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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鳟鱼秋海棠(人外预警) ...

  •   part.1
      我捡到了一盆鳟鱼秋海棠。
      用“捡到”可能不太确切,准确来说,它是忽然出现在我家门口的。
      我家这一片都是老式单元房,被计入“老城区拆迁”的那种,灰暗的楼道里忽然出现一盆颇为绚丽的植物,确实挺引人注目的。
      最开始我以为是邻居家的。问隔壁老太只得到了“啥是鳟鱼秋海棠”的回答,眼看着这盆植物越来越蔫,无法,我把它带回了家。
      谁让我喜欢植物呢。虽然把一盆来历不明、也不知道是不是别人家丢的植物带回家不太合适,但我还是不忍心看着它在昏暗的楼道里自生自灭。
      嗯,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它足够漂亮。
      作为观叶植物,无论是叶面深沉的暗绿底色、炫目的波点,还是它与叶背妖艳的暗红产生的华丽的撞色效果,都让我心动。
      我草了好久的鳟鱼秋海棠,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来到我的身边。
      part.2
      缓了几天后我给它换了个盆,看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多了。我美滋滋的把它安置在客厅里,和老旧的空调柜机放在一起。
      感觉整个客厅都鲜活起来了呢。
      从那之后又过了几天。
      我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司工作,活不多但是时间卡的紧,每天按部就班打卡上下班,累死累活一天还要搭乘挤满了人、好像包不住皮的包子一样晃晃悠悠的公交,二十来站才能到家。每天回到家感觉自己是真成了破布娃娃,唯一的慰藉可能就是满满当当一阳台的花了吧。
      这天下午,公司通知提前下班、不用赶晚高峰的我心情还不错,哼着歌转动钥匙打开了家门。
      刚放下包我就愣住了。
      ——客厅里的那盆“新成员”不见了。
      嘿,还能长腿跑了不成。再说我们小区住的大部分都是老年人和工薪阶层,哪个贼往这儿跑还入室偷花的?
      不过安全起见,我还是默默打开了手机紧急求救页面,小心翼翼的从门口的鞋柜里把电锯拖了出来。
      电锯,独居女性居家必备防身利器,用过的都说好。
      就这样一手拎电锯一手按手机,我在一室一厅晃了一圈,贼毛都没发现一根。
      只剩下阳台了。我深吸一口气,向阳台走去。
      他nn的,要是敢动我花,看我不弄死他。
      阳台的灯没开,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身影蹲在那里,我也不知是怎么上了头,大吼一声:“你敢动我花一下试试——”扬起电锯就往下……
      等等!
      哪里不对劲!
      我的眼皮子忽然疯狂的跳起来。
      我颤颤巍巍的打开阳台灯,看清楚了那个人影,到抽一口冷气——
      尼玛这是个啥!
      人,的确是“人”,只不过只有脖子以下是,脖子上面……深绿底色浅色斑点以及叶片背面的暗红色形成了华丽的对比,简直像在嘲笑我的无知。
      继我捡回鳟鱼秋海棠几天后,它成精了!
      part.3
      以上,就是我和樽棠的……初见?
      嗯,是个不那么美好的初见。就连“樽棠”这名字都是我们两个冷静下来之后我给取的。显而易见,谐音梗罢辽。
      我估计祂当时也吓坏了。
      等我们俩坐到沙发上时,我还没来得及提水,顺手从水龙头上接了杯水就递给祂,祂看都没看就一饮而尽。
      然后……
      “诶,是自来水吗?”
      我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虽然我不知道一颗草头是怎么发出声音的但是,这不妨碍我们俩正常沟通。
      “没有雨水纯净水什么的吗?”
      该说不愧是家养植物吗,我漫不经心的想,“我还没下楼提水,你要的话我等会儿给你倒点。”
      祂点了点头,头上的叶子晃了晃,怪可爱的,想rua。
      我忍住手指的躁动,正色:“那现在你是不是可以解释一下这是个什么情况了。”
      情况很简单。简而言之就是祂是从别的星球来“旅游”的,没想到出了点岔子,因为我家里植物的振动很强烈,就选择蹲我门口了。
      外星驴友啊……我磨了磨牙。
      嗯?你问我为什么接受得如此之快?
      借用我闺蜜的一句话,“你哪天和植物结婚了我都不稀奇”。也得亏祂是个植物头,还是我种草很久的鳟鱼秋海棠,不然祂现在不是在警局,就是在研究所了。
      就这样,祂在我家“定居”了下来。当然,是有“房租”的。
      part.4
      我父母去世的早,他们都是普通市民,能留给我的只有这套老旧的单元房,我们家亲戚也不多,所以没有小说里那种“父母去世亲戚虐待”的苦情套路。
      我从高中开始就是一个人住的。我姑姑是我的法定监护人,但是她家也有孩子要养,所以我从高二就搬回了这里,一边读书一边打工,借着亲戚邻居偶尔的帮助,也算是活到了大学毕业。
      身边的同学们一个个都在备考研究生,我却已经在盘算毕业之后找什么工作不会饿死,好在运气还算不错,普通大学本科出身的我也能找个勉强糊口的工作。
      每天回到家,看到阳台上生机勃勃的各种植物,我就感到我不是一个人,还有其他生命在陪着我,这里是我们的家。
      不需要给予太多的关注,不需要太多的金钱投入,它们在和我一起努力,我身边还有它们。
      每次想到这里,我都很想哭,又忍不住想笑出来。
      part.5
      樽棠真的很好养。
      无论是物质方面还是精神方面。
      植物就是好啊,即使成精了也不会太费心思,阳光,水,空气,几乎就是祂的全部。
      祂平时基本不会变成人,老老实实的蹲在花盆里,只有等我回来之后祂才变回去,跟我聊聊天,或者是帮我给阳台上的植物们浇水。
      我养的比较杂,球根、月季、多肉、蔬菜,什么都养,我的阳台也几乎下不去脚,之前我自己浇水的时候都得非常小心翼翼,不然不是碰了这个就是打翻那个。
      但是樽棠就很……灵巧?或者说是如鱼得水。祂身量和成年人差不多,还比我高很多,长手长脚浇花就很稳。
      而且祂自己好像也挺亲近这些植物,可能因为同为植物界的原因吧。
      从第一次给祂喝了自来水之后,每天早上我都会记得给他留好纯净水,毕竟祂顶着个植物头也不好自己下去提水,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日子又这么过去了一段时间。
      我最近一直在想,祂是因为“旅游事故”留在这里的,那事故处理完了估计祂也就要走了,呃……
      好像,有点点舍不得……
      不对!等下!绝对不是舍不得!最多、最多就是因为每天下班有个人给我留灯、陪我说话、帮我浇水、明明怕火还喜欢在我做饭的时候往厨房凑……罢了。
      我揉了揉脸。
      你在想什么啊喂!祂是个植物啊植物!
      忽然,我又想起闺蜜那句调侃的话。
      part.6
      很光荣的,我生病了。
      吹冷气吹到发烧,我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心里吐槽着,看着樽棠手忙脚乱的帮我找药。
      祂应该是不认识这些的。一开始我说我生病了祂还以为我是感染了霉菌或者是红蜘蛛,还准备拿大水冲我,给我气笑了。
      我发现祂虽然智商看起来不低,但是情商简直是负数啊……我说“多喝热水就好了”,祂就真的去给我烧了一大锅热水,用的还是祂最喜欢的雨水。
      “呃……”为了不辜负祂的一片好心,我还是干了那碗雨水,虽然味道怪怪的,有点铁锈味儿。
      天气慢慢入夏了,我贪凉,吹冷气吹到发烧,樽棠作为一个耐阴凉的观叶植物跟我一起缩在空调房里,结果祂什么事儿都没有。
      可能是发烧也烧坏了我的脑子吧,委屈的情绪占领了我的大脑小脑和脑干。
      我听见自己迷迷糊糊的对祂说:“呜呜,我不舒服……头还疼……樽棠、樽棠你抱抱我……”
      以一种撒娇的语气。我是事后才想起来的。当时,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言行。
      祂好像呆住了,然后放下手里乱七八糟的药箱,朝我的床走过来。
      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拥抱。
      part.7
      原来不止喝醉酒能喝断片儿,发烧也能烧断片儿啊。
      我能想起来的就只有我别扭的“撒娇”,祂冰冰凉凉的衣服划过胳膊的感觉,还有淡淡的、鳟鱼秋海棠的味道。
      我不知道是我闻错了,还是鳟鱼秋海棠真的有味道,我之前没养过鳟鱼秋海棠也无从得证。
      但是,还挺好闻的,嘿嘿。
      不是阳台上茉莉的甜香,也不是薄荷的冷冽,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叶子的味道。
      我捏了把自己的脸。打住,立刻打住,不要想了,退烧了就赶紧滚去工作,清了几天假就是几天的工资啊!
      part.8
      随着夏日的炽烈愈发如火如荼,燥热的空气与焦灼的地温一齐上阵,逼得我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空调上。
      炎热的天气总让人疲倦,奔波与公司和家的便也没发现,樽棠的本体不知何时抽出了花芽。
      鳟鱼秋海棠的花期是7-9月,我本该知道的。
      ——而现在,我却望着樽棠一筹莫展。
      祂蹲在我面前,高大的生物委委屈屈缩成一团,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我却能微妙地捕捉到对方递来的、名为“委屈”的情绪。
      但是很可惜,我是一个莫得感情的饲养员。
      我瞪着一双死鱼眼,准备在祂的要求下帮祂剪去花剑——开花结果对植物而言消耗是非常大的,我曾有一盆捕蝇草因为花期照管没做好已经与世长辞了。
      但对现在的樽棠来说,更多的、是祂自己不愿意开花。
      虽然不能理解,但我还是准备照做。
      处理完祂的花茎我终于松了口气,去直饮机接了杯水递给祂,略带商量道:“樽棠,我这两天可能不在家,你一个……没问题吗?”我硬生生把“人”字咽了下去。
      祂轻轻“摇头”,脑袋上的叶子哗啦哗啦响。
      “噢……”我忽然觉得口渴,想从祂那儿接过杯子也想给自己倒杯水,祂却躲开我接过杯子的手,略显生疏地接了半杯热水、半杯凉水才递给我。
      混合后的纯净水是温热的,并不适合植物,对人类而言却恰到好处。
      我愣了愣,而后失笑。
      “不是,这么热的天,我就喝个凉水……”话未说完,我就怂了下来。
      看不到樽棠的表情,我只能依靠对方的叶子与肢体动作来判断祂的心情,现在祂什么都不表示、一派严肃的模样,反倒让我不太适应,蔫蔫地喝掉温水。
      未免……管得也太多了。
      我心里嘀咕着,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种被在乎的感觉,真的很让人沉迷。
      直饮机是最近新装的,我一口气订了一年的纯净水,这样一来祂就可以随时随地为自己补水。
      想想,樽棠这么好养活的植物哪儿找啊,会自己给自己浇水不说,简直解放饲养员。
      part.9
      “炎炎夏日,无心饭食!”我哀嚎着打开了某黄色软件,准备点外卖。
      开玩笑,这个天气让我做饭,不如鲨了我。
      我抱着一大堆“垃圾食品”瘫在沙发上,心甘情愿当一条咸鱼,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周末。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触碰到什么凉凉的东西——嗯?什么东西?
      回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何时,樽棠的藤蔓与叶子已经蔓延至整个房间,将房间包裹得像一颗绿色的茧,暗红色的叶背扑簌簌抖动着,时不时从浓绿中探出头来——虽然我一直知道樽棠本体是棵鳟鱼秋海棠,最大的卖点就是叶面叶背不同色带来的冲击感……但这么看,还是怪掉san的啊!
      我一手捂着脸,一手将卷在我胳膊上的藤蔓叶子扒拉掉。没想到我刚一松手,祂又故态复萌地卷上来,还用另一根藤蔓熟门熟路地打开冰箱,抄出一颗苹果递给我。
      ——我不在的时候你居然连开冰箱都学会了吗?!
      我迟疑地接过苹果啃了一口,立刻被冰得龇牙咧嘴,樽棠却好像玩上瘾了似的,不断搜罗东西递到我面前。
      “呃……不用了……”我弱弱地推拒,换平时我早就开始rua祂叶子了,可如今祂这副模样——整个身体像是解构一样变成了扭曲盘绕的藤蔓,遍布房间各个角落的茎与叶遮住了窗外明媚的日光——如同一个牢笼。
      我此时才深切感受到,祂和我是不一样的。
      祂并非人类。和我是不一样的生物。
      迟来的恐惧沿着后颈蔓延,让我头皮发麻。
      卷在胳膊上的叶子顺着我的手臂一路向上,摸了摸我的颊侧,又摸了摸我手中的苹果,像是在判断什么,而后迅速出手将苹果扔到了一边。即使没办法看到祂的“表情”,我也能感受到祂散发出的“歉疚”。
      我忽然松了口气。
      祂是“有感情”的,这样就好。
      有感情的生物,才不会像个无机质的机器,才不会恣意轻贱生命……才不会伤害我。
      part.10
      缓过一个周末,我告别了樽棠,踏上了出差的旅途。
      目的地就在隔壁市,过程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以我的履历只能给同事帮忙打打下手,好在全程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八天后,我拖着一身疲惫回到了家,刚颤颤巍巍地掏出钥匙打开门,整个人就愣在原地——
      我原本干干净净的天花板、地板、各种家具上,现在都被层层叠叠的藤蔓覆盖。足有我胳膊粗的青绿色藤蔓还在缓缓蠕动,好像人在呼吸一样。摩擦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令人头皮发麻。
      亏得我反应快,反手“砰”地一声就关上了门。
      用脚指甲想都知道这是谁做的好事。我有气无力地跌坐在地毯上,犹豫着要不要叫“罪魁祸首”出来。
      说好的“自己待着没问题”呢?!
      没等我开口,一根幼嫩的藤蔓就讨好似地“送上门来”,绕着我的手腕勾勾缠缠,嫩叶直往我手心里送。
      我一边默念“我是个莫得感情的鲨手”,一边将藤蔓拍了下去。
      这硬核房间实在是没我的下脚之地,目之所及尽是枝叶繁茂的植物,我生怕踩到祂的叶子,干脆冷着脸,抱膝缩在门口的地毯上。
      工作上积攒的疲倦在这一刻达到巅峰,我竟然就这样、头一歪靠着旅行箱睡了过去。
      我再醒来时已是下午七点,将醒未醒的大脑还有些恍惚,总觉得身下并非我睡惯的小床,而是比那更柔软的、充满韧性的……
      我“噌”地翻身起来,怔怔地望着我刚才躺过的“床”,第无数次无语凝噎。
      由数十根藤蔓构成的“吊床”,冰冰凉凉,韧性十足,舒服当然是舒服的,但是……一想到它是樽棠身体的一部分,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经常睡着睡着就发现床被人“偷梁换柱”了。
      我也说过几次,可樽棠完全是一副“积极认错,坚决不改”的模样,动不动就故态复萌,我也懒得再折腾。
      我终于回过味来,进门这么久都没见到樽棠的人形,八成是知道自己闯了祸,这又是讨好又是当床的,简直……
      我又好笑又心酸,轻轻摸了摸最近的一根藤蔓,藤蔓抖了两下,又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见我没再把它拍开,才大胆缠上来。
      “行了,我也没多生气。”我叹口气,得亏我是一个人住,不然要是被发现了……
      “但是以后咱还是控制一下,你也不想进研究所被切片吧?”
      胳膊上的藤蔓抖了抖,也不知祂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完全没放心上。
      唉,和人外打交道,真难啊。
      我又揉揉叶子尖:“你现在能收回去吗,这些?”
      室内的藤蔓很快消失殆尽,只剩下赖在我胳膊上不肯走的这根,樽棠的人形立在我面前,透着股手足无措。
      我伸手拽住祂的手臂,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嗯,让我猜猜,是我这几天不在,你一个‘人’待着很无聊吗?”
      缠着我手臂的藤很快伸展、收紧,将我桎梏起来,整个人被迫投入樽棠的怀抱中。
      祂以异类的姿态禁锢我,又以人类的身躯拥抱我。
      很诡异,又很温柔。
      我装模作样地挣扎两下,又自暴自弃地伸手挂住祂本该是“脖颈”的位置,祂也顺从地弯下腰,任我蹂躏。
      “真是……”我低声嘟囔,明明想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出差那几天你不在身边,我也……”
      好寂寞。
      独自苟延残喘了二十来年,第一次让我有这种感觉的,居然是一个“异类”。
      ——可那又怎样呢?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很多年我们都会一起度过,你会嫌烦也说不定。”我故意说些俏皮话,想缓和下僵持的气氛,却换来藤蔓更用力的束缚。
      “太紧了,你松一点?”我有些不适地挣扎两下,手落在祂颈后,像撸猫那样揉了几下,“好啦,松开我吧。我饿了一天了,好歹让我吃口饭。”
      樽棠闻言缓缓收回藤蔓,又变得温顺、沉默而乖巧。
      我则笑了笑,心情颇为沉重,又有些隐秘的兴奋。
      我们终于,完全地、属于了彼此。
      禁锢住怪物的,也将为怪物所禁锢。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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