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题可解》棠下风眠

34、所谓自由

　　屏幕上的倒计时趋近于零时，余限刚好结束了他的发言。

　　主持人：“下面请反方二辩对正方一辩的发言进行驳论，限时四分钟。请注意，双方辩论时间都计算在内，请谨慎提问。”

　　程遥站起来，目光隔着半个演讲台的距离投向他的驳论对象，落在余限的鼻梁上。

　　“刚刚正方一辩提到，对自由的追求源自于欲望，在此我想澄清一点——很多时候我们所求的不是什么膨胀的欲望，只是想要别人的‘不干涉’。这不是为所欲为的贪心，这是当代社会的基本权利。”

　　程遥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心里默默为自己打气，继续道：“认识是一个不断刷新的过程，事物的发展总是螺旋式的上升与波浪式的前进。我们一开始相信很多东西——相信自由，相信理想，相信自己可以做到想做的一切。而渐渐地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经历磨难与波折，我们不再笃定，甚至是不再相信存在真正的自由。而在这之后呢，我们即使知道自由难以实现，但仍然选择去努力实现他。抛开结果，这个实现的过程无比真实。自由也许有一部分遥不可及，但又真实的存在。因此我认为正方一辩因为自由难以实现而认定它是虚幻的，这一论点并不成立。”

　　他终于直视进余限的眼睛：“无论实现与否，自由向来是能够触动我们的东西，我们无法忽视它对我们的作用，又怎么能断定说它是虚幻的？”

　　余限也回看过去：“作用于我们的东西很多，昨天夜里的梦境也作用于我，我现在仍为此感到心悸，难道它也是真实存在的吗？”

　　程遥欲要张口反驳，但是时间到了。

　　主持人：“下面请反方一辩进行开篇立论，阐明己方立场和中心论点。限时3分钟，计时开始。”

　　女生的语速很快，仿佛这样可以在有限的时间内说出更多有利的观点。
　　“我并不认同正方一辩的观点，在心理学上，自由被定义为——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也就是说，人是否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决定自己的行为。如果可以，那他就是自由的。这就是衡量的标准。自由分为很多种，有物质、精神、行为和思想自由。我们可以自食其力，自给自足，那么就获得了物质自由；能够乐其所乐，那么就可以称得上精神自由。发自内心的选择即为自由，受到了外界的强制和干涉即为不自由……”

　　主持人：“时间到。下面请反方二辩进入到驳论环节。”

　　乔锐：“刚才反方一辩提到了，从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自由的定义。那么我想举一反三一下。按照法律的角度，自由——即是不违法。如果推论成立，那么对于那些触碰到法律边界的人来说，他们定然是不自由的。那么这样看来，法律就是限制自由的工具了？”

　　女生：“法律并不会限制常人的自由。”

　　“那么反方一辩的观点是说——自由不是虚幻的，这个观点不具有普遍性了？那么一个不具有普适性的观点，要如何说服在座的各位，成为你方的论据呢？”

　　乔锐咄咄逼人，女生也不遑多让：“既然你认为不会有例外。那么我想反问正方二辩，难道一个不具有普遍性的观点，就可以证明你方观点的正确了吗？”

　　乔锐依旧不徐不急：“我并非想要证明我方观点正确，而是在证明你方论点不足以证明论题。”

　　“……”

　　主持人：“时间到，接下来请正方三辩进行质辩小结，限时2分钟。”

　　“……”

　　“……”

　　主持人：“下面进入到自由辩论环节，各位辩手无需起立，举手示意即可发言。总时限为10分钟。”

　　反方三辩那个同样有点紧张的男生率先举手：“刚才的时间有些紧张。我对己方二辩的观点再次进行补充，我们都知道自由是什么，无需过多的解释，一个众所周知的东西，怎么会是虚幻的？全盘认定自由是虚幻的，未免有失偏颇！”

　　余限：“那么反方是否承认并不存在绝对的自由？真理是唯一的，自由本身所展示出的理想与现实间的差距，更让我们清楚明白，所谓自由是虚幻的。”

　　程遥：“我方并不否认这种差距的存在，但是虚幻与真实也存在重叠部分，自由也分为积极自由与消极自由。我认同正方一辩不存在绝对自由的观点。自由，也许是感性的，也许是理性的。而普遍意义上，我们所强调的都是感性自由。我的生存获得了保障，于是我渴求实现更多的人生价值。我想要用自己认同、喜欢的方式去实现价值——这样，我就觉得自己是自由的。当代年轻人所追求的自由，并不只是想要谁的包容与偏爱，即使被束缚，只要心不被自己束缚，那便可以称之为自由。做真实的自己，说想说的话，见想见的人，做想做的事，这就是年轻人所追寻的自由。——我们可以描述出来、可以主动去选择积极的自由，那么它就不是虚幻的。”

　　程遥的言辞并不算犀利，态度也平平淡淡，不同于他旁边那位脸红脖子粗的激动辩手，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温和无害，并不起眼。但他言语中却足够坚定，不卑不亢，毫不退让，逻辑细密，一出口就知道私底下做足了功课。
　　之前一起打球的时候一分不弃，跑步的时候也是，这个人做的所有事情都足够认真，对感情也应如是。
　　这样的人，任谁也讨厌不起来。

　　更何况，这个人懂他。
　　拿到这个辩题的时候，余限内心是抗拒的，他所认同的观点本身就是自由真实存在——但那是反方的观点。
　　他努力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心里的自由吗？

　　那些他认同的观点，此刻却经由程遥的口说出来。

　　余限有一瞬间的愣神。

　　乔锐碰碰他的胳膊以示不满，紧接着举手示意，接上了本该由余限来反驳的点。
　　“反方二辩，那是基于你自己的观点，请不要以偏概全。”

　　女生紧跟着反驳：“正方二辩，请注意——当代年轻人，场上场下，在座在站的各位，都在这个范围之内。以小见大也许有失偏颇，但已足够说明问题。”

　　……

　　主持人：“接下来请评委老师进行打分，各位辩手及观众可以稍作休息，尽量保持安静。”

　　场下的各位老师开始讨论，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张评分表，却都犯了难。

　　学生们也相互讨论起来。
　　“你觉得哪队会赢？”

　　“肯定是正方啊，余限和乔锐放在一组，别人哪还有活路？”

　　“我觉得是反方，怎么可能辩论结果是——自由并不存在。”

　　“就是就是，这个题目本身就对正方太不友好了。”

　　……

　　主持人：“结果现在已经在我手上了，先来小小地卖个关子。自由，是我们一直都很关注的话题，不止是年轻人，每个人都向往自由，但是自由，不可能毫无条件的存在。换句话说，约束，往往是为了更大的自由。我们追求自由，这无可厚非，我们遵守规则，这也理所应当。而自由，和对这种自由的尊重，是使我们的社会，我们的国家得以发展和延续的不可或缺的重要条件。感谢正反方辩手为我们带来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这场辩论赛最终胜出的是——正方，以及反方！”

　　在座的不少人都难掩失望。

　　“平局啊，这一个小时看了个寂寞。”
　　“真没意思。”

　　主持人：“虽然是平局啊，但是我们一同观看了一场精彩的比赛，就像反方辩手说的——观看的过程无比真实，怎么能说它是虚幻的呢？接下来，我宣布，本场的最佳辩手是——李雨桐同学，大家掌声祝贺！”

　　这个女生的精彩表现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因此虽然不满于评委组端水般的平局裁定，但台下还是响起了热烈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