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白事巷子（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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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岁好的想法他猜不透，扯着他跑的似乎背后有狗追的行为他也理解不了。
可她实在是有把子力气，想要挣脱开……若是不用法术，只用他现如今算得上破破烂烂的身体，还真就无法成功。
看着时岁好那不断加快速度的脚步，明夷的后槽牙在嘎巴巴的响。
可时岁好这会儿已经跑的忘了情，甚至都忘了自己没问黄记纸扎铺的位置这件事，满心满眼想的都是赶紧找到地方，将事情给解决掉。
有风卷着泥土的气息，吹起了时岁好的发丝，扰得她的发饰叮铃铃的响。
随着跑动的动作，明夷听见了“刺啦”一声——应当是内里的竹篾挂在自己袖子上的小纸扎人刮破了布料。
鲜少跑的如此狼狈的明夷瞅着时岁好发髻上坠着的银铃铛坠子，在时岁好拉着他再次毫无预兆的拐弯的时候，总算是开口问了：
“你知道黄记纸扎铺在哪儿么？”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时岁好简简单单的猛停步。
她这猛停步着实没给明夷留下反应的空间，直接撞在了她的背上，也就是身条高，才没有伤着鼻子伤着脸。
只是，袖中本就划破了布料的竹篾这回直接戳出了布料，在月白色的大袖子上耀武扬威。
竹篾戳出来一大截，时岁好一转头便就看见了。
小纸扎人是她亲手给明夷塞到袖子里头去的，一眼看出这突兀的竹篾是怎么一回事，根本不是什么难题。
“掌、掌柜的，这衣裳它，不贵吧？”
兜里现在是有几个钱了，但明夷穿的衣裳，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价格不菲的，贵与不贵只是一个“两”字之前数字的区别而已。
时岁好是虽觉得能延长保护期还不错，但也担心就这样赔偿款欠着欠着，会把自己欠成一个掌柜死了还得守墓的长工。
“不贵，”明夷瞥了一眼戳破布料一大截和他打招呼的竹篾，晃了晃袖子，叫它生动起来：“也就是个十来两罢了。”
十来两？还罢了！
时岁好狠狠地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明夷的笑脸，又看了看那被迫活泼的竹篾，升起一种“虱子多了不怕痒”、“债多了不愁”的离谱念头，并决定还是先做正事儿，确保纸扎人不会再来索命要紧。
“记账上，我做工还。”
短短一句话，时岁好就给自己未来的工期主动延长了一点儿。
对此，明夷是乐意的，并想表达一下身为掌柜的敦敦教诲。
可是时岁好不给他这个机会，转头瞧了瞧方向，拐了个弯便再次扯着明夷冲了出去。
天老爷，这丫头片子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明夷差点崴了脚。
不过，这回时岁好不是拉着他乱跑了。
拐过两个小巷，又路过胡屠户平日里出摊的地方，时岁好拉着他在一条大黄狗的面前停下。
大黄狗趴在烂棉絮和稻草垒出来的窝里面，听见有脚步声靠近，也不过是抬了下眼皮。看清楚是时岁好这个每天都能看见的人后，又懒洋洋的把眼皮给耷拉下去了。
和它有着同样行为的，还有它身侧那几乎隐藏在破布堆里的老乞丐。
老乞丐身上裹了七八身款式不同、破烂程度也不同的衣裳，头上扣了一个花花绿绿的布拼接起来的帽子，靠在墙上，抱着怀里摩挲的已经开始反光的酒葫芦，抬起眼皮看了时岁好一眼，便就将眼睛闭上了。
他和大黄狗的中间放着一个大破碗，今日倒是空空的，显得很寂寞。
时岁好和老乞丐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但她师父和老乞丐之间算得上相熟这老乞丐啊，是青云街消息最灵通的人了。
被师父带大，找整条青云街消息最灵通的老乞丐打听事儿的规矩，她是非常明白的。
从腰间的钱袋子里头摸出来一文钱，用能听见响的方式放到大破碗里，铜钱与破碗那非常清脆的碰撞声响起的下一瞬间，老乞丐的眼睛立即睁开了，身子也坐直起来了。
“问什么事儿？”
眨眼之间，大破碗里头的铜板已经消失不见，空气中剩下的只有老乞丐说话的声音。
这儿是时岁好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明夷一个搬到青云街不久的人，还真就不懂这边部分行业做事的习惯。
老乞丐的名头，他是有听客人讲过的，但一直到今日，才是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位老先生是这么一个做事风格。
时岁好松开了拉着他的手，蹲在了老乞丐的面前，明夷总算是有功夫处理一下袖子里的小纸扎人了。
趁着没有人注意到他，他打开了腰间挂着的香囊，将小纸扎人装了进去。
“黄记纸扎铺不在青云街，顺着主街道往南走，拐到红烛巷，巷尾挂了纸扎灯笼，门头上的牌匾是乌沉木描红字的那家就是。”问题简单，老乞丐略微思考了一下，便就回答了出来，不过因为和时微生比较熟的缘故，老乞丐还是好奇的多问了一句：“阿好丫头，你问黄记纸扎铺干嘛？你师父不是已经下葬了么？要是想买纸扎人烧给你师父，老头儿我推荐你去六安街的董家白事铺。那黄记纸扎，邪门的很！”
这已经是听说了黄记纸扎铺之后第二次听人说那里邪门了。
时岁好忽略掉老乞丐关于去黄记纸扎铺干嘛的问题，反问道：“邪门？阿伯，哪里是怎么个邪门法？”
老乞丐的规矩，一个铜板一个问题。但有时微生的香火情在，他倒是不吝啬于多回答时岁好一个。
“黄记纸扎铺啊，”他回想着有关于黄记纸扎铺的各种消息，摇了摇头：“三年前还不邪乎，自打三年前黄寿的儿子死了之后，那就是一天比一天邪乎了。不是青天白日的纸扎人自焚，就是夜半三更铺子里笑声瘆人，红烛巷那边本来就因为全是白事生意的铺子出名的，平日里虽有些荒无人烟，但生意也算不错。出了这么个邪乎情况之后，许多铺子都搬走了，这才真的荒 。而且，那黄老板啊，平日里也阴森森的。所以，别去！”
无论哪个时代，大家总是对充满诡异与未知的事情充满好奇，却没那个胆子大胆的靠近的。
老乞丐的“别去”，是作为和时微生相熟，把自己放在长辈的身份上对时岁好的劝告。
但也仅仅是劝告而已，听与不听，全在时岁好自己。
说完这些，一个铜板的问题量早已经用完，老乞丐闭上了眼睛往后一靠，恢复到之前的状态，闲适睡去。
知道了具体的位置，比起被索命，更想去解决问题的时岁好暂且将老乞丐的劝告放到了脑后，顺手抓过明夷的袖子，朝着红烛巷的方向去了。
之前她抓的是明夷被竹篾戳破的那只袖子的手，这会儿她直接抓的是明夷破了的袖子，因为拉扯间用了点力气，那被竹篾破了口子的地方又扯大了些。
好在的是，明夷很快就跟上了她的脚步，这才没有直接给拉成断袖，达成让明夷半条胳膊都露出来的成就。
红烛巷不属于青云街的支巷，顺着主街道走，一直走到南边的尽头，瞧见荒无人烟的街道，拐过弯，那更加荒凉的便就是红烛巷了。
之前给时微生办丧事，有着周围邻里的帮忙，这白事用的物件是在哪儿订的，时岁好是真的不知道。
所以，这明州城内曾经出了名的“白事一条街”，时岁好也是第一次来。
红烛巷虽说叫做“巷”，但却不是什么小巷子，与巷子的窄小不同，它是和青云街的主街道差不多宽窄的一条街道。
因为是曾经的“白事一条街”，哪怕如今荒凉下来，进入红烛巷后，香烛味还是分外浓郁，黄纸、纸扎人也是随处可见。
家里没有白事，是没有那个人好端端会光临这条街的，更别提老乞丐说，因为黄记纸扎的原因，这边荒凉了下来。
所以，红烛巷那份独特的冷清在香烛味儿里更显突出。
忽的一阵冷风穿街而过，本就觉得有些瘆得慌的时岁好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白汗毛都立了起来。
眼睛在两边的招牌上面扫来扫去，看着那一水儿黑沉沉题红字的招牌，以及在招牌两边挂着的纸扎灯笼，时岁好只觉得老乞丐的描述，真的就非常的片面。
乌沉木是黑的她知道，但黑色的木头究竟是不是乌沉木，她完完全全不清楚啊！
用师父的老话来说，就是——她就是个不识货的。
“掌柜的。”时岁好依旧无意识的抓着明夷的袖子，原本非常平整、只是有点破了而袖子，如今被她抓着的那块儿已经与干咸菜没什么太大差别了。
明夷一直盯着那相差分外大的地方，想要施法抚平的手蠢蠢欲动，直到时岁好的一句“掌柜的”，才让他的注意力转移。
“何事？”
这红烛巷里有波动不明的气息，甫一走进，明夷便发觉了这一点，因此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抚平衣料的术法而已，为了不惊动这未知，他也只能限制在“蠢蠢欲动”。
听见明夷的回答，时岁好这才放心的继续说：“你能根据小纸扎人的气味，直接找到黄记纸扎的位置么？”
那一个一个的招牌，和店铺门口挂着、体现店铺特色的纸扎，看得时岁好心里发毛。
“不能，而且，你瞧着胆子并不小。”
他几乎全损的状态，能办到的事情不多，这样能够通过眼睛找而达成的事情，他也不想耗费法力。
“都是瞧着了能有多大”
无法，时岁好只能继续用眼睛看。
所幸老天爷也没有让她们多耗费太多的时间，差不多又走了四五间铺子的路，时岁好还没有看见招牌，就先看见了极具特色的纸扎人。
丑模样、朱砂颜料画就的五官、用朱砂点了的眼睛！
再移动视线往招牌上一看——黑沉沉的木头招牌，上面题着鲜红的店名。
黄记纸扎铺，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白事巷子（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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