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建木重生 “哪怕是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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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从魔潮中活着回来的人，方衡和厌殊的确是第一例。
有一就能有二。
方衡向飞禽走兽详细描述了自己在那片死亡森林中的遭遇，当然，隐去了魔界的那一部分。
“所以，建木真的存在，只是暂时陷入了休眠？”一只小鸟落在方衡肩头，叽叽喳喳地向他追问故事的细节。
“是啊。时间过去得太久，你们不去找它玩，曾经的神木便陷入了长眠。”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去找它玩呢？那片森林里面好危险呀，我妈不让我去那边。”
“你们有这份心就好了，我会替你们传达的。”方衡轻轻摸了摸小鸟的羽毛。
“两位还想再闯魔潮？”青鸾落在方衡面前，欲言又止。
“怎么了？”
“凤凰陷入长眠是因为中了毒，如果你们斩杀了毒素的源头，凤凰是否就能提前苏醒？”
“或许。”
“好，请你们收下这个。”青鸾从羽翼中叼出一面梳妆镜。“此为鸾镜，能映出世间万物的心声。你们可用此镜收集我们的心声，让建木听见我们对建木的向往与思念。”
在这个节骨眼上获得此等宝物，无异于雪中送炭。
“能映出心声的镜子？这么好玩，让我先来！”一只小鸟蹭了蹭方衡的腿，方衡弯下腰来，将鸾镜放在它的面前。
镜中顿时出现了小鸟躲着父母偷吃粮食的画面，四下哄堂大笑。
“哎呀！这个不算，再来！”小鸟羞赧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定了定神，镜中顿时倒映出了它幻想出来的“神木”。
小鸟栖息在一株巨木之上，在树杈上搭窝。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虽然这株巨木和建木的模样相去甚远，但是小鸟美好的心愿确实传递进了方衡的心里。他看着镜中的影像，怜惜地摸了摸小鸟的脑袋。
“如果建木愿意荫庇我们就好了……”小鸟看着鸾镜中美好的画面，垂下了脑袋。
如今魔潮来袭，生灵涂炭，谁又不向往平安盛世呢？
“一定会的。”
方衡安慰完小鸟，便让灵禽灵兽们挨个录入心声，将鸾镜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这个世界的困境，很快便会迎来终结。”方衡告别飞禽走兽，向建木的方向走去。
“那你呢？”厌殊紧跟其后。
回想起厌殊先前在口头上占的便宜，方衡决定扳回一局。
“我以为尊上是聪明人，不必把话说得那么直白。”
说罢，方衡没给厌殊反应时间，便把鸾镜塞进了厌殊的怀里。
“喏，拿着，别搞掉了。”
厌殊收下鸾镜，暂不发作。
“本座真的很羡慕他。”
久久，厌殊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方衡明白他在说什么。
“尊上，天涯何处无芳草。”
“可本座只想要你这一朵花。”
方衡不能回应，却也不敢直截了当地拒绝求爱，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触碰到龙的逆鳞。
同样的罪，他不想再遭一次。
厌殊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有如触电一般，本能地收回手来，却是被厌殊有些粗暴地攥紧了手腕。
厌殊的手很大，几乎可以将他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
“世人总说日久生情，本座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直到你改变心意的那天。”
方衡懒得反驳。
看看，他就算不想牵厌殊的手，这人也会强着来，还不如顺从他，至少不会把自己弄伤。
他和厌殊踏过魔潮与灵木的交接线，闯入魔气萦绕的死亡森林之中，缓缓向毒藤的中心走去。
木魔兽似乎受到了重创，沿途的毒藤甚至会主动退避三舍，不敢拦路。
方衡心下思忖：再这么下去，厌殊或许又会像原本的时间线那样，顺利完成六次蜕鳞，变成世间独一档的存在。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凉飕飕地数落道：“尊上当真是得天独厚，年岁不过四百，实力却在木魔兽之上。”
“五行相生相克，它只是惧怕本座的剑而已。”
方衡想起了悲生之中的灵魂。
若他的道侣尚在人世，他是否应当偷走厌殊的剑，送给他的道侣，助其补齐灵魂？
……然而这么做，对厌殊而言是否有些太过残忍？
方衡心下大惊，他怎么会对敌人这么善良？
厌殊强迫他的时候，可从没考虑过他的想法，他却在反过来惦念厌殊的心情。
医者仁心，他就是对这些不值得同情的邪魔外道太仁慈了，才会给了他们趁虚而入的机会。
方衡仔细打量厌殊的身影，思考自己为何会在魔界的时候，把厌殊的背影错认成他的道侣。
的确，这两人在身材上极为相似，甚至气质也相差无几。
或许他就是太孤单了，才会在潜意识里把厌殊和自己灵魂深处最爱的那个人混为一谈，本能地对厌殊产生怜惜与愧疚之情。
他对厌殊仁慈，只是因为厌殊让他回忆起了故人，绝非他对厌殊有多余的感情。
“你看我做什么？”厌殊停下脚步，转身看回来。
他显然捕捉到了方衡的视线，心情很好，自称再度变回了“我”。
“没什么。”方衡转过头来，不再看他。
厌殊突然伸出手来，将他按进怀中，把下巴压在他头顶上，把人紧紧囚禁在自己的怀抱里。
“方衡，你知道我过去的二百年是怎么过的吗？”
方衡不想接话，厌殊却是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下去。
“每夜每夜，都是你死在我怀里的噩梦。”
方衡暗自懊恼，他就该把耳朵捂住。
“你这么小的身体，怎么能流这么多的血呢？”
好烦。
他天生吃软不吃硬，最讨厌别人这么和他讲话。
“我宁愿受伤的是我自己。”
方衡终于忍无可忍，出言奚落。
“我以为尊上修为到了这个境界，用不着睡觉。”
“哪怕是噩梦，我也想去梦里再见你一面。”
厌殊深深弯着腰，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既然不喜欢我，又为何要在初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深入魔潮来救我？”
“我想听实话。”
“我之所以救你，不过是为了从你嘴里获得更多线索罢了。你还有利用价值，我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
“撒谎。你这么聪明，你就算不希望我死去，也可以想出一个不用牺牲自己的法子。”
方衡无言以对。
是啊，为什么呢，他为什么会救厌殊呢？
在这个世界相遇的时候，他本不必冒着牺牲自己的风险，闯入魔潮之中解救一条伤痕累累的龙。
他想用死亡的方式拨乱厌殊的心神，但绝不是在初入这个世界的时候。
他那时救下厌殊，的确是本能反应，无关利益，只关本心。
……他为什么会救厌殊？
他不懂，厌殊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厌殊看着方衡紧锁的眉头，笑着伸手，再度握住了他的手，向森林深处走去。
厌殊的手又大又热，清爽干燥，没有手汗，莫名让方衡感到一阵安心。
哪怕身处魔窟之中，他也不会心生惧意。
真奇怪，他明明应该恨他的。
方衡心烦意乱，正要冷静下来，好好理清自己的思路，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疑惑地看向味道飘来的方向，便看到厌殊的衣服被血浸透。
脱落的龙鳞向下坠落，饶是魔潮的藤蔓忌惮悲生剑气，却依旧冒着被斩断的风险向落下的龙鳞冲来。
龙鳞中包含的灵力足以让世间万物觊觎。对其他生灵而言，若能吸收哪怕一片龙鳞，修为就能突飞猛进。
方衡布下结界，阻隔藤蔓的侵袭，蹲下将龙鳞拾起，暂且收入袖中。
触碰龙鳞的瞬间，疑虑的思绪一闪而过。
——仙帝让他收集龙鳞，难道也是贪图龙族的修为？
方衡狠狠摇了摇头，把大逆不道的思绪甩出脑海，重新着手于眼前之事。
“为什么每次尊上的蜕鳞都发生在关键时刻？等会万一和木魔兽打起来……”
“有你在。”厌殊握紧了他的手。
“这么相信我？”
厌殊将方衡心心念念的悲生放到了他的手中，可怜兮兮，宛如一条淋了雨的小狗。
“仙师大人，我需要您的保护。”
——无耻！
方衡一边在心里咒骂，一边拔出了厌殊的剑。
刹那间，黑龙的幻影冲破剑鞘，腾空而起，金光裹挟着龙身，呼啸狂嗥，将奔腾而来的剧毒藤蔓一扫而空。
他明明不懂剑法，也没有挥剑，悲生却听见了他的心声，有如最虔诚的守卫，替他祓除了眼前的一切障碍。
毒藤再度退避三舍，有如退潮一般，向后绵延数里，不敢再度进犯。
黑龙的幻影环绕在方衡身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仿佛一条等待主人夸耀的忠犬。
“这把剑想保护你。”
厌殊收剑入鞘，幻影随之消散。
“毕竟是我道侣的残魂。”
“你想带着这把剑去找他？”
方衡被戳破了心事，微微瞥开视线。
厌殊早有所料。
“无妨，我们总有和他相见的一天。我也想看看，让你念念不忘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方衡闻言一惊，他没想到厌殊的心境竟能强大到这个地步。
“你不怕我和他联手驱逐你？”方衡晃了晃手中的悲生，“……还有你的剑，到时候或许就不是你的了。”
“如果结局便是如此，我愿赌服输。”
龙的蜕鳞还在继续，厌殊静静地凝视着他，睫毛上沾着血，有如一滴滴泪珠。
“何必如此？尊上就算离了我，也能称霸三千世界，过上人人艳羡的生活。”
“鱼离了水，又怎能苟活？到了那个时候，你就算想要喝我的血，吃我的肉，我也全部送给你。”
看着厌殊一副泫然欲泣的受伤模样，方衡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男人的小心机。
“尊上，你是不是又想骗我对你心软？苦肉计用多了就不好使了。”
“很明显吗？”厌殊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身上血流如注。
“很明显。”
方衡深吸一口气，施展治疗术法，帮厌殊止血。
果然，厌殊身上的血能止住，只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不希望自己早点痊愈，便故意将之放任不管。
真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疯子。
方衡把剑物归原主，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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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再度来到建木的面前，浑身纯白的少年依旧被捆绑在树干上，身上的藤蔓似乎变粗了不少。
寄生在建木身上的孽物变弱了，贪婪的毒藤不得不向寄主索取更多营养。
“早安。”
方衡向建木之灵打了个招呼。
“建木大人，您不是很寂寞吗，我们带人来找您玩了。”
少年睁开眼，惊喜地看向两人。
“真的吗？”
厌殊拿出鸾镜。
平静的镜面中倒映着一张张脸，人间百态，众生百相。
无数的愿望构建成了一个共同的渴望。
——神木大人，欢迎回来。
少年静静看着镜中记录的悲欢离合，眸中渐渐泛起涟漪。
“原来大家没有忘记我，大家都在等我……”
“所以，还请您振作起来。”
方衡撑伞浮空，飞到少年的高度，伸手摸向了他身上的枷锁。
“只要您想要自由，我就帮您净化掉身上的藤蔓。”
“不用，我自己来。”
原本缠绕在少年身上的藤蔓有如遭受火烤，窸窸窣窣地落下，枯萎凋零，消散殆尽。
刹那间，以通天巨木为中心，绿意向四周蔓延开来，魔气散去，变为清新的灵气。
一气化三清，这就是神木的力量，连始祖魔也觊觎的力量。
少年牵着方衡的手，缓缓降落在地面。
“谢谢你们将大家的信念传递给我，我不会再逃入虚假的梦中世界了。”
少年向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我是建木，此间世界唯一的神，还请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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