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火红石蒜

104、半年 闭关的日子

　　闭关的日子，从一场秋雨开始。

　　雨不大，淅淅沥沥地落在青云居的瓦片上，汇成细流，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密的水花。盛珑盘膝坐在房内，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深沉如渊。

　　玄仙境初期的壁垒早已打破，但要将这股全新的力量彻底融会贯通，还需要时间。他并不着急。数百年的修行生涯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欲速则不达。尤其是在掌控星核之力这件事上。

　　那枚从海底古城带回来的玉简，记载着一种名为“归元诀”的功法。不是战斗之法，不是炼器炼丹之术，而是纯粹的控制之法——控制体内的每一丝力量，控制灵脉的每一次运转，控制神魂的每一次震颤。归元，归于本源。

　　盛珑花了整整三个月，才将这篇功法参悟到小成。他学会了一件事：将那股星核之力压缩到极致，然后一点一点释放，如同打开一道阀门。快了会失控，慢了会反噬。必须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窗外，雨声渐渐停了。

　　盼婷坐在隔壁房间的蒲团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蓝光。她没有突破玄仙境，修为却比半年之前更加精纯。破邪刃横放在膝上，刀身不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又像是在回应什么。

　　她也在修行。用她自己的方式。

　　盛珑闭关的时候，她便在隔壁护法。白日里打坐，夜里便靠在门边闭目养神，留意着房内每一丝细微的动静。偶尔那股星核之力波动得剧烈了些，她便站起身，手按在门上，等它平息下去才重新坐下。她不说，盛珑也知道。

　　第二个月的时候，苏青来过一次。她站在走廊尽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守在门边的盼婷，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包药材放在窗台上，便转身离去。盼婷打开那包药材，是几株百年份的安神草，散修们常用来辅助闭关的那种。不贵，但难得。苏青不知从哪里弄来的。

　　又过了一个月，苏青又来了。这一次，她带了一个消息。

　　“血影楼那边有动静。”她压低声音，坐在盼婷身边，“隔壁分舵又来了几个人，在城里打听你们的消息。”

　　盼婷心中一凛：“找到这里了？”

　　苏青摇头：“还没。但他们迟早会找到。”

　　她顿了顿，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他还要多久？”

　　“不知道。”盼婷道，“但快了。”

　　苏青点了点头，站起身：“我再去打听打听。有消息，我告诉你们。”她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对了，东市新开了一家包子铺，猪肉白菜馅的，好吃。等你们出关，我请你们。”

　　她笑了笑，消失在夜色中。

　　第四个月，盛珑出关了一次。

　　不是彻底出关，只是醒来。他推开房门时，盼婷正靠在门边打盹。听见动静，她猛地睁开眼，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怎么出来了？”

　　“想看看你。”盛珑道。

　　盼婷怔住，然后笑了。“看够了吗？”

　　“没有。”

　　两人对视片刻，都没有说话。走廊里很安静，远处隐隐传来东市的喧嚣。那喧嚣很远，却让人心安。

　　盛珑在盼婷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还有两个月。”

　　“嗯。”

　　“够了。”他道，“我已经能控制那股力量了。虽然还不能完全收放自如，但至少不会再失控。”

　　盼婷靠在他肩上：“那就好。”

　　两人就那么坐着，听着远处的喧嚣，看着走廊里的光影一点点移动。不知过了多久，盛珑站起身。“我进去了。”

　　“嗯。”

　　他回到房内，盘膝坐下。房门关上，那扇门将两人隔开，却又将他们连在一起。

　　第五个月，苏青又来了。

　　这一次，她的脸色很不好。“血影楼的人查到你们了。”她道，“他们在青云居附近转了好几天，昨晚有人看见他们在巷子口探头探脑。”

　　盼婷握紧破邪刃。“还有多久？”

　　“一个月。”苏青道，“东极仙君说的一年之期，还有一个月。”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他来得及吗？”

　　盼婷沉默片刻，轻声道：“来得及。”

　　苏青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丫头，比我还信他。”

　　“他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盼婷道。

　　苏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第六个月。

　　那天夜里，盛珑终于出关了。

　　推开房门时，他看见盼婷站在走廊里，背对着他，望着远处的天际。两颗太阳正在缓缓升起，将整座仙城染成一片金紫。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盛珑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等很久了？”

　　盼婷转过头，看着他。他的气息变了。不是真仙境后期的锋锐，也不是刚突破玄仙境时的浑厚，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平静。像是深潭，表面不起波澜，深处却藏着无尽的暗流。

　　“你成功了？”她问。

　　盛珑点头。“成功了。”

　　他没有细说。那六个月里，他将归元诀参悟到小成，将星核之力彻底融入灵脉，又在玉简中发现了一式剑法——只有一式。那人留下的，只有一式。

　　那一式没有名字。玉简上说，剑法不需要名字，需要名字的剑法，还不够强。

　　他不知道那一式有多强。他只知道，当他在识海中推演这一式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心悸。

　　“走吧，去找苏姐。”他道。

　　两人并肩走出青云居。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苏青的小院里，紫苏草又长高了不少，叶片上的紫光比半年前更浓。她坐在天井里，面前摆着一笼包子，还冒着热气。“东市那家的。”她道，“猪肉白菜馅的。趁热吃。”

　　盛珑与盼婷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汁水鲜美，确实是好东西。

　　“好吃吗？”苏青问。

　　“好吃。”盛珑道。

　　苏青笑了。“那就多吃几个。吃完了，该干活了。”

　　盛珑看着她。“他们来了？”

　　“还没有。”苏青摇头，“但快了。昨天有人在城外见过血影楼的人，三个玄仙境，和一个……”她顿了顿，“和一个看不透的人。”

　　“看不透？”

　　“嗯。我的感知探不到他的底。可能是玄仙境巅峰，也可能是……”她没有说下去。

　　盛珑沉默片刻，放下包子。“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东极仙君说的一年之期，还有七天。”

　　盛珑站起身，走到天井边，望着远处的天际。那里是启明城的东门，门外是荒野，是断魂岭，是血影楼来时的方向。

　　“七天。”他道，“够了。”

　　苏青看着他。“你有把握？”

　　盛珑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向盼婷，看向苏青，看向这座他生活了好几年的小院，看向那几株在晨光中微微摇曳的紫苏草。

　　“不管有没有把握。”他道，“该来的，总要来。”

　　苏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也是。”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走进厨房，端出两碟小菜，一壶酒。“那就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

　　三人在天井里坐下，喝酒，吃菜，吃包子。东市的喧嚣远远传来，启明城一如既往地繁华。没有人知道，七天后，这座城会迎来什么。

　　可盛珑知道。从今往后，他不会再逃。

　　他握紧盼婷的手，看着远处的天际。

　　晨光万丈，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