”
“龙渊深狱。”
厌殊皱起眉头，神色是少见的严肃。
“历代蜕鳞失败、走火入魔却未死之龙，被囚禁在龙渊深狱之中，那里有九十九根锁龙柱，失控的龙被锁在柱子上，成为撑起隐龙渊的支柱。”
“他们是龙族密不外传的‘耻辱’，本座也只是从祖辈的手札中得知有这么一回事，却没有亲自下去看过。”
“水魔兽躲在那里干什么？”
“天道总会告诉我们的。走吧，以逸待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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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建木的世界出来之后，方衡回到隐龙渊，开始为厌殊的下一次蜕鳞做准备。
他一直没来得及处理筑梦师给他的“见面礼”——足以让外门炼气期弟子突破至渡劫期的修为，他怕筑梦师送他如此大礼，是想借机渗透他，将他变为听凭摆布的傀儡，一直迟迟不敢彻底接纳。
如今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那只生活在梦境之中的蜘蛛似乎在实现目标之前，对外物没有太多兴趣。既然如此，他大可以笑纳对方提供的好处。
方衡在隐龙渊鸠占鹊巢，霸占了厌殊的房间，日日夜夜闭关修炼，消化吸收筑梦师赠予的修为，直至彻底融会贯通。
待他伸了个懒腰，浑身轻盈地出关，便发现厌殊正站在门口，也不知站了多久。
“早。”
“尊上，早。”
“你若是再不出关，我就要进去找你了。”
厌殊说，又快到了蜕鳞的时间，方衡这一顿闭关修炼，便过去了一百八九十年。
“那还真是凑巧，和您心有灵犀。”
“嗯，我想你了。”
还真是开门见山的示爱，直白得让人猝不及防。
方衡微微愣了愣，微微低头，轻笑。
“尊上，这么长时间没见，您还是老样子。”
“不喜欢吗？”厌殊伸出手来，想要触碰他的脸颊。
方衡灵活地闪了过去，笑道：“尊上可别忘了，我是有夫之夫。”
厌殊笑得意味深长。“没忘，我一直记得。”
那双金眸里的神色晦涩不明，有如猛兽盯上了猎物，方衡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打了个哈哈溜走了。
这人怎么和建木一样，浑身冒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鬼气。
——该不会是有什么事儿瞒着他吧？
方衡懒得细想，他并不在意厌殊的小小隐瞒，就像他也有很多事瞒着厌殊一样。
他自己都做不到坦诚相待，又怎能要求厌殊对他毫无保留？
告别厌殊之后，方衡去找了一趟自己先前出手搭救的小病人，那头险些被藻姬毒废了的大胖头鱼。
出乎方衡的意料，迎接他的不再是记忆中丑丑笨笨的鱼精，而是一条纤长的青蛇精。
青年的上半身保持着成年男性人类的模样，下半身是盘旋的碧玉蛇尾。
眸若点漆，剑眉星目，竟是个风度翩翩的俊男。
“恩公大驾光临，怎不提前说一声？原谅在下有失远迎。”青年扭动蛇尾，缓缓蜿蜒，将方衡引入客厅。
数十条鱼精一拥而上，前来迎接贵客。
“只是想来看看你恢复得怎样，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方衡坐在贵客椅上，仔细打量眼前的青年。
对医修而言，最大的宽慰便是患者健健康康的模样。
“大夫真乃神医！”一众鱼精欢呼雀跃。“隐龙渊若是没了您，都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当年魔尊大人重金聘请医修，当真是找对了人。有您在，不仅魔尊大人的心疾大为好转，我们大王也得以死里逃生，您真是隐龙渊的恩人！”
方衡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这对他来说的确只是举手之劳。
“你们既然安然无恙，那我就先告辞了。”
“恩公不多待一会儿吗？”青年试图挽留。
“嗯，看一眼就够了。”方衡不敢多呆，他怕厌殊这个大醋缸子爆炸。
先前的鱼观天还是一头丑丑的大胖头鱼，对厌殊而言无法构成威胁，现在那条大胖头鱼变成美男子了，他若是再和对方多呆一时片刻，指不定魔尊大人立刻闪现过来，把人剁了炖成参蛇汤。
想着厌殊争风吃醋的模样，方衡莫名有些得意。
察觉到自己的异样情绪之后，他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不想让自己彻底变成一个恃宠而骄的小人。
换做最初和厌殊相遇的时候，方衡只会觉得厌殊的感情是个大麻烦。
厌殊对他的爱是累赘，是负担，光明磊落的爱将他的虚与委蛇衬托得愈发卑鄙下流，除了帮助他的心魔疯狂滋长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而如今，他竟会关心厌殊的感受，当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方衡一边放空识海，回忆着这些年来和厌殊相处的点点滴滴，一边在隐龙渊里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观察周遭的风土人情，一种微妙的情绪的油然而生。
隐龙渊变了很多。
原本妄图借着天谴趁火打劫的魔修，如今已经对魔尊服服帖帖，也不知厌殊用了何种管理手段，竟让手下的人一个二个变得这么听话。
现在的隐龙渊的确是魔修的乐土，四处井井有条，喜气洋洋。
他走着走着，便撞见了一位老熟人。
“鹿儿？”
活泼开朗的少女，是厌殊的下属之一。
“呦，这不是夫人吗，怎么没和尊上呆在一起，独自出门遛弯啊？”
少女一见着他，就开始挤眉弄眼地揶揄。
“怎么样？我之前看到尊上买了好多男男双修的话本，你们有没有试过话本里的姿势？”
方衡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故意的，这绝对是厌殊故意让她这么说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什么“夫人”？什么“话本”？什么“姿势”？这是可以放到台面上说的话吗？
他忽然想起自己最初接下的那个刺杀任务，至少血鬼王的下属从没有这么拿他开玩笑。
……血鬼王？
方衡不知自己为何又会突然想起这么一个死人。
“方衡？”少女走到他面前，摇了摇手，试图唤回他的注意力。
“抱歉，刚刚有点走神。”
“你怎么好端端的就走神？和我说话让你这么不开心吗？”
“没，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或许因为血鬼王是死于他之手的第一人，第一个总是不同的。
方衡向鹿儿告别，回屋休息。
是夜，他久违地做梦，梦到了那片被血海熔浆包围的地心世界。
英俊而又充满邪性的男人抱着他，宠溺地亲吻他的鬓发，两人泛舟血海熔浆之上，宛如神仙眷侣。
“小骗子，你在思念本王吗？”
梦中的血鬼王怜爱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嗓音一如记忆中那般低沉浑厚，充满成熟男人的魅力。
方衡竭力按捺住胸中的怒意，冷冷道：“我只思念那些被你害死的无辜人。”
“向本王复仇的仙修，没有上千，也有八百。世间成王败寇，古往今来向来如此。你说的那些‘无辜人’，不过是技不如人，才被本王做成了炼制元丹的材料。”
血鬼王的目光依旧温柔而又怜悯。
“你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不是吗？你总是唯天道马首是瞻，天道没有惩戒本王，你就不愿涉足旁人的因果。”
“你若当真眼里容不得沙子，一心惩奸除恶，又怎会在本王夺去无数人命之后，方才姗姗来迟？”
方衡无法反驳，他的确是这样的人。
他接下刺杀血鬼王的任务，只是因为血鬼王杀了他的朋友。天道既然纵容这些残暴的魔修存活于世，他便不会主动干涉魔修的因果。
“小骗子，你能伤到本王，不过是仗着本王爱你，宠你，明白吗？”
“所以？”方衡不想听他继续废话。
“若是本王不再宠你，成败尚未可知。”
血鬼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刺耳的低笑声随梦境一同散去。
“去吧，本王在老地方等你。”
方衡握紧拳头，从梦中苏醒，浑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做噩梦了？”厌殊躺在他身边，并未入眠。
“尊上？”方衡浑身的低气压顿时散去。
他明明记得自己入睡的时候，床上只有自己一人，厌殊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看你似乎被魇着了，我担心你，就在这里陪陪你。”
厌殊轻轻帮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厌殊的手很大，很干爽，莫名地让方衡安心。
片刻思忖过后，他决定向厌殊坦白。
“尊上，我梦见了一个死人。”
“谁？”厌殊微微皱眉。
方衡并不觉得那只是一场噩梦，更像是一封挑衅的战书。
他明明已经将血鬼王挫骨扬灰，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为何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一个被我杀死的魔修。或许，我们很快就能见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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