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伞灵 ...
-
“铃铃铃——”
周五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几乎是在老师走出班级的一刹那,班里就吵嚷了起来。
“啊啊,今天又下雨了……好烦,本来还想一起去玩呢……”
“哎呀算啦,天公不作美嘛!大不了下午咱们去商场啦,之前听说××家出了新品,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那也行,到时候可以一起再吃个饭。”
……
耳边传来同学们的吵吵闹闹,少女铃铛趴在桌子上哼唧了两声,才艰难地坐直,缓缓收拾起书包。
睡了一节课的她现在脑子不太清晰,懵懵地将作业和课本胡乱塞进书包,拎着往外走。
下午放假,班里的女生们相约出去逛街——不过这和她这个“小透明”没有什么关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场雨打断了计划。
他们刚刚那么聒噪就是为了这事儿吧。铃铛站在廊下探头望天,伸出手去接到几滴雨,凉丝丝的,带着初秋的寒意,让她醒了醒神。
不过,她倒是很喜欢这个天气呢。铃铛想着,从书包里做贼一样摸出一把伞。伞是折叠式的,是她小学时最好的朋友送她的生日礼物,过了这么多年已经很旧了,但一直是她最喜欢的一把伞。
现在就更是了。铃铛没来由的这么想着,哪怕她跟她那位朋友早已分道扬镳。
铃铛撑开伞,一个人踏入雨中。
——“一个人”。在别人的眼里是这样的。但是在她这里……不是。
铃铛感受着伞柄上另一只手微凉的体温,因为挨得近,她几乎能触到对方的胳膊。铃铛偷偷笑了。
她果然最喜欢下雨天了。
也只有在下雨天,她才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的凑近对方。
“笑什么?”温温润润的嗓音从伞的另一半传来,铃铛深深吸了一口雨中湿润的空气才小声回答:“想起和你刚认识的时候啦!当时都吓死我了。”
对方愣了下,也跟她一样轻轻笑了。
铃铛是初二那年认识伞灵的。那时她母亲因骨折在住院,父亲忙于工作,铃铛就承担起了照顾母亲的责任。有一天忽然下了大雨——就像今天这样,铃铛着急出门忘了带雨伞,想回家去又怕给母亲送饭迟了,正当她咬咬牙准备一鼓作气冒雨冲去医院时,她捡到了一把伞。
那也是把旧伞,上面的螺丝都已经锈了,勉勉强强能撑开,所幸伞面还算完整。铃铛也不计较,抄起伞撑起就走,一边还庆幸自己的好运气。
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伞下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嗯?一个小姑娘……小姑娘?”那声音里掺杂着刚睡醒似的鼻音,铃铛之前还不明白小说上形容声音为什么要用慵懒,现在她忽然懂了。
当然,那时的铃铛可没时间想这么多。她被吓了一跳,惶然四顾想要寻找声音的主人,却发现幕天席地的雨幕只剩下她一个人,打着把破伞走在路上。
……等等,伞?
一阵鸡皮疙瘩漫上铃铛的手臂,她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恐怖电影,伞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被自己的脑补吓得够呛。
“你那时也吓了我一跳。”伞灵接过铃铛手中的伞,让她能轻松点儿,又是无奈又是戏谑:“我寻思我也没做什么啊,你怎么抖成那个样子。”
铃铛气得想打他:“你冷不丁地出声,街上又没别人,我当然吓死了!还以为你是厉鬼行凶呢!”
“嗯。”伞灵闷笑,“我也冤啊,我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什么记忆都没有,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以为你也能看见我才出声的。”
没想到却引来了铃铛的一阵尖叫,他解释了好久她才相信自己不是被鬼缠上了。
“我当初不是看不见嘛,”铃铛抹了把脸,“而且你神出鬼没的。”
那天到医院的时候饭已经有点凉了,铃铛钻进医院的护士站借用微波炉,一边哄得护士姐姐们喜笑颜开,一边悄悄抖开了伞,趁着没人再注意她时道:“欸,你是什么啊?”
伞灵懵了:“啥?”
“你刚才说你不是鬼,那你是什么啊?”
“灵体啊。”伞灵明白过来,从伞下钻出来伸手摸了摸铃铛的头。果然还是个小姑娘啊……伞灵感慨。
铃铛只觉得头上凉凉的,像被仲夏夜里的晚风抚摸过,她顺势蹭了蹭才寻摸出不对:“等下,你是……伞灵?”
“可以这么说。”伞灵点点头才想起来铃铛看不见他,赶忙回答。
“那你为什么可以离开伞?”铃铛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顶,在她的认知中,水鬼只能待水里,剑灵离不开剑,那伞灵自然也不能出伞喽?她现在又没有撑开伞,只抖开一点方便说话,伞灵怎么出来的?
“伞灵为什么不能离开伞?”伞灵失笑,“其实可以的,而且我也说了啊,你撑开了伞然后契约生效,只要在你身边,有没有伞问题不大。”
铃铛在路上已经接受了“契约”这一设定,知道伞灵不能且不想伤害她,紧接着她抛出下一个问题:“那我为什么看不见你?不是说契约者可以看见的吗?”
“呃……”伞灵挠了挠头,铃铛虽然看不见,但能听出来他的困惑,“我是个灵体,但我真没有契约经验啊,大概应该也许……再过段时间就能看见了?”
铃铛只是一时好奇,十几岁的少女正处于青春期,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不可谓不强,伞灵既然不会害她,其他的就无所谓了。
“我啊,”从回忆里抽离的铃铛笑着摇头,“想要一个朋友太久了。无论什么都可以。”
父母忙于工作,她性格内向,上初中之后一直没什么朋友,伞灵的到来无疑是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伞灵没说什么,只摸了摸她的头——就像最开始那样,却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着这个小姑娘一点点长大,陪她熬过父母一次次的争吵,熬过中考的血拼,几年过去了,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熟稔,对对方的信任度也越来越高。
一种微妙的感情,伞灵叹。
小姑娘一直是个心细的,即使他一再声明离开了伞他也不会怎么样,但她仍是执拗地在包里揣一把伞,还一本正经地说“万一遇上收妖的你好歹能躲一下”。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又好笑又心疼。
伞灵默了默,低低道:“伞拿好。”铃铛不明就里,还是顺从地接过了伞,忽然一阵微凉的风从她耳畔掠过,扬起几缕碎发。
她被抱住了。被伞灵。
铃铛有些无措,耳尖上都有点红红的,紧张得整个人都僵硬了。等她手忙脚乱的去推伞灵时,却被他抱得更紧:“你……你别……快到家了……回去再说……”
听到“家”这个字眼,伞灵顿了顿,迟疑地放开她。
铃铛得了空,一手撑伞一手捂脸,慌忙跑进了单元楼,欲要上楼时想起伞灵还被她扔在外面,又担心地回头去看。
明明就是灵体,根本不会被淋湿。铃铛气鼓鼓地腹诽着自己的心口不一,而后看见伞灵在雨中冲她笑笑,大步走过来。
铃铛下意识地往前迈出一小步,便被已经走过来的伞灵牵住了手:“走吧,回家。”
他说得没错,时间长了她就能看到他了,上楼时铃铛想。
而且……他们还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门内传来阵阵饭香,想必是妈妈已经在等着了吧。铃铛笑了笑,用空着的手掏出钥匙开门。
“我(们)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