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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

  •   精简明亮地咨询室内,浓重甜腻地香水味以倾倒式浓度覆盖住白谭香。
      衣着华贵的女人如机关枪般倒着苦水,向律师倾诉那场艳羡开局,最终难以收场地婚姻。

      六年前,她带着全身上下不到一千的家当,从偏僻山区一路坐着大巴来到火车站,熬了四十八小时硬座,颠沛流离地来到京市,满身疲惫让她无暇欣赏纸醉金迷地繁华,用仅剩存款租了间家徒四壁地毛胚房。
      一个月几百,在京市这样寸土寸金地城市,她庆幸还有容身之所。

      就这样,每天带着对未来地期望早起晚归,一开始,能月月为屋子添置些新物件就能让她高兴上好久,可后来,她愈发觉得屋子狭小逼仄,盘算着等攒到钱就换个地儿。

      一年,两年,三年,她也只是从六环,搬到了四环。
      那矗立在市中心的璀璨灯塔,用最脆弱的无形防线将不夜城与南四环隔离开来。
      它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

      那时的刘瑾暗暗发誓,终有一天,她要站在灯塔的最高层,一览众山小。
      不到半年时间,她实现了人生的飞速跃升,从四环一步迈向市中心。
      可没人告诉她的是,塔顶是娱乐场!

      “没事儿,高端场的客人素质都高,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带队男人噼里啪啦打着字,片刻不停地回复消息,顺便安慰几个初来乍到地小主播,半响,他抬起手指扶了下镜框,一眼看到躲在几个顶美身后瑟瑟发抖地刘瑾,“第一次来?”

      其他人紧张是鲜少上几万一场的班,大部分五六千就封顶了,刘瑾害怕,是因为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
      她局促地点点头,几月前去了一家直播公司,运气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好的是她拥有了搬到市中心的资金,坏的是业绩一直处在公司中下游,上升困难。

      带队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是我见过运气最好的女孩。”
      “都进去吧,”他一声招呼,穿着性感美艳的几个女人抢先一步,进了门,男人拍了拍刘瑾肩膀,“进去之后,想办法要到联系方式,私底下呢,有事没事儿送点温暖。”

      “为什么啊?”刘瑾不解问道。
      “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紧张不安地打开那扇奢华大门,亦打开了人生的潘多拉魔盒。

      映入眼帘的是足以俯瞰整座城市夜景的圆弧形落地窗,室内光线引入城市霓光,黯然地很奢靡,桌上摆放着调配酒水的精致容器,酒不多,但每瓶都价格高昂,和她在路边摊喝的以量取胜的啤酒不一样。
      她喝不惯。

      带队男人盛着笑脸与她们热络,全场目光聚集在刘瑾身上。
      正当她沉浸在势必抓住机会努力跃升地自我激励中时,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现在不要保洁。”

      刘瑾嘴角瞬间垮下,带队男人笑着介绍,“这是我们新来的姑娘。”
      在一众美艳动人身姿卓越的顶级美女面前,刘瑾普通地有点泯然众人,带队的也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确实是钦点的没错。

      “哦,点错了,让小锦过来。”
      刘瑾和刘锦,输入法上的小错误,犹如蝴蝶振翅,一念换天。
      刘瑾的计划泡了汤,失落落地扭身欲走。

      坐在最里面的金短发女生忽然开了口,“来都来了,坐这儿吧。”
      左言拍了拍身边位置,示意刘瑾坐过来。

      拿着麦克风的女人对着话筒问,“你多大了,估计比阿言大了一轮。”
      刘瑾红着脸,局促回答,“二十八了。”

      “小言刚满十八,你俩谁陪谁啊,哈哈哈哈哈哈~”
      在一声声调笑中,刘瑾终于反应过来,她们在拿她打趣,又羞又愤地低了头。

      她想向上爬不假,可出生的家庭,生长的环境,没有教过她如何应对这些场面,她天然地招架不住。
      想要成为塔顶主客而非陪衬,光有野心是远远不够的。

      她想方设法地要到左言联系方式,依照带队人说的时不时给她送点温暖。
      一月份她送了左言保温杯,二月份她送了左言一条亲手织的围巾。

      左言被她骚扰地不胜其烦,当即表明态度,“大姐,我帮你解围,你恩将仇报啊。”
      她大步走向跑车,把人甩在身后。

      刘瑾踩着不太便利地高跟鞋,步履维艰地追在身后,扒着车窗苦苦央求,“你就带我去吧,只要带我进去就好了!”今天有一场可以认识很多大人物的重要晚宴,她自是收不到邀请函,不过有邀请函的人可以携带同伴,“我所有钱都拿来买衣服为晚宴做准备了,你就帮帮我吧~”

      “你准备了什么?”左言将她上下打量,轻嘲出声,“胸这么大,穿什么小香风,”而后一言难尽地捏起她假包上没剪干净的线条,“精致土,说的就是你。”

      刘瑾难堪地缩了缩肩膀,脸涨红,包是假的,可衣服鞋子都是真的,陪左言玩三四小时赚到的几万块,她全用来提升罗衣。
      品味与气质到底受到出生影响,多贵的衣服穿在身上都有股土气,全身上下透着用力过度,这是她短时间内改变不了的。

      她也知道她和真正的富家千金比不了,气质上就输得彻底。
      跑车嗡鸣声响起,刘瑾没有再争取,迷茫地站在原地。

      坐在车里的左言瞥了她一眼,留下一句晚上七点,不要迟到,便疾驰而去。

      宴会现场,左言带了位漂亮高挑的女伴进入大厅,并警告刘瑾蹭她邀请函可以,别跟她走一道。
      贼鸡儿丢人,谁家修身款小香风里面穿毛衣啊,再穿个秋裤得了呗。

      一场宴会结束,刘瑾处处碰壁,甚至差点遭到驱逐,郁闷地坐在台阶上。

      左言双臂环胸,来到她身后,“这就气馁了?”
      刘瑾心情沉重,没心思再社交。

      “过几天有个品牌方举办的宴会,你可以来。”
      “不去了。”
      “把你地址发给我。”
      刘瑾不明所以发给她,左言点点头,什么都没说,走了。

      第二场宴会当天,蓬头垢面的刘瑾打开叮铃作响的门。
      左言带着一票人,不当外人地熟念进屋,大咧咧坐上沙发,仿佛进了自己家,指挥设计团队改造刘瑾。
      服装师,造型师,化妆师等等,外加几套量身定做地晚礼服,十分贴合刘瑾身材曲线。

      正式场合地妆造基本两小时起步,左言困倦地打了好几个哈欠,歪歪斜斜地倚在沙发上睡着了。
      摆在窗边的闹钟指针跟着夕阳一同落下。

      睡梦中,隐约听到有人叫她名字,忽远忽近,即将醒来时的那一声尤为近,仿佛贴在耳边叮咛。
      纤长睫毛忽闪着掀开,映入眼帘地是一张媚而不俗地脸。

      毫无女女授受不亲意识的人喜笑颜开,几乎面对面地亲昵道,“你醒啦?”

      左言眨眨眼,又垂下,沉默地抿住唇。
      心跳一下一下地扑通震动。
      搭在臂弯里的右手悄悄移到心脏位置,感受掌心地陌生变化。

      半响,摸着下巴将刘瑾打量了一遍。
      而后来到衣架前,在一众淡色礼服中取出一款极为浓艳热烈地红色短裙,远远描着刘瑾比了比,接着把裙子扔给她,“换这件。”

      刘瑾哦了一声,听话照做,捏起裙摆就要从下往上地退去衣物。

      “哎哎哎!”左言埃了几声,慌忙转过身,“这么大个孩子了,换衣服怎么不避着点人。”
      “都是女的,有什么不能看的。”刘瑾三下五除二的脱掉裙子,换上那条红色短裙。

      左言眸中闪过一丝落寞。

      刘瑾调整着肩带,无所觉地喊道,“帮我拉下拉链。”
      “自己拉。”背过身的人没好气地朝门外走去,“快点换,楼下等你。”

      两把游戏打完,刘瑾才磨磨唧唧下了楼,雨天过后的冬季格外冷,风像冰刃般凌厉,吹在身上犹如刀割,从楼道里走出的女人抱着双臂,哆哆嗦嗦小跑着钻进车里。
      抢眼夺目地东西总能放大人的一切,明艳红裙把刘瑾称得更加媚丽,同时也暴露了裹藏在眉宇里的野心。

      左言余光撇了她一眼,折过身拿起后座大衣,丢到副驾。

      刘瑾习惯性先看牌子,然后仓皇退回,“我不要,穿坏了我可赔不起。”
      “你怎么动不动就赔的。”左言不耐烦地踩上油门,“胆子又大又小。”

      女人小心翼翼抱着大衣,到底没敢穿,仅靠一点点柔软便能驱散大半寒意。
      左言轻叹一声,调高空调温度。

      刘瑾忽然想到什么,坐在副驾低低笑了起来,双肩轻颤。
      打着方向盘的人挑了挑眉,“分享一下?”

      女人抱紧大衣,禁不住笑道,“你刚满十八,那你是不是还没毕业啊?”
      左言昂了声,没搭理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还是个学生。”
      “那我这样算不算骚扰幼童,你目前还携带未成年保护法的抗体吗?”

      汽车轮胎打了个飘逸,稳稳停在车位上,左言难以忍受地打开门,“下车。”
      刘瑾环顾一圈,踏着小碎步追上,“这是哪儿?我们不是要去宴会吗?”

      “你去宴会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钱途!”
      “我就是你的钱途。”

      播放着轻缓纯音乐的西餐厅里,左言和刘瑾面对面坐着。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一直微低着头,切割盘中牛肉送入口中,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精心打扮了两小时的人。

      刘瑾看着一桌丰盛菜肴,提不起一点胃口,良久,她忽然道,“可我性取向正常,我喜欢男的。”

      左言切牛排的手顿了半秒,很快便恢复平常,满不在乎道,“我管你喜欢什么。”
      “要么接受我的提议,要么别再来找我。”

      刘瑾双手捏得发青,“你哪个学校的,我要告你班主任。”
      左言无视她的话,继续施压,“你只有十分钟时间可以考虑。”

      十分钟飞速流逝,左言默默加到二十分钟,最后三十分钟。
      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三十,拣起手机起身就走。

      “说好的带我去宴会,现在又这样,你们这群人就喜欢耍人玩吗?”
      左言一步不停,出了餐厅。
      正当要喊点人出来玩时,身后倏然响起紧促脚步声,“我答应你。”

      五个字,换来了一把畅通无阻地天梯。
      仅仅几个月就从小主播变成了大主播。

      刚开始刘瑾不适应,后来她对左言愈发热情,而左言给的资源也愈发的多。

      短暂甜蜜了一阵子,左言开学了。
      她初中阶段留的学,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塔顶上的那场相遇,正是为她寒假回国准备的接风宴。

      临走前,她抱着刘瑾做了三天三夜,洗了个澡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起飞,一点不带歇。
      拿上刘瑾送的保温杯,装满热水拧上盖子,来到床边,用保温杯外壳冰了一下瘫软无力地女人。

      忽然地凉意让刘瑾睁开眼,哑着嗓子骂道,“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左言深情望她,“等我回来。”

      刘瑾没说话,干哑地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回了学校的左言性情大变,派对不去了,重金属音乐不玩了,在同学眼里,就是每天疯疯癫癫说自己名花有主了,走到哪儿都带着她的保温杯,有时泡点儿枸杞,有时泡点儿红枣,逢人便叫人猜她杯中枸杞什么产地,不管猜对猜错,她都要介绍一下刘瑾家乡,最后说上一句,“我女朋友给我寄的。”

      “可我那天…明明看到你自己去中超买的…”

      “话密了。”
      “还有,你看错了。”

      “我就说了一句话…”
      “闭嘴吧你,少嫉妒我。”

      可几个月后,接了一通电话的刘瑾性情又变了,变得沉默寡言,逢人便戴上帽子,整个人阴郁孤僻。
      保温杯也收了起来,没再拿出来过。

      刘瑾结婚了。

      几年来,她从未主动联系过刘瑾,刘瑾也没联系过她。
      只回国后偶遇了一次,刘瑾带着几岁大的孩子,跟她擦肩而过。

      她知道刘瑾过得并不好,最近一直在找律师想要起诉离婚。
      但找不到有把握的,对方将一切都控制地天衣无缝。

      慕怀戳痛了她埋在心底地伤痛,左言也以此拉她下了水,“你帮她离婚,我跟一诚分手。”
      顾一诚:“?”

      虽然知道两人根本没谈,慕怀还是应下了,她要她们名义上就没任何暧昧关系。

      咨询室里,刘瑾挥了挥手,“慕律师,你在听吗?”
      “慕律师!?”

      慕怀回过神,“在听,抱歉。”
      和婚姻有关的案子,她总会频频走神,被一些细节段落引入她和顾一诚的婚姻。

      刘瑾握着包,问道,“这个案子,胜算大吗?”
      “不大。”慕怀客观回复。

      性缘收编,是直播界常见且隐秘的杀猪盘。
      许多开直播公司的老板会选中人气高又漂亮的年轻主播,投掷千金日守榜一,追到手后便让女方为自家公司卖力,如此,便能得到一个既能为他赚钱,又能为他生儿育女,尽心尽力和他其利断金地完美工具。

      刘瑾的困扰便在于此,那些她幸苦赚来的钱,连一半都分不走。
      “那怎么办,”她肩膀低了低,像被生活重担压垮,“小言还说你有办法呢。”

      慕怀拾起笔,在委托协议上利落签字,“先拖着。”
      针对此类现象的新法案很快就会下来,拖到法案出来胜率就能翻上几倍。

      “但是我…我也有点不想离婚。”
      慕怀收笔起身,合上办公笔电握在手中,“那就不要浪费司法资源了。”
      “哎—!”刘瑾慌忙拉住慕怀衣袖,“你不劝劝我吗?”

      慕怀看着衣袖上的手,眸色深沉清冷,将轻薄笔记本当作清扫工具,把那只手缓缓推了下去,“想好了再来。”

      等在咨询室门外的左言好似等在产房外的家属,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术室大门。
      见医生出来,赶忙问,“离吗?”

      慕怀走上前,抬起笔电在她身上抹了两下,正面一下反面一下,试图擦净笔电上的甜腻香味,然后阔步朝办公室走去,留下一句,“考虑。”还不忘吐槽,“品味真差。”

      “说谁呢?”
      “你。”

      能跟顾一诚玩成铁铁的,多少沾点儿脑回路异常,说她不要紧,说她心上人马上就急眼,慕怀不喜欢没事找事。
      她鲜少对顾一诚说情话,很大原因是顾一诚理解渠道跟别人不一样。

      空心人和实心人,怎么听都是非常登对的,顾一诚觉着她在挑衅她。
      这也是慕怀很少哄她的原因。

      左言等在咨询室外,手臂搭在护栏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
      虚掩小门被推开,刘瑾拿着包,从里面走了出来。

      几年变迁,她早已褪去初来京市时的青涩窘迫,除了些自小养成地小习惯,已然生出几分华贵大气。
      轻点扶手地指尖顿住,蜷缩着弯了弯。
      她向左言点头致谢,什么都没说,转身欲走。

      左言叫住她,“不离吗?”
      刘瑾停下脚步,思忖半分,平静道,“不离了。”

      “当初为什么那么仓促结婚?”
      “你知道答案了吧。”她急于摆脱左言,以至于没看清人,便草草结了婚,“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你怨我?”
      “有点吧。”刘瑾深呼吸了下,郑重道,“就此别过。”

      左言在她身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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