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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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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格外惑人的香气,在筋脉中游走,又因体质尚未完全觉醒,愈显得神秘,散发香气之人却闻不见。
“师尊?”
笛晚努力吞了口口水,问:“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
无言,白卿欢一下子怔呆住了,因被师尊信任而生出的喜悦褪尽,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未等他回应,笛晚一把将他拽起,往庭院灵池中去。
“闭气入水!”笛晚不容置喙地大力把他往池中一按。
而后咚地一声关上隔门,跑去猛灌自己一口水冷静下来,随即便听见一道沉稳的足音在门外响起。
这么快——
笛晚额头滴落冷汗。
许是受伤又受惊的缘故,又到了体质觉醒的年纪,白卿欢九阴体质的异香被激发出来,定会让络青行察觉。
对于络青行这样已站上巅峰的十阶修为,灵识覆盖范围极广,这种异香简直就是在茫茫人海中发了一颗信号灯,明晃晃地告诉他这里有东西可以助他渡过眼前重伤难关。
好在白卿欢的体质尚未完全觉醒,那种香气并不浓烈,水流就能遮掩。
络青行再探,空气中那缕轻烟般的引诱已经消散。
他长身而立,发觉这里是修真大会的客舍别院。
修真大会的来者他略知一二,却从不知哪个门派会有这种惑人的异香。修行到金丹七阶往上,已经不会轻易被寻常的异香吸引,传承了历代青云剑主的阅历,络青行清楚地知道,这种异香会来自记载中的九阴之体。
他并不作犹豫,抬掌击开了别院的门。
高阶修为的威压冲涌过来,笛晚浑身一抖,煽火的动作更用力了。
一边煽,他擦擦汗,从里间探出头,装模作样:“谁人擅闯!”
随即便被那威压压得跪到地上。
这是他头一次见到络青行,实话实说,络青行此人长相不俗,更可以说攻气十足,眉眼与脸庞都像是被精心雕凿过的,墨氅曳地,身侧的青云灵剑也绽放出强劲的光华,一股放眼天下我就是最强的“王霸气质”,不愧是攻一!
人比人真得气死人,笛晚摸了摸手臂上狂竖的汗毛,对面络青行就已开口:“独一宗?”
笛晚顺着他锐利的目光向下看,自己腰间是挂着一块宗门牌牌。他想说话,可是被威压压得喘不过气,只能跪在地上抖。
络青行视线如鹰,里间不大,被尽收其眼底。
他睥睨笛晚,终撤去威压,自报了家门,道:“吾追寻九阴之香而来,这里可还有其他人?”
笛晚擦擦汗,做小伏低道:“什么九阴之香,络阁主,方才您的弟子们已经来闯过一次了……”
络青行看着他,无非一个胆小怕事的药修,他连问其姓名的念头都没有:“事发突然,若是弟子无礼冲撞了,还请海涵。”
面无表情说着客气话,出手却不客气,他一挥手,四面的木柜瞬间全都打开,笛晚冷汗直下:“等等!络阁主找什么!”
络青行走进来,慢声道:“白长老可知九阴之香?上古流传的记载中,九阴之体千年一遇,修行助益譬如万年灵芝……”
另一间房门在灵力作用下啪得打开,里面一览无余,整整齐齐挂有一件干净的白衣。被褥、枕榻皆一尘不染,被很好地打理过。
“九阴之体觉醒后,每逢发作,便有异香,白长老,”络青行转过头,双瞳黑得骇人,道,“方才这里,的确是出现了九阴之香。”
他已经走到了庭院的隔门处,若是此时开门,即使有水雾遮掩,也难保白卿欢不会被发现。
笛晚额角突突直跳。
只一门之隔,修士耳力非凡,即便有水相隔,白卿欢清楚地听到了外面络青行所言。
这些话,他梦中早就听过。
络青行竟然在师尊面前说这些……师尊知道了他的特殊之处,他该怎么办……
要他以何种面目再留在师尊身边……
万一师尊对他也生出异心……
白卿欢丹田中溢出丝丝的魔气,渐有破出之兆。
眼看络青行就要开门,笛晚震声道:“络阁主所说的九阴之香,我或许知道从何而来!”
水下,白卿欢猝然睁眼,瞳孔几乎缩成两点。
络青行止了动作,回头看他。
笛晚一个箭步,打开刚才自己猛猛煽火的药炉子,一抹馥郁的香气便从中散出,炉中药汁沸腾。
“我是药修,散发这种香气的东西是我偶尔所得,方才作为炼药材料加进去了,您请看。”
他撤步让开位置,络青行细闻之下,辨认出的确是自己方才察觉到的异香。
他收回了目光,正视笛晚道:“何处所得?是什么东西?”
笛晚按照已经编好的台词胡扯,不敢看他:“三年前,我宗宗主在北幽域外捡到的一株灵草,因为不知其功效,所以给了我。”
“灵草?”
“正是。”笛晚的头一低再低。
络青行下巴微抬,无甚感情地发出一声:“哦?”
笛晚自顾自地分析:“照络阁主的意思,带有这种异香的东西对修为增长有奇效?那可是好东西…… ”
说罢,他也不理络青行,拿起药炉,药水往自己的瓷瓶里装。
而后谄媚地送上:“络阁主……”
络青行注视着他,不过阿谀奉承之辈,平庸如泥。
思量之下,此人说法的确可信。此香并不浓烈,既然是北幽域外,极有可能是九阴之体受了妖修攻击,伤血落在灵草上,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九阴之体既已现世,现今何在?
笛晚小心翼翼抬头,络青行已经不见了身影,他走得和来得一样快,一声招呼也不打。
笛晚赶紧上前关紧了院门。
他来青云岛前的数日闭关当然不是在逃避现实!就怕这段剧情会发生,他提前用之前搜刮来的白卿欢的血,炼药激发了那种香气,封存在药瓶里,以备不时之需。
灵草的那番说辞可谓天衣无缝,还可以甩锅给妖族那边。
哼哼哼!简直天才!笛晚心头一阵畅快,王霸气质又如何,他在跟组时学到的演技也不是吹的!
他确认络青行已走,推开了庭院隔门。
水雾深深,庭中静谧非常,一点气息都没有。
笛晚紧张起来,想白卿欢不会在水里憋死了,还是被人拐走了……刚才也是顾头不顾腚。
他俯身查看池水,正欲伸手细细摸索,白卿欢从水中探出,二人差点撞上。
笛晚惊吓之余,竟一脚踩滑,跌进池水里,慌乱之中吞了好几口水,最后被白卿欢一手拉起。
“师尊,我这是怎么了……”白卿欢湿淋淋地坐在水岸,茫然地撑着额头。
还好异香暂时没有了。
他此时双颊含粉,远山下浓翠带雾,能让人迷失在里面,笛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对啊他咽什么口水!都是异香的锅!
笛晚严肃道:“只是发烧了。”
白卿欢摇头,道:“可是我听见络阁主说什么‘九阴之体’,师尊,那是什么?”
笛晚其实还没想好该怎么和白卿欢说这件事。
如果突然有个人告诉自己,自己的身体对于大能来说是个香饽饽,很有可能最后要成为别人的玩物,他一定会很绝望。
但笛晚也自知,他不能帮白卿欢藏一辈子。
他深沉道:“有些事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自会告诉你,但现在不行。”想了想,再顺便警告他:“你离络阁主远一点,听到了吗?”
白卿欢面上仍然是茫然,心却被无形的黑影渐渐扭曲——
他果然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他先前对他的好,究竟抱有何种目的?
仿佛是魂魄被撕成两半,一半渴望相信与亲近,另一半却叫嚣着让自己狠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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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大会如期结束,络青行最终没有找到符合当日特征的黑衣行刺人。
青云阁外,几名弟子正争论到底哪里有遗漏,一个说“有可能那人已经离开了青云岛”,另一个反驳“怎么可能!岛内一旦戒严,护岛阵法开启,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又说“万一那人飞毛腿跑得飞快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犀照此时突然灵光一现,道:“师尊说那黑衣人的身法仿佛洞穿青云剑法,师兄,你记不记得那天和我比试的那个目盲的道友?”
另一人摸不着头脑:“记得,特俊的那个,那又如何?”
“你们说有几招是不是和师尊的剑法有点相似之处?”
“有吗?”
犀照连连点头:“有啊,我比试的时候感觉有!”
“你怀疑是他?”
一少女摇头:“不可能,今日观礼结束,散场时我见到他了,他左手持剑,行动如常,没有伤。”
犀照懵懂地问:“难道真的没有什么药可以立即治好吗?”
少女笑了一下,揉他的脑袋:“傻师弟,你当大家都已经成仙了吗?哪那么多的仙药?就拿我们青云岛来说,最好的药修,也就是露吟霜露长老炼制出的丹药,也鲜少有能在三两个时辰之间让那样的伤恢复的啊!”
犀照不好意思得推开她作恶的手,“哦”一声。
这时,阁中门开,他们一齐拥上去:“大师兄,师尊怎么说?”
大师兄肃然道:“师尊说‘他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岛中有吾坐镇,不必忧心’。”
“也就是说,师尊近年不会出岛了?”
大师兄点头:“只是外门弟子那边,还是要严加管教。这时间…… ”
他抬手遮光,看向高处的日晷:“送行的队伍都离开了吗?”
“都离开了,这会儿,有些离得近的门派当是已经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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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的风声飒飒作响,白卿欢挽着袖子,露出已经完全痊愈的手臂,仔细地看。
笛晚无语道:“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快把袖子拉下来,发烧才刚好。”
白卿欢这才放下了袖口,道:“师尊,仅过了两个时辰,已经好全了啊。”
“上了药,不是很正常?”
他是真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通身都是“过关”的舒畅,攻一不过如此嘛,耶。
白卿欢沉吟不语。
前方天际处,霭霭停云,乱山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