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味的吻》lang先生

7、不要离开我 尽管我

　　尽管我的内心无比清楚，他已然离去，但我却依然紧紧怀揣着那份看似荒唐可笑的期望，奢望着能够再次见到他。
　　假如，仅仅只是假如而已，如果他并未离开这里。那么，我是否还存在一丝机会呢？
　　毫无疑问，我早已深深地陷入其中无法自拔。其实早在许久之前，我便理应果断地选择放下这一切。
　　我迈着沉重而又迟疑的步伐来到那扇门前，颤抖着举起手轻轻敲响它。就在手指与门板接触并发出声响的瞬间，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我不禁暗骂自己怎么会如此愚蠢笨拙，曾经那些美好的时光怕是一去不复返了。
　　悲切的哭声在寂静的走廊里不断回响着，此刻的我仿佛成为了一个孤独的异类，与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那凄厉的哭声听起来格外刺耳，让人不忍卒听。
　　终于，那扇紧闭的门缓缓地由内朝外开启。当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抬起头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竟是那双令我魂牵梦绕、无比熟悉的眼眸。
　　“池锦……”我的目光缓缓地移向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心中不由得一阵悸动。他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池锦轻声呢喃道：“笨蛋……”这两个字犹如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让我瞬间呼吸一滞。
　　突然间，我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一般，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膝盖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此时的我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池锦艰难地抬起手，想要将我扶起来，可他那虚弱无力的手臂只是在空中微微晃动了几下便垂落下来。“可是，我要死了。你不该来的。”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悲伤和无奈。
　　我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右手，仿佛那是一件无比珍贵易碎的宝物。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
　　“你不是对我说过吗。”我哽咽着说道。
　　池锦微微皱眉，努力回忆着，问道：“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悲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说过的，你会带我走的。”
　　池锦的眼神闪过一丝光芒，随即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他轻轻地用手指抹去我脸上的泪水，柔声问道：“无论去什么地方？”
　　“无论什么地方。”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天涯海角我都愿意相随。
　　“好……那我们离开这里吧。”池锦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握住我的手。
　　………
　　“小池，小池。下班了！”
　　正在忙碌着的我——池锦。听到声音后，缓缓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我抬起头来，目光投向了那个刚刚呼喊我的人，原来是杨叔啊。
　　“杨叔，您今儿个咋这么早就要下班啦？”我微笑着对他说道。随后，我轻轻地脱下戴在手上的那副手套，并将其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了一旁。
　　只见杨叔一脸苦涩地笑了笑，然后朝我伸出手，递给我一盒香烟。我顺手接过来，从中抽出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之后，我一边吐着烟雾，一边注视着眼前这位愁容满面的杨叔，关切地询问道：“杨叔，看您这样子，是不是碰上啥烦心事啦？今天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呢？”
　　杨叔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紧接着从嘴里吐出一大团白色的烟雾。沉默片刻后，他终于缓缓地开口说道：“唉……我这家店啊，怕是再也开不下去咯。明天就得关门大吉喽！”说完这句话时，杨叔的脸上满是无奈和哀伤。
　　我听后点了点头，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小池，你知道我现在最担心什么嘛？”
　　我好奇的看着他“什么？”
　　“你，你一个年轻人，没父没母，还要一个人照顾一身病的老人。这地方不好找工作，我怕我关门后，你找不到工作。日子可难过啊。”
　　听到杨叔如此关心自己，难免眼眶湿润，语气有点哽咽道“你担心我干嘛，我还年轻，大不了多吃点苦，你不一样。一大把年纪了，你之后怎么办。”杨叔看着我笑道“我这不还要孩子嘛，再说我这半辈子，也挣了不是的，你这孩子，净瞎担心。”
　　…
　　离开前，杨叔给我拿了工资。装钱的信封，比往常厚了不少。
　　，恰似一缕缕轻烟，缓缓地向着上方飘然而去。我心不在焉地走着，思绪早已飘向了远方。
　　突然，我想起要看看时间，于是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然而，当我按下电源键时，却发现屏幕毫无反应——手机竟然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我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地回到了那个属于我、却又无比简陋的出租屋前。抬头望去，屋内漆黑如墨，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光亮透出，宛如一个深邃而神秘的黑洞，正静静等待着我的踏入。
　　我轻手轻脚地换上拖鞋，生怕发出一丁点儿声响打破这令人心悸的寂静。随后，我便小心翼翼地朝着卧室的方向挪动着脚步，每迈出一步都显得那样沉重和迟疑。与此同时，我用略微颤抖的声音轻声呼唤道：“奶奶，您睡了吗？”然而，回应我的唯有那如同死亡一般的沉寂，整个屋子好似被一种诡异至极的氛围紧紧包裹住，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不知为何，一股强烈得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突然涌上心头，就像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我。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仿佛要冲破胸腔蹦出嗓子眼儿似的。
　　“奶奶？”我忍不住再次提高音量呼喊着，可四周仍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传来。此时此刻，我的双腿竟然开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仿佛突然间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全部力量。尽管如此，我还是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向前迈动脚步，一步接着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卧室靠近。
　　终于，我来到了卧室门前。站定后，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一下内心的恐慌与不安。紧接着，我伸出有些发抖的右手，轻轻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刹那间，一幅奇异的景象映入眼帘——只见奶奶静静地靠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塑。而卧室的窗户则大大敞开着，皎洁如雪的月光如水银泻地般倾洒而下，温柔地抚摸着奶奶的身躯，给她披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银白光辉。
　　“奶奶……回床上睡吧。”我轻声地呼唤着，那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湖面，却又带着一丝丝难以掩饰的哽咽。然而，奶奶宛如一尊雕塑般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对于我的呼喊没有丝毫反应。
　　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模糊了我的双眼，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不清。我使劲地眨了眨眼，试图让视线清晰一些，但那些晶莹剔透的泪珠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断滚落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心中那股悲痛的情绪犹如汹涌澎湃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我的心房。我再也无法压抑住这种痛苦，张开嘴巴，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凄厉而悲怆，在这原本安静祥和的房间里回荡着，每一声都像是一把利剑，直刺人心扉；又仿佛是对命运无情捉弄的声声控诉，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我踉跄着走到奶奶身边，紧紧握住她那双已经失去温度的手，感受着她最后的余温。奶奶啊，您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就这样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呢？我们还有那么多话没说，还有那么多美好的时光没有一起度过啊！
　　此时的我，就像一只迷失在黑暗中的羔羊，找不到前进的方向，只能任凭悲伤将自己吞噬。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这一刻崩塌了，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孤独陪伴着我。
　　从我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命运似乎就对我开了个残酷的玩笑——我被亲生父母无情地遗弃在了这个世界上。然而，幸运女神并未完全将我遗忘，是善良慈祥的奶奶发现并救下了我这可怜的小生命。从那时起，我便深知自己与他人有所不同，我所缺失的亲情、关爱实在是太多太多。
　　或许正是由于这份特殊的经历，让我比同龄人更早地懂得生活的艰辛与不易。随着时光的悄然流逝，奶奶的年岁渐长，身体也日益衰弱。看着奶奶日渐佝偻的背影和满脸的皱纹，我毅然决然地放弃了继续读书深造的机会，选择踏上社会，四处寻找工作以维持生计，并承担起照顾奶奶的责任。
　　奶奶一生孤苦伶仃，膝下并无其他子女，而我便是她唯一的依靠，她也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多年来含辛茹苦地抚养我长大成人，奶奶终因过度操劳而累倒了，落下了一身的病痛。为了能给奶奶筹集到足够的医疗费用，治好她的病，我不辞辛劳地四处奔走。
　　还记得小时候，天真无邪的我总是喜欢站在奶奶宽厚的肩膀上，试图去触摸那遥不可及的月亮。如今，当岁月流转，我已长大成人，却依旧习惯依偎在那熟悉且温暖的肩膀旁，一同仰望着夜空高悬的明月。
　　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窗户，原本静谧祥和的夜晚瞬间变得喧嚣起来。思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至，那些关于奶奶的美好回忆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它们在我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重演，仿佛一部循环播放的幻灯片，每一帧画面都是如此清晰可见。
　　此刻的我，静静地倚靠在奶奶的身旁，一如往昔那般亲密无间。记忆中的奶奶总会习惯性地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轻声细语地向我讲述她年轻时的种种经历。尽管这些故事我早已耳熟能详，但儿时的我却怎么都听不够，每次都会迫不及待地趴在奶奶的腿上，聚精会神地聆听着她口中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享受着那份独属于我们祖孙之间的温馨时刻。
　　现在也一样，我安安静静的依偎在她的怀中，但她却再也没有给我讲述那些曾经让我陶醉其中的故事了。
　　…
　　葬礼现场，那台播放哀乐的音箱发出的巨大声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震得我的心脏一阵阵地抽搐，胃部翻江倒海般难受，几欲作呕。而我，则像一尊雕塑一般静静地跪在奶奶的棺材前，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此时，主持葬礼的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说着一些听不太真切的话语，但那些词句却如同一群恼人的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让人心烦意乱。就在这时，一个用手帕掩面哭泣的女孩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挡住了我的视线。
　　在这场丧礼开始之前，有人曾告诉我，这个女孩是专门请来哭丧的。当时的我对这样一种职业感到十分费解，完全无法理解为何需要他人来替代自己表达悲痛之情。然而此时此刻，当真正面对这一切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悲伤到极致的时候，眼泪真的会干涸，再也流不出来了。
　　于是，我就这样默默地跪在垫子上，从奶奶入殓到最终下葬，始终没有再掉一滴眼泪。我只是机械地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任由烟雾在眼前缭绕、升腾，然后渐渐消散。我的眼神迷茫而空洞，呆呆地望向远方，思绪早已飘向了九霄云外。
　　日子一天天过去，入睡对于我来说变得越来越困难。即便偶尔实在支撑不住了，身体也只会像失去控制一样轰然倒下，陷入昏睡之中。而且只要一闭上眼睛，各种各样的梦境便会纷至沓来，其中出现最多的便是儿时与奶奶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可是奇怪的是，每一次梦中奶奶的面容都会比上一次更加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浓雾，无论我怎样努力都无法看清。
　　曾经，家里还有一张奶奶仅存的照片，但为了避免看到那张照片后会过度思念以至于丧失活下去的勇气，我狠下心来把它付之一炬。如今，连这最后的一点念想也已化为灰烬，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回忆在心中不断纠缠、啃噬……
　　曾经，我总是觉得这间出租屋太过狭小逼仄，仿佛每一寸空间都被挤压到了极致，让人感到无比压抑和局促。然而此刻，当那口棺材被搬走之后，一切都变得截然不同了。
　　如今站在这里，我突然惊觉这个房间竟然如此空旷辽阔，甚至有些大得令人心慌意乱。它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无论怎样努力去填充，似乎永远也无法将其填满。
　　我缓缓地走到窗前，目光茫然地望向远方。嘴里叼着的香烟正静静地燃烧着，一缕缕青烟袅袅升起，在微风的吹拂下渐渐飘散开来。它们宛如一群轻盈的舞者，在空中翩翩起舞，但转瞬间便被风儿无情地带走了。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如烟般缥缈的烟雾，可我的手指只能徒劳地划过空气，什么也触碰不到。它们就这样轻而易举地从我的指间溜走，消失得无影无踪，让我根本来不及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