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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扑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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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一声,关宏宇连人带被从床上滚了下来。
他睁开眼睛,揉揉,再揉揉,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他刚才掉下来的位置上,一个人侧身趴着。
关宏宇牙齿咯咯直响,脑袋发晕,整个人宛如癫闲病发。
鼻腔突然涌出一股热流,他下意识伸手一抹——殷红的鼻血已经淌到了嘴唇上。
被雷劈了的关宏宇慌乱无措的静了两秒钟,下一刻,他猛地弹起身,像是被人踩了尾巴,胡乱蹬了条裤子,外套一披,手脚并用,连滚带爬,跟被撵了似的逃了出去。
苍了个大天啊,谁能想到他昨晚酒后散德性,竟敢、竟然、居然……把他哥给目垂了……
他亲哥,关宏峰,津港长丰刑支一把手,不近人情、极度冷漠、万年冰山性冷淡,超强控制欲、完美主义者,大义灭亲的理论践行者……刚把他亲弟弟发展成自己的羊,转眼间就和他滚上了一张床……
还有那方才那风情万种的模样……
眉头紧蹙,眼袋泛黑,憔悴的脸上满是不适,有点失血的薄唇上破了一块皮,渗出浅浅的红晕。
下颔处还有……一个微小的牙印……
目光下移,薄被下是苍白果露的肩,查询,头,上面布满难以名状的印痕,宛如月下雪后,满地落梅。垂在身侧稍显伶仃的手腕上……还有……还有他妈的一道红色的指印!
打住!不能再想了,鼻血流的又要止不住,一大早没来得及放水的裤子涨得有点发紧。
关宏宇坐在出租车上绷紧下颌,强迫自己放空大脑。
话说这事是怎么发生的呢?
关宏宇从有点断片的记忆往回捋,捋着捋着,就想到事件的起缘了。
故事的开始真不赖他,他哥为了让他和他那帮“狐朋狗友”——这是关宏峰对他社交圈的统一称呼——彻底划清界限,直接给他安排了个“线人”的活儿,警方管这叫“羊”,关宏峰亲自当“牧羊犬”,把关宏宇扔进了一家鱼龙混杂的KTV,从里头顺利牵出一串溜冰嗑药的,还起获了藏在小商品市场里的一公斤粉。
关宏峰就地突审,顺藤摸瓜揪出三个强迫□□加诈骗的团伙,捎带脚又捞出来个网上A级通缉犯。
缉毒和刑侦双双立功,连隔壁海港区分局都跟着沾光,长丰支队赚了个集体嘉奖,皆大欢喜,除了关宏宇这只“倒霉羊”。
这不隔了没几天,关宏宇就被人堵在了一条背阴小巷里。
对方乌泱泱来了□□号人,个个拎着铁棍,有两个腰后还别着明晃晃的,扬言要给他“放放血”。
关宏宇一般打架是不怵的,但也得分跟几个打,现在他两手空空,对面家伙什俱全,这要是硬扛,非得被打成面袋子不可。
关宏宇扭了扭脖子,非常识时务的一个后撤步,转身就窜了出去。
这帮人哪肯放过他,在后面拎着家伙嗷嗷一顿追,小关爷仗着地形熟,在巷子里七拐八绕,遇到落单的就返回去踹几脚,看见人多了就脚底抹油。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追逐战,等关宏宇从迷宫般的巷子里钻出来时,T恤已经湿得能拧出水来。他掂了掂手里多出来的两根钢管,又数了数身后横七竖八躺着的四个倒霉蛋,突然觉得今晚的月色格外明亮。
"收工收工。"他随手把钢管扔进垃圾桶,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双手插兜晃荡在回家的路上。经过24小时便利店时,还特意买了两罐啤酒,气得追到半路就迷路的混混头子当场摔了手机。
等他晃到距离自家亚新小区单元门不过百米距离时,一辆出租正亮起顶灯,车门一开,钻出来的人影在路灯下格外扎眼,怎么看怎么像……他那个警界精英老哥。
不过这会他老哥难得卸下了那身笔挺的官皮,松松垮垮的白T恤罩在身上,衬得肩线格外单薄。他正仰着下巴望向9楼窗口,45度角的下颌线被路灯镀了层冷光。夜风一撩,额前滑落的碎发在侧脸上投下细碎阴影,衬得那截露出的脖颈白得晃眼,活像博物馆里陈列的骨瓷。
关宏宇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手里的啤酒罐“嘎啦”一响。要命,这大半夜的,关宏峰不在局里加班,跑他家楼底下演什么文艺片呢?
这个念头还没散净,单元门的暗影里忽然窜出来四个人,抡着家伙就冲关宏峰招呼上了,一边打,一边还骂:“关宏宇你个孙子,让你不仗义,让你卖朋友!”
被误认成关宏宇的关宏峰明显一怔——这位警界精英破案是把好手,格斗却向来不是强项。但多年刑警的本能让他立即做出反应:他猛地侧身,从口袋里掏出警用手电筒,“啪”地一声强光直射最近袭击者的眼睛。
那人下意识抬手遮挡,关宏峰趁机一脚踹向对方膝盖。这一脚没什么技巧,胜在出其不意,那人踉跄着撞倒了同伙。
另外两人已经包抄过来,关宏峰边退边摸向腰间——可惜今晚便装出门,配枪不在身上。他额头渗出细汗,后背已经贴上了单元门的铁栅栏。
“哥!”
关宏宇的声音从巷子口炸过来,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手里的啤酒罐划了道弧线砸在地上,准头虽然欠佳,“哐啷啷”一声还是唬的几个混混吓了一跳。
关宏峰趁这个时候突然举起手机,110三个数字的通话界面在黑夜里格外刺眼。“警察马上到。”他冷峻的声音充满威慑力,黄毛的钢管在半空中僵了一秒,终于一挥而下。
下一刻,关宏宇合身撞进人堆,横过身子替他哥硬挨了一记抽打,脊椎立刻发出闷响声,一串火龙般烧灼的疼窜上了天灵盖。
“操……”
关宏宇咬牙回身,右手抓胳膊,左手抓衣领,弯腰屈膝,髋关节旋转发力,一记漂亮的过肩摔。
黄毛腾空砸在地上的瞬间,关宏宇双腿绞住他胳膊,钢管“当啷”脱手。关宏宇脚尖一挑,顺手劈中第二个混混的眉骨,血线立刻飙上墙面,跟着回身一个旋踢,第三个小子已经被他踹中胃部,跪在地上直吐酸水。
最后那个看看关宏峰,再看看和他长成一样的关宏宇,妈呀一声扭头就跑,关宏宇掂掂自己手里的钢管,运力一投,钢管像长了眼睛似的结结实实砸在对方后脑,那小子立刻趴地上不动了。
三下五除二解决掉四个麻烦,关宏峰手机里的接警女生才刚刚说道:“是否有人员受伤或被困?”
关宏峰看着一地狼藉,关宏宇正龇牙咧嘴揉后背,T恤裂开的破口露出泛红的檩子。
“有。” 关宏宇抢过手机,倒吸着凉气笑,“我,见义勇为那个——能申请警车接送不?顺便给凶手叫个救护车,他们可能比我更需要……”
钢管突然在地上滚动。
黄毛正蠕动着想爬走,关宏宇一脚踩住他后背。
“对了,” 他把手机贴回耳边,“嫌疑人特征?黄毛、黑坎肩、左臂纹了条带鱼……啊?纹的什么鱼?”
他弯腰揪起黄毛的头发。
“自己说!你纹的这破玩意儿是带鱼还是海蛇?”
黄毛还没回话,关宏峰从后面走上来,劈手夺过他的手机,“我是长丰刑支关宏峰,现场已经控制,这案子我们刑侦接了。”他看了一眼没反应过来的关宏宇,随手又拨了个电话,“周巡,立刻带人来向阳。准备《立案管辖权异议申请书》,提交《指定管辖请示》,之前查的案子有突破了。”
关宏宇是真没想到,横空飞来的一顿揍还能给他哥弄了条破案线索,也不知是该夸他哥运气好,还是该说自己是他哥的福星。
可惜他这“福星”当得实在憋屈——关宏峰全程连个正眼都没赏他,只顾着打电话安排工作,压根没想起来自家弟弟还挂着彩。不仅没半句关心,吩咐他捆人时那叫一个顺手,活像使唤个不要钱的苦力。
等关宏宇咬着牙把那四个混混捆成粽子,刚想张嘴讨句人话,他哥已经利落地转身,长腿一迈直接上了警车。爆闪一开,“呜啦呜啦”碾着夜色窜出去,连口尾气都没给他留下。
就这,他哥还能隔着车窗给他补一刀——
“明早来队里做笔录。”
嘿!这公事公办、六亲不认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刚认识的片警和路人甲呢!
关宏宇也堵了气,压根没搭理他哥这茬,做个大爷的笔录啊,我挨揍和揍人的时候你都在场,还用我说个屁啊。关宏宇回家气鼓鼓睡了一觉,结果第二天一醒,后背肿得发亮,稍微一动就疼得抽气,骨头该不会真让钢管敲裂了吧?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一边赌咒发誓:“你丫个死黄毛,落老子手上一定废了你!”,一边趿拉着鞋往医院赶。
得,这世上就没人把他当回事儿。小关爷捂着后背呲牙咧嘴地往医院走,丧眉搭眼的架势活像个没人要的流浪狗。
到了医院一看,好家伙,挂号窗口前乌泱泱的队伍都快排到停车场了——知道的这是看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村头免费发鸡蛋呢。他踮着脚往前张望,心里估计着最快挂上号也得奔中午了,那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拍上片子?
关宏宇琢磨了下,以前他也经常打架,破了皮挂了彩就找间胡同里的诊所擦点药,打点破伤风,老张头虽然脾气臭,但手艺是真不赖,最重要的是——不用排队!
想到这儿,他扭头就往外走,拦了辆出租车直奔老地方。
诊所还是老样子,门脸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推门进去,正撞见老张头在里间给人正骨,疼得那哥们嗷嗷直叫。外间坐诊的是他闺女小张大夫,三十出头的美女姐姐,特别会哄人,见着他就笑:“小关爷,你这又咋了?”
关宏宇趴在诊疗床上,药棉擦过伤口的刺痛让他直抽凉气。“姐,你说说,天底下有这么当哥的吗?”他委屈巴巴地抱怨,“使唤我跟使唤块砖头似的,用完随手一扔,连个响儿都听不着。”
小张大夫抿着嘴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熟练地给他缠上绷带,“你哥工作特殊嘛,上回你不还说,他加班加得连家都顾不上回?”
“何止是顾不上回?”关宏宇撇撇嘴,“他那张办公桌都快成他亲媳妇了。吃饭没个准点,睡觉没个准点,我看他干脆把户口本迁到单位得了,还能省套房钱。”
“那你得多劝劝他注意身体啊。”
“劝?”关宏宇翻了个白眼,“可拉倒吧,我哥多霸道啊,在队里他说一不二,局长都没他好使。你是没见他破案时候那样儿,板着脸气场二米八,所有人见他都贴墙根走,蚊子都不敢往他跟前飞……”他支起胳膊想换个姿势,不小心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地趴回去:“上回他发烧39度,非要硬撑着看卷宗,我直接把电闸一拉——好嘛,差点没抄起文件夹揍我!就这脾气,谁能劝?谁敢劝?”
小张大夫突然笑出声:“那你可别让你哥改,现在的小姑娘就吃他这套,《霸道总裁爱上我》什么的,特别风靡。”
“啊,”关宏宇张大了嘴。“真的假的?”
小张大夫收拾东西,拍拍他示意起身,“回去问问你哥,追他的人是不是能从长丰支队排到市局?以我这些年看人的经验,绝对少不了。”
关宏宇撇撇嘴:”我哥才懒得管这些……“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上回去他哥单位,好几个小姑娘围着他笑的花枝乱颤,一看就是把他当他哥的代餐了。还有上一回,他去接他哥下班,他那个徒弟亦步亦趋,嘘寒问暖,殷勤得跟个小媳妇似的;还有上上回,他被他哥带回局子,亲眼看见有人往他哥办公室塞爱心便当……
越想越不对劲,关宏宇心里突然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劲儿,活像小时候最爱的玩具被人惦记上了似的。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结果牵动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怎么,被我说中了?”小张大夫看他表情不对,打趣道,“虽然没见过你哥,但听你这么说,肯定是那种……”说到这里看着关宏宇,眼神不觉愣了愣,关宏宇浑然不觉,笑道:“你猜的还真对,我哥万年大冰山,天天摆着生人勿近的厌世脸,你要是和他说话。能把你冻成透心凉……”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小张大夫的表情凝固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关宏宇心里“咯噔”一下,缓缓扭头——
关宏峰正站在他身后,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关宏宇瞠目结舌,“哥……”
关宏峰已转脸看向小张大夫,他穿着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柔软的布料在微风中轻轻拂动,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虽然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依然习惯性地系着,但整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古板,反而有种超乎年龄的年轻。阳光从身后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他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像是被夏日阳光融化的冰山,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变得温润起来。
他用这种十分温和的语气说,“我是关宏峰,来接他回去。”
小张大夫的脸上蓦地涨了红,不自在的点了点头说,“好、好的……”
关宏峰便又看了眼弟弟,问他,“走吗?”他手里还拎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袋,隐约可见里面装着饮料和几个包子——这样居家的细节,让这位关宏宇口中的高冷霸道不近人情的刑侦队长突然有了烟火气。
关宏宇僵在原地,脑门上的汗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来了。他机械地转身,同手同脚地跟着关宏峰往外走,活像个被押解的犯人。
直到走出诊所大门,关宏峰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关宏宇偷瞄着他哥恢复常态的冷脸,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我说你到底什么意思,”关宏宇看他哥一脸低气压就来气:“说把我扔下就扔下,连个电话都不打,有你这么当哥的吗?”
关宏峰冷冷瞥了他一眼,伸手拦出租车。
“喂!跟你说话呢!”关宏宇提高嗓门。
出租车稳稳当当地停在路边,关宏峰不耐烦的看他一眼,“上车。”
“干嘛啊?”关宏宇梗着脖子不动弹,“合着刚才都是装的是吧,见着漂亮姑娘就温柔体贴,转头逮着亲弟弟就往死里嚯嚯?”
关宏峰把吃的往他怀里一塞,给他一个“再废话就收拾你”的眼神。
——这是最后通牒。关宏宇太熟悉这个节奏了,下一步就该是直接动手拎人了。
“行行行,上车上车……”他在心里给自己找补:看在你给我买午饭的份上。气是真气,饿也是真饿,一边上车一边伸到塑料袋里掏包子,屁股刚沾座椅就忍不住呲牙咧嘴——后背的伤被靠背硌得生疼。关宏峰从另一边上车,动作干净利落,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司机从后视镜偷瞄这对古怪的兄弟,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关宏宇没好气地咬着包子瞪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被亲哥押送的伤员啊?”
“去哪儿?”不和他一般见识的司机放下计价器。
“长丰刑侦支队。”
关宏宇一听就炸了:“又拘我?我犯什么事了?”他这一嗓子把司机吓得一激灵,后视镜里的眼神活像在看什么在逃犯。
关宏峰眼皮都没抬:“没说要拘你,昨天告诉你去做笔录,为什么不自己去?”
“做个屁的笔录啊我!”关宏宇气得直拍座椅,“我又没犯事,你少找我茬!”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关宏峰皱着眉头看向窗外,侧脸绷得像块冰。关宏宇最烦他这副德行,伸手就去扒拉他:“说话啊!整天摆这张‘你猜’的脸给谁看呢?”关宏峰用眼皮夹了他一下:“到队里就知道了。”
“你简直莫名其妙!”关宏宇气得直掐人中,这要是有个心脏病都得被他哥气出来。可他也知道,关宏峰不想说的事,拿钳子都撬不开他的嘴。
关宏宇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时,出租车开到了长丰支队。午休时间的大院静悄悄的,关宏峰大步流星地把他领进审讯室,往值班民警手里一塞就要走。关宏宇看着那张熟悉的审讯椅,简直欲哭无泪——这破椅子他上周刚坐过!
“哥!我可是你亲弟弟!”关宏宇扒着门框不撒手,“我最近真没犯事!”
关宏峰头都不回:“犯没犯事,审审就知道。”
看着“咣当”关上的铁门,关宏宇捂着心口直喘粗气,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他算是看明白了,在关宏峰眼里,他这个弟弟跟嫌疑人也就差个手铐的距离!
关宏宇坐在审讯室里,这回待遇确实比上次强——起码手腕上没多副“银镯子”。负责审他的是周巡,梳着卷毛,蓄着胡子,看起来比他流氓多了,偏生他还是个警察,还是他哥最得力的跟班。亲弟弟交给外人审,这大义灭亲的戏码演得可真够全套的。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周巡的指节敲在桌面上,咚咚两声把走神的关宏宇拽了回来。
关宏宇直接翻了个大白眼:“这话你该问关宏峰啊!非把我拎过来,我都说了八百遍我啥也没干!”
“啥也没干?”周巡嗤笑一声,“那怎么招惹得两拨人围殴你?哦对了,还有四五个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关宏宇眼珠转了转:“警官,他们要告我?”
周巡沉下脸,“现在是我在问你。”
关宏宇立刻眉开眼笑:“那就是没人报案喽?”他两手一摊,“当事人都没意见,你们这不是皇帝不急——”
“你少贫嘴。”周巡黑着脸,“李明义——就是那个黄毛,你认不认识?”
“谁?”关宏宇一脸茫然。
“别装傻!就是那天在你家楼下带头揍你的黄毛!”
“我靠!”关宏宇拍桌要起,旁边一个警察指着他,“坐下!”
关宏宇愤而坐了回去,“你们就为这个把我弄来?”他又好气又好笑,“我特么当然不认识啊!”
周巡也猛地一拍桌子:“说清楚!到底认不认识?!”
“说了不认识!关我屁事!”
“那他为什么专找你寻仇?”
“我特么还想知道呢!”关宏宇吼完突然一愣,翻着眼皮想了想,“等等……那孙子当时冲我哥喊什么来着?‘让你多管闲事’、‘出卖兄弟’……”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操!合着我这是替你们当诱饵招来的祸?人家这是要杀我灭口啊!”
周巡心里跟明镜似的——关宏峰这出“大义灭亲”的戏码,分明是要给自家弟弟洗脱嫌疑。黄毛那几个同伙早就撂了,供认是收了钱要给关宏宇“长长记性”。现在看关宏宇这反应,活像只被烫了尾巴的狗,哪像是跟对方有勾结的样子?
不过戏还是要演全套,他不动声色地翻开案卷,指尖在笔录上点了点:“这个人身上背着案子,我劝你最好仔细想想,和他们日常有没有什么交集,要是有,趁早交待,别让你哥为难。”
关宏宇一听这话,突然乐了,身子往前一倾,手肘撑在审讯桌上:“周警官,您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参与是什么大案要案呢……”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往前凑,“周巡你说实话,是不是我哥最近破案率不达标,打算拿亲弟弟充数啊?”
周巡差点被气笑:“关宏宇!”
“得了,”关宏宇往后一靠,牵动后背的伤,龇牙咧嘴地抽气,“我还替你们老大挨人一棍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能不能给个痛快话,要么直接送我进看守所,要么放我回去睡个觉。让我这伤患人员,大中午的陪您在这熬鹰,不合适吧?”说着还故意把椅子晃得吱呀响,活像个耍无赖的街头混混。周巡太阳穴突突直跳,心说这兄弟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个冷着脸能把人冻死,一个嬉皮笑脸能把人气死。
就在此时,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关宏峰背光站在门口,声音平静:“出来。”
关宏宇仰天翻个白眼,忽然间觉得又憋气又委屈,他上手一推周巡递过来的签字笔,冷着脸向门口走去,见关宏峰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他肩膀一沉,故意用力一撞。关宏峰被他撞得后退半步,关宏宇已经蹬蹬蹬冲下了楼梯。
“老关,”周巡追上来扶住关宏峰,“没事吧?”
关宏峰摇摇头,轻轻挣开周巡的手,快步追了下去。
关宏宇扭了扭脖子,一言不发往支队院外走,院子里烈日当头,关宏宇的后背火辣辣地疼,汗水浸透绷带,又痒又痛。但更让他难受的是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关宏宇——”他听见他哥在叫他,可他压根不想搭理,反而加快了脚步。关宏峰从后面小跑了几步,冲到他面前拦住了去路。
关宏宇终于停下,歪着头斜睨着对方,脸上满是不耐,“怎么?关大队长改主意了?觉得还是把我扔看守所比较省心?”
关宏峰眉头微蹙,不理会他闹情绪,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过来:“去我那儿住,换药方便点。”
“哟,”关宏宇乐了,夸张地挑了下眉,“终于想起来我是你弟了?还知道我受伤了?”见关宏峰沉默不语,他烦躁地摆摆手,绕开对方就要走。
“李明义的纹身,”关宏峰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是‘刀鱼’。三年前津港连环抢劫案的标志。”他顿了顿,看着弟弟僵住的背影,“纹身尾部有刀疤状的修改痕迹,你昨天按住他时我看到了,他们不止一个人。”
关宏宇突然反应过来,“那你到底是怀疑我和他们勾结,还是担心我被他们盯上啊?”
“宏宇,你……”
“关宏峰,”关宏宇冷笑一声,“我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把我扔那家KTV,我还真招惹不上这伙人,现在你功也立了,我打也挨了,放心,我跟他们不是一路人。要是他们再找上门,我也不能坐以待毙,”他看着开过来的出租车,“就不劳你关大队长操心了。”
说完这话,他跳上出租车,在关宏峰蹙眉注视下,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