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火红石蒜

103、归途 小船在海上

　　小船在海上漂了七日。

　　来时用了七天，回时也是七天。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没有风，没有浪，连那些偶尔从船底掠过的巨大黑影也不见了踪影。整片大海仿佛都在沉睡。

　　老余坐在船头，鱼竿依旧垂在水中，却再也没有鱼上钩。他也不在意，就那么坐着，闭着眼，像是也在沉睡。

　　盛珑盘膝坐在船尾，巩固着刚刚突破的修为。

　　玄仙境初期。

　　从真仙境后期到玄仙境，这一步，他走了将近五年。放在始源星上，不算快，也不算慢。可他从海底古城带回来的，不止是修为的提升。

　　那股星核之力，如今已彻底融入他的灵脉。不再是沉睡时偶尔苏醒的未知力量，而是他自身的一部分，如臂使指。他能感觉到，那枚玉简中记载的，远不止一篇功法。那个与他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留下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以他现在的修为，只能窥见冰山一角。

　　盼婷坐在他身边，静静看着海面。她没有问他在想什么，也没有问他那枚玉简里还有什么。几百年的默契，让她知道，该说的时候，他自然会告诉她。

　　第七日黄昏，海平线上出现了陆地的轮廓。

　　望海城。那座灰色的城池矗立在海边的悬崖上，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码头上灯火通明，船工的吆喝声、散修的讨价还价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老余将船靠岸，放下跳板。“到了。”

　　盛珑与盼婷站起身，朝老余抱拳一礼。“多谢前辈。”

　　老余摆了摆手，从船头取出那根鱼竿，鱼线依旧垂在水中。“不用谢。你们付了灵晶，我送你们来，公平买卖。”

　　他顿了顿，又看了盛珑一眼。“年轻人，有件事，我想问你。”

　　“前辈请说。”

　　“那天晚上，老蛟醒了。”老余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它为什么醒吗？”

　　盛珑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老余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因为它在等人。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它自己都快忘了在等谁。那天晚上，它等到了。”

　　他没有再多说，转过身，重新坐下，鱼竿垂入水中。“走吧。以后没事，别再来这片海了。”

　　盛珑与盼婷对视一眼，没有再问，纵身跃上码头。

　　身后，小船无声无息地驶离，消失在暮色中。

　　码头上的喧嚣扑面而来。船工们扛着货物来来往往，散修们三五成群地讨论着各自的收获，几个孩童在人群中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盛珑与盼婷穿过码头，走进望海城。街上人来人往，与来时别无二致。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两人在客栈住了一夜。翌日清晨，便踏上了回启明城的路。

　　来时的路走了十二天，回去的路却快了许多。盛珑突破玄仙境后，脚力大增，盼婷虽未突破，却也受益于海底古城的灵气洗礼，修为精进不少。两人日夜兼程，只用了八天，便望见了启明城的轮廓。

　　正是黄昏。两颗太阳悬在天际，将整座仙城染成一片金紫。城门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与离开时别无二致。盛珑与盼婷穿过城门，走在东市的街道上。

　　“先去找苏姐？”盼婷问。

　　盛珑点头。“嗯。”

　　两人拐入那条熟悉的巷子，来到苏青的小院前。院门虚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盛珑正要叩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苏青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看见两人，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回来了？”

　　“回来了。”盛珑道。

　　苏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突破了？”

　　“嗯。”

　　苏青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侧身让开。“进来吧，汤刚熬好，还热着呢。”

　　小院还是老样子。那几株紫苏草长高了不少，叶片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紫光。天井里摆着那张小桌，桌上放着几碟小菜，一壶酒。

　　苏青给他们盛了汤，三人围坐在桌边。“海域那边怎么样？听说出了大事？”她问。

　　盛珑点头，将这几日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海底古城，老蛟苏醒，白玉塔，还有那枚玉简。他没有提那股力量与自己的渊源，只说找到了一篇功法，借此突破了玄仙境。

　　苏青听完，沉默良久。“所以你体内那股力量，是那个人的传承？”

　　“算是吧。”盛珑道。

　　苏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举起酒杯。“来，敬你。玄仙境了，厉害。”

　　盛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夜风吹过，小院里笑声不断。可盛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酒过三巡，苏青放下杯子。“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们。”

　　盛珑与盼婷对视一眼。“什么事？”

　　“血影楼。”苏青道，“你们走后的第三个月，他们又来人了。”

　　盛珑心中一凛。“来启明城了？”

　　“嗯。”苏青点头，“来了三个人，都是玄仙境。他们在城里待了三天，打听了不少人。我躲起来了，没被找到。但有几个人遭了殃——都是当年跟我们去过断魂岭的。”

　　她顿了顿，低声道：“他们是在找我们。”

　　盛珑沉默。他想起东极仙君说的话——一年之内，他们不会再来东极仙域。可这才过去半年。

　　“不是血影楼总舵的人。”苏青道，“是分舵的余孽。上次我们端掉的只是他们一个分舵，还有其他分舵在。那三个人，是隔壁分舵派来的。”

　　“他们想报仇？”盼婷问。

　　“不止。”苏青摇头，“他们是来找东西的。”

　　“找什么？”

　　苏青看着盛珑。“找你。”

　　盛珑怔住了。

　　“你体内那股力量。”苏青道，“血影楼背后那位仙尊境强者，一直在找拥有这种力量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很需要这种力量。”

　　盛珑沉默。他想起东极仙君说的话——这股力量很强，强到如果完全觉醒，连我都不是对手。血影楼背后的仙尊境，要的是这个吗？

　　“苏姐，那三个人现在在哪？”他问。

　　苏青摇头。“走了。找不到我们，就走了。但他们留了话——半年后再来。”

　　半年。加上已经过去的半年，正好是一年。东极仙君说的一年之期，不是血影楼总舵的忌惮，而是他给他们的最后期限。一年之后，他不会再出手。到时候，来的就不只是分舵的人了。

　　盛珑握紧酒杯。“还有半年。”

　　苏青点头。“还有半年。”

　　三人沉默。夜风吹过小院，那几株紫苏草在月光下轻轻摇曳。远处，东市的喧嚣隐隐传来，那是启明城永不停歇的脉搏。这座城，依旧繁华。可盛珑知道，半年后，一切都会不同。

　　“这半年，我打算闭关。”盛珑道，“刚突破玄仙境，需要时间巩固。那篇功法，也需要继续参悟。”

　　盼婷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苏青看着他们，笑了。“好。你们闭关，我给你们护法。半年后，不管来的是谁，我们一起面对。”

　　盛珑点头。

　　夜深了。两人告辞离开，走出小院，走在回青云居的路上。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街上已经没有行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半年。”盼婷轻声道，“够吗？”

　　盛珑握紧她的手。“够。”

　　他没有说为什么够。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不能再输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身边的人。为了盼婷，为了苏青，为了那些死去的朋友，为了那些还在等他们保护的人。

　　他抬头望向天际。两颗太阳已经沉入地平线，漫天星辰亮起。那片星海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他知道。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他只需要变强。强到能保护所有人。

　　青云居的灯火在巷子尽头摇曳，盛珑与盼婷并肩走入那片昏黄的光晕中。身后，月光如水，洒满整条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