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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章 顾六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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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玉头上的帷笠已经被重新戴上,但是那张脸带来的巨大冲击,仿佛还透过纱帘印在众人脑海里。
裴珏和萧鹤之站在下面,看得清楚,那张脸就是顾六公子不会有错。
所以,子川先生其实就是顾六公子。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裴珏想起之前,顾六公子抱着琴来清风别苑找自己学琴,当时,许珮之就看出了他和子川先生身形很相似,可是当时顾六公子否认了,所以,他其实一直都在伪装。什么时候都不肯摘下帷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裴珏一时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眼下,他更好奇的是,之前见顾六公子,他脸上明明有一道疤,可是方才,他看得清楚,对方皮肤光滑如玉,哪里像是有疤的样子,难道也是敷了粉?
可是,那样光洁的皮肤,又不像是敷了粉的样子,实在让人费解。
自然,让他费解的不仅仅只有他一人,此时,站在亭子外面的楚云潇、许珮之,心里的疑惑并不比他少,他们与顾六公子不熟,不过有过一面之缘,虽然如此,看到子川先生那张脸的一瞬间,他们几乎也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没有办法,那样一张脸,只要见过一次就不可能忘记。
他们不了解顾六公子,自然更加无法理解他隐藏身份、伪装成子川先生的目的,况且,顾六公子素有蠢名在外,怎么可能是子川先生呢?
宋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亭中人,想起那次在萧家宴会上,对方充傻装愣和自己比试,结果自己两场皆被对方比了下去,当时他就觉得很奇怪,可是又被对方在外的蠢名、以及那些荒唐的理由骗了过去,真相信了什么“梦中的诗”“投其所好”的说法。
不过当时他虽然输与他,却也并未如何放在心上,毕竟对方容貌已毁,根本算不上是自己的对手。可是方才,他看得清楚,对方脸上什么都没有,肤白胜雪,哪里有半点疤痕的样子,这到底怎么回事?
惊讶、疑惑,在顾长玉那张脸暴露后基本上成了每个人共同的心理。那些原本还非议过子川先生容貌的人,此时已经噤若寒蝉。什么“毁容论”“容貌无法匹配才气论”,此时通通不攻自破。
顾长玉觉得有几分尴尬,他的目光透过人群落在裴珏身上,能感觉到对方的脸上,除了惊讶,似乎还多了一丝失落。
他一定很生气吧,毕竟,对方一直很尊重自己,可是自己却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不过眼下,也不是解释的时候,顾长玉想着,只有待会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时机,和对方解释清楚。
此时时间尚早,顾长玉也不想雅集这么快就结束,只有强装镇定,走到亭子前,若无其事地对着与会者道:“方才发生了点小插曲,已经过去了,希望不要因此影响到大家的心情,时间尚早,大家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雅集本是邀大家来此,自由聚会,大家千万不要拘谨。”
可是此话出口,下面仍然很安静。
或许是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终于有人开口,语气却十分不满,道:“方才子川先生说,准备了听琴会,可是方才,我们只见子川先生卖琴,不知和听琴有什么关系?”
顾长玉听见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是了,倒把这茬给忘了。听琴会的形式其实很简单,只要是想弹琴的,皆可来此亭中,这张琴是我预备留给自己的,想弹琴者皆可上来,以此琴弹奏,亭子四周备有木几坐垫酒品,想听琴者可坐于四周,喝酒听琴,不拘形式,可有人想上来弹琴的?”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上面,谁敢这个时候跳出来惹眼,因此此话出口,下面再次静默。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开口道:“听闻子川先生上次在竹林琴会上,以一曲《酒狂》,琴醉双鹤,又以‘号钟’抚《高山流水》,惊艳满座,不知我们今日赴会,可有幸亲眼一观否?”
眼下的情况,顾长玉抚琴,倒可缓解缓解尴尬,是以听那人如此说,顾长玉也没有拒绝,只是笑道:“这个自是不难,只是再弹,恐难弹出上次的佳境。不过既然大家想听,那我也只有献丑了,若未满足各位的期望,还望多多见谅。”
顾长玉说完,走了回去,路过萧璟玄时,被对方一把拉住了手臂。
萧璟玄听他说要给这么多人弹琴,心里已是十分不满,脸上的神情很难看。顾长玉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觉到对方身上超低的气场,已经明白对方心里所想,只是眼下这么多人,又是他举办的帷笠雅集,总不能让氛围一直这么尴尬下去吧。
顾长玉很轻地在对方手背上拍了拍,像是一种轻柔的安慰,紧接着拉开对方的手,小声道:“只是弹两首曲子而已!”
萧璟玄心里一百个不开心,不过眼下这么多人看着,总不能把对方抱走吧?他倒是愿意这么做,可是这位子川先生,肚子里一大堆让人无法理解的说法,这样做,准得又惹他生气!
算了,为免听他那些奇奇怪怪的道理,萧璟玄忍!
顾长玉走到琴桌前,开始弹起了琴。果然,琴声响起后,现场紧绷的尴尬气氛渐渐散开,众人听着琴,渐渐往一边走开,玩乐吃糕点喝酒,现场的气氛,慢慢松弛下来。
顾长玉一连弹了好几首曲子,见众人已经开始各有各的事,这才从琴桌前起身,往一旁走去。
萧璟玄还在亭子里,全程喝着酒盯着他弹琴,顾长玉被他盯得发怵,知道他在这里,就是有人想来弹琴也不敢上来,于是拉着他往亭子外面走去。
顾长玉拉他离开后,果然不久就又有人上去了,或许是想试试他新斫的琴吧。总之,那之后,断断续续的琴声便一直没有停,直到雅集结束,与会者陆续离开。
岛上人很多,各自戴着帷笠,在岛上各处穿梭。
顾长玉与萧璟玄走在一条小路上,顾长玉道:“萧将军,你来的可真是及时。”声音里带着几分埋怨。
萧璟玄笑道:“最近都很忙,所以来得有些晚了。”
顾长玉道:“什么事?”
萧璟玄笑了笑,却并不回答,只是道:“你到时就知道了。”
顾长玉见他说的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见他不说,便也不再问,只是道:“萧将军,这下我的身份可藏不住了,你说,到时顾家问起罪来,我要怎么说?”
萧璟玄道:“怎么说,有什么可说的?”
顾长玉道:“顾家明天肯定会找我的,问起来,我可不知道怎么解释。”
萧璟玄道:“你若是嫌那些人麻烦,干脆就住在这个别院里面算了,他们不敢来这里拿人。”
顾长玉叹了口气,道:“总是要面对的,躲起来算什么事。”
萧璟玄笑道:“这么件小事,也值得你唉声叹气的。明天本将军陪你一起去顾府,他们想问什么,你照实说就是了,本将军倒想看看,谁想为难你。”
顾长玉觉得如此甚好,有萧璟玄在,就不用理会那些可恶的嘴脸了;他们问什么,自己答起来也会有底气很多。而且有萧璟玄在,也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周旋。顾长玉最害怕的就是那些麻烦琐碎的周旋了。
顾长玉道:“那可说好了,别萧将军明天又有事要忙。”
萧璟玄搂住他的腰,道:“本将军答应过你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
顾长玉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对方。突然觉得,身边有这么个人,好像也挺好的。
萧璟玄道:“你看什么?”
顾长玉道:“没,就是觉得萧将军戴这顶帷笠还挺好看的。”
萧璟玄笑道:“子川先生给本将军准备的帷笠别出心裁,本将军很是喜欢。”
顾长玉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觉得萧将军可能更适合黑色,所以就给萧将军编了一顶黑色的帷笠。”
萧璟玄笑道:“哦,子川先生可真会转移重点啊。”
顾长玉一时不解,问道:“什么?”
萧璟玄转过身,从上往下看着他,道:“子川先生都已经将自己送给本将军了,还不算别出心裁?”
顾长玉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或许是自己在帷笠上绣的东西,让对方多想了,赶紧解释道:“萧将军你误会了,我当时就是觉得光黑色太单调了,所以想着在上面装饰点什么,总不能在上面装饰些珠宝吧,和萧将军也不搭,所以就想着绣个什么上去,刚好看到了那张绿竹琴,所以就绣了一竿竹子和一张琴,没有其他意思。”
萧璟玄笑道:“没想到子川先生还会不好意思。”
顾长玉道:“哪里是不好意思,我说的就是实话。”
萧璟玄道:“既如此,本将军也不喜欢戴什么帷笠,待会儿聚会结束,就把这顶帷笠送人了吧。”
顾长玉赶紧道:“不行!”
萧璟玄笑道:“怎么,子川先生急了?”
顾长玉道:“这是我送你的,你怎么能随便送人?”
萧璟玄道:“这怎么了,一顶帷笠而已!本将军又不喜欢戴。”
顾长玉道:“反正不行!即便只是一顶帷笠,那也是我送给你的,你不许随便送人!”
萧璟玄笑道:“之前不是子川先生自己说,你是你,我是我,彼此做什么都是各自的自由,对方不许干涉。怎么子川先生现在反倒要干涉起本将军的自由来了?”
顾长玉一时语塞,道:“那是两码事!”
萧璟玄道:“两码事,本将军倒不觉得是两码事,不如子川先生和本将军解释解释,怎么就是两码事了?”
顾长玉一时说不出话来,看了对方好半天,最后不想再和他说话似的走开了。
萧璟玄笑了笑,走上去,搂住对方的腰,道:“子川先生放心,子川先生的良苦用心,本将军又怎么会轻易拱手让人,待会儿聚会结束,本将军就让人将这顶帷笠好好供着,像供子川先生一般,子川先生觉得如何?”
顾长玉不想说话,对方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这样想好像也不错。
雅集一直持续到黄昏,天都快黑了人群才慢慢散去。顾长玉看到贾道之在往他的葫芦里灌酒,只是他那的酒都灌完了葫芦还没有满。
今日与会者皆是看了一出大戏,唯独他,全程坐着喝酒,只怕白天那边发生了什么他都不清楚。
贾道之灌完酒,将葫芦拿到耳边晃了晃,然后又左右去看,似乎想觅其他桌上的酒。顾长玉顺手拿过亭中一壶还未饮过的酒,走到贾道之旁边,道:“道之兄,给。”
贾道之接过,打开盖子,继续在葫芦里灌酒,酒灌满了,贾道之将盖子盖上,酒壶放回桌上,抬头笑道:“够了,我走了。”
说着拿过放在一旁的拐杖,将酒葫芦挂在上面,转身酿酿跄跄走开了。
顾长玉左右去看,岛上已经不剩什么人了,裴珏和萧鹤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也没有过来和他打一声招呼,想来是真生气了。
倒是宋衡,走时还特意过来和他说了一声,然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问,转身走开了。
许珮之和楚云潇倒是拉着他问了好一会儿,顾长玉简单和他们解释了一下,无非就是自己在顾家受到排斥,又不想一直被他们管控,不得已才用此办法,担心暴露,所以才瞒着所有人。
许珮之和楚云潇将信将疑,不过听他说完,倒还挺同情他的,担心他日后在顾家会更受针对,说了好些关心的话,还让他有什么事尽可去找他们。
顾长玉听完,心里还挺感动的。他来到这里,交了很多朋友,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做了很多不算有意义、但却让他觉得很开心的事情,他觉得很满足。
目送贾道之离开,顾长玉正想转身回亭子找萧璟玄,就见亭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人。
那人背对着自己,在和萧璟玄说着什么。萧璟玄坐在木几前,他头上的帷笠已经摘去,此时正抬头细细打量着对方,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顾长玉朝那人的背影看去,长身玉立,气质卓绝,举止投足间,似带着一丝魅惑的味道,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莫名勾人。
顾长玉一时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