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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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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这事还得斟酌。”
丝竹盈耳,华灯通明。
冷寂颇久的昭王府今夜倒是生出了些热闹。
“斟酌?”谁高声起来,“长公主殿下还能怕昭王不成?”
“就是,那昭王莫不是还真以为自己打了这场仗回来,就能稳坐太子的位置了?”
谁不知太后和皇帝都偏心长公主啊,若不是这样,长公主也不会荒唐到趁着侄儿昭王出征,都把夜宴办到了昭王府上来了。
就这样,她还美名其曰是在为侄儿祈福,与一群千金贵女在此肆意狂欢,喝得醉了还想要寻昭王妃的乐子。
“长公主,您只管去,昭王妃若识相点从了您便是,不从也只管欺负了再说。”
“唉!反正女子间也难留痕迹,到时候先去太后那边告上一状,说昭王妃见昭王落难便来攀附公主,还是公主顾及颜面打发了,她也辩解不得。”
堂下嬉笑声不止,都在打那昭王新妇虞氏的主意。
谁叫那女子从北到南一路被送到了昭王尉迟珩跟前,却又被人家大手一挥,折送回了皇城来?
“莫不是昭王不喜欢?”
“昭王能喜欢什么?她尉迟珩的性子向来诡戾,月初不是刚在南泠杀了批花楼老板么?”
谁虚虚地提醒着,“那手段之残忍,都被画成话本吓小孩了。”
道是尉迟珩把那些开花楼的都拖上了画舫,给每个人的脑袋上套了个酒缸子,叫她们浸到江水里半炷香,再起来看看谁的缸进水多。
“就杀了谁?”
“哪能啊,是进多少水,喝多少水。”
“噫!”
“有那么一个老板脑袋太大塞不进去,还叫昭王削了两只耳朵,忍着痛尚以为自己能少喝两口,终归......”
“终归如何?”
“昭王忘了,她忘了!”讲故事的拍了拍大腿,“她忘了点香。”
“嚯!”
“最后咱们殿下就在船头唱了两句曲,道了声没意思,捞起那些老板,也不管还有气没气,通通挖了坑种在了江边。”
她说:“来年看谁长的草高,再喂给来年敢在南泠开花楼的家伙。”
疯的。
所以虽说嘴上调侃,这席间却是谁也不敢真的去寻昭王妃的麻烦。
但长公主不一样。
长公主刚奉了太后的懿旨在皇城门口接了侄儿送回来的昭王妃,正是眼馋心痒的时候。
听闻昭王妃虞绯临是宁府的嫡长,那宁府之女多温婉,虞绯临又是她们家送来与皇族结亲的,必是被训得柔顺。
“行啊。”长公主尉迟雅举着酒盏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前几步,停在宴厅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张贵妃榻前。
众人看了过去,只见那贵妃榻上刚刚歪下一个人儿,端得是朱颜绯色,朗目星华。
只是穿得不算艳丽,单一色不深不浅的素藕,却反衬得脸蛋更为招摇。
“皇城的花楼不也都让昭王关了么,这怎么还有此般花魁?快说是哪家私藏,值多少银两,我十倍买下!”
“二十倍!”
贵女们大声嚷嚷,是瞧那榻上女子面生,这样好看却陌生的面孔,敢在席间懒洋洋躺下的,准是哪家小姐新得的珍奇,非要争艳在席上显摆。
只是别人不认得,长公主还是认得塌上之人的,“又见面了,昭王妃。”
这三个字愣是叫人听得走了神。
谁?
啊!昭王妃。
可不是嘛,这里是昭王府,最是有道理懒洋洋躺下的,可不就是昭王妃嘛!
“见过长公主。”虞绯临应付着勉强站起,对着尉迟雅见了礼,“劳您费心弄这祈福的仪典,我替昭王在此谢过了。”
虞绯临的话说得不情不愿,调子也没半分起伏,偏偏长公主毫不介意:“方才我让你来喝酒,你推说舟车劳顿身子不爽,现在可是舒坦了?”
长公主一身酒气,半眯着眼眸望向榻上的美人,感慨这虞绯临果真生得仙姿绰约,貌美出尘。
那桃花眼如悬月明晰,眉墨若画,巧鼻樱口,每一处都惹人瞩目。
尉迟珩千里迢迢把这美人儿送回来,尉迟雅今日不摘下此香,更待何时。
虞绯临瞧那长公主眼里都快冒了火,也知道她是在想什么,“谢长公主挂心,我这身子太弱,一时半会养不好的。”
她穿到这漫画里不过几天,每天都在马车上颠簸,是真的只剩半口气在了,遑论虞绯临还拿了个病弱的人设。
她是主角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也是大反派尉迟珩与主角交恶的缘由,人设其实非常简单,就是个十分脸谱的美弱幸大作精。
有多美?
“唉呀呀今个也是借了长公主的光,竟见识了王妃如此绝色,快快快,王妃快来喝上一杯桂花酿润润。”
几个贵女抢着奉上手里的玉盏,长公主打了个酒嗝也往前凑,“美人体弱也是有的,花儿盛妍,自是要许多滋养。只是我那侄儿福薄,我听闻昭王此番去南泠平乱,凶多吉少啊。”
“是啊,都说昭王善战,谁知还能中了埋伏?又逢东漠和西潭也联合发难,咱们大丰各府告急,谁也支援不了昭王。”
嗯,虞绯临当然也知道外面都在传自己那素未蒙面的妻子即将迎来人生的第一次败仗。
只不过......
这话百姓议也就议了,长公主如何能说。
虞绯临恹了众人一眼,只与尉迟雅回话,“是呢,但凡您少些听闻,亲自去上个战场,也能一展英武把昭王救下,那便无需辛苦在这府上设宴祈福,装模作样。”
“你说什么?”长公主霎时瞠目。
“啊,您没听清楚吗?那太好了,您也别追究。”虞绯临换了副脸色,愁容满面,“您别与我计较,且让我跟她计较。”
虞绯临抬眼看向方才起哄得最快意的一个贵女,那穿着华艳的千金倒也不憷,甚至还故意笑得谄媚,“哟,惹王妃不乐意了,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咱可都知道南蛮子有多不知轻重,昭王生得又那般招惹,恐怕就算是侥幸活了,落到南蛮娘手里也难以保全。”
窃笑肆起。
一个脆响——
啪!
巴掌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艳色千金的脸上,疼得她径直跌伏在地。
虞绯临看也不看身侧突然出现的青衫婢女,只是非常熟练地又翻了下掌心。
啪——
又一个巴掌,结结实实。
是嘛,昭王妃不止美貌,她还体弱,弱得连打人巴掌都要手替。
“哟,小侄媳倒挺知道维护昭王?”尉迟雅往后退了一步,坐到仆人奉来的绒凳上,“真是可惜了,可惜尉迟珩在南泠都纳了妾,这次还与你一同被送了回来,你这样死心塌又有何用?”
窗外这会儿送来凉风一阵,莫名让尉迟雅惊觉被谁剐了一眼。
是很熟悉的湿冷阴谲。
天寒负雪,这会儿入了夜还下着雨,本就冷得要命,大殿的窗户打一开始便牢牢关着,何时又开了一扇漏进来这邪风?
长公主偏过脸瞥去,却见虞绯临也正往窗口那边走,一抬脚叮铃一声。
宾客们低头一看,嚯,昭王妃好生趣味,脚踝上竟锁了个铐子,就连在她那张自带的贵妃榻上。
“看什么,搬啊。”虞绯临自个儿倒不当回事,只叫仆从把那软榻抬了起来,随她挪到窗边。
她的脚踝细白,走起来晃着铐子叮铃叮铃地响,尉迟雅喜欢得很,追着就跟了上去。
被打了的那个千金眼看着没人在意自己,恨恨地在地上又嚷,“嘁,看啊,王妃与昭王都没行过婚仪,她便这样辱你,就算回来也肯定待你不好。”
“是呢是呢,还一并送回来个东漠舞姬对吧?说是在南泠打着仗戾气重,得冲双份的喜呢!”
虞绯临听得头疼。
她穿来的时机本就不对,看过的剧情根本对不上这段时间,就连大反派皇太子目前也只是昭王罢了。
那尉迟珩眼下正在南泠打仗,不知为何皇帝却非要在这时候给她安上一门亲事,千里迢迢把在北边的虞绯临接去了南方。
结果尉迟珩见都不见,一摆手就把虞绯临遣回了皇城。
“什么舞姬?那女子生得如何?比得我们王妃?不可能吧!”
谁又起哄。
“噢,女子?”虞绯临皱起眉来,顺口一问。
她不记得大反派还有东漠侧室啊。
“当然是女子了,都说了是冲喜,谁会要个男人冲喜,男人何喜之有?”长公主又一个酒嗝,“总之好侄媳儿,你不若跟了我吧,等那尉迟珩作甚?平白蹉跎。”
虞绯临长得如此之妙,尉迟雅越看越是喜欢,“你可别不信,小昭王自己刚在南泠陷了,便马不停蹄地把你和美人都送了回来,这会儿人就安顿在侧院,你不知晓这事儿?”
长公主边说边倾身逼去,“不若这样,王妃与我同去寻她趣味,我们三人齐福如何?”
呵,果然荒唐,虞绯临心下腹诽,没忍住朝窗外翻了个白眼。
一个黑影恰好闪过,待虞绯临定睛去看,却只觉寒芒在侧,隐约余香。
走廊残花一地,败柳借着风扶进没关好的窗台,虞绯临索性随手折了一个枝条,反手一抽,甩了长公主一脸的雪水。
那动作利落,虞绯临说起话来却还是气若游丝,“殿下有心,招来这么许多贵客在这为昭王祈福,我初来乍到,也不知何以为报。”
她晃晃悠悠地支起手臂,举着湿柳往贵女们的精致面容上一挥,嘴里继续念念有词,“这棵柳树是太后从青玄古刹请来栽的,我取一点枝叶给大家除除晦气。”
说罢又是一甩。
有几个身份高的小姐正要发作,却见虞绯临抢先一步停下动作,随手扔开柳条,一副泄了力气的模样,“今天且到这里,我天生体弱,一路颠簸,怕是得失陪了。”
虞绯临打着呵欠往贵妃榻上倒,旋即就有人给刚躺下的她盖了身绒毯,我见犹怜之姿一气呵成,任谁看了也再说不来一句重话。
那漫画里的太子妃每次作死都这个样子,虞绯临来了几日,已经学了个五成。
主要是脸好使,没办法。
就连见惯了美人的长公主也吃这一套,心下不知为何软了好些,忙吩咐着要人退开,让王妃先回去休息。
左右虞绯临出不去这王府,尉迟雅先与宾客们享完酒席的乐,再来尝她也不迟。
而那虞绯临又为何出不去王府呢?莫不是那锁链?
当然不是这锁链。
咔——
虞绯临出了宴厅就三两下解开了脚上的碍事玩意,吩咐随从先行散去,她自己要去侧院看看。
这王府里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摆了个阵,竟是水局,虽说也不算有多精妙,只是气分五行,虞绯临恰好命中缺水,所以处处受限,就连王府的大门都迈不出去。
不过方才她似乎闻到了一丝转机。
这府上有一抹很适合她的“水气”,若能得之补之,她便可行动自如了。
虞绯临循着越来越明晰的水行之气转入侧院。
夜幕之下还飘着细雪,冷不丁地,一把伞突然遮了过来,连同羽絮一样的纷飞白芒,猛地往里一收,惊得虞绯临急退一步。
紧接着脖颈一凉,那沾湿的伞尖已然抵在喉头,寒意顺着衣领往里钻,刺得虞绯临又一个激灵,“等等!”
她反射性地开口,撞上身后冷得吓人的酥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