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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庐州月(三) “因为你是 ...


  •   当白花花的指骨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堂内顿时掀起一片沸腾之声。

      县官被吓得瘫坐于太师椅中,讼师使了个眼色,皂吏上前,一把扯掉沈令言戴着的黑皮帽,一袭青丝垂落,众人皆退了一步,哗然道:

      “果然是妖女。”

      他们都听说过,包袱里装着数节白骨的妖女的故事。妖女会吃路人,只留下白骨作为战利品,侥幸逃生的人都失了神智疯了。

      原以为只是百姓们编出来吓人的鬼故事,没想到却是真事。

      “我们大周的人不会妖术,你定是北辽派来的妖女”,县官指向沈令言,嗓音有些发颤。

      “难道大人觉得,眼见便是为实?”沈令言冷嗤一声,眼尾微挑,染上一层淡淡的冷意。

      县令大怒:“眼见如何不为实?”

      沈令言:“我若说我只是一个医女,这些骨头都是我从乱葬岗捡来,用来做药引的呢?”

      “这……”,县令踟蹰了两下,仍怒道:“胡言乱语!哪里有人骨头可以做药引的?”

      沈令言启唇道:“春秋尚有介子割股奉君,刑场尚有百姓求人血做药引,治咯血之症,又有谁说不能拿人骨做药引呢?”

      县令被这么一问,竟被噎住,脸上露出灰败之色,讼师点点头,接话道:“你这话不假,只是证明不了,你不是妖女。”

      沈令言轻笑一声:“我若是妖女,又如何能被你们捉住?如何不用我的妖术逃脱呢?”

      县令和讼师此时齐齐被问住了,“这……”

      讼师很快回过神来,怒不可遏:“放肆,我们大人英明,岂会被你的这些诡辩的招数所迷惑。”

      他附在县官耳廓悄悄说了几句话,县官摸了一把青须,点了点头,正色同沈令言道:

      “你是否是妖女,本官自有定论。”

      说完,便勒令几个皂吏拿着粗锁链将沈令言捆住双手双脚,道:

      “你若受得住刑罚,没使出妖术,那我便信你不是妖女。你若受不住,使出妖术来,我这锁链纯铁打造,坚不可摧,量你也逃脱不了。”

      令牌自堂上掷下:“来人,给我大刑伺候。”

      “大人没有证据定我罪,为何滥用私刑?”沈令言质问道。

      县官心虚的回避了她的眼神,反倒是讼师令人往她嘴中塞了破布,不允许她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还说:“你若受住了,大人便放了你。”

      那些皂吏搬出刑凳,不由分说拖着她绑在凳上,数十下杀威棒重重打下,沈令言只觉得一股痛意袭来,冷汗沁出身来,耳边嗡嗡作响。

      她受痛不住,无力的趴在刑凳上,疼得浑身轻颤。迷迷糊糊间,又有数棍落下,却痛的已经浑然不觉了,只觉得后腰被血濡湿。

      血渍自她身下漫开,自刑凳往下滴落,将地面淌得鲜红刺目。

      那县官和讼师见她受住了笞杖,也未展露妖术,更说自己不是什么妖女,又令人拿出夹棍,给她上拶刑,仍逼问她:

      “说,你是不是妖女?你为何要为叛军说话?你混入我们大周究竟有何企图?”

      她乌发被汗水淌湿,一张小脸惨白,气息微弱,但不屈服的摇头。

      眼见她浑身是血,十指又被夹的血肉模糊,丝毫没有现出妖术,这才令人松了刑具。

      众人松了一口气,县官亦是如此。

      看来不是什么妖女。

      但心里也知自己作为县令,却滥用私刑,一时之间不知是否该如行刑前所说放了她,还是如何。

      这时,讼师躬身同他道:“大人,如今妖女已被大人镇住,法力已被削弱。”

      “妖女?”县官不解的应了一句,忽对上讼师刻意暗示的目光,良久捋着青须道:

      “是了是了,幸亏本官有远见,捉住了作恶的妖女。”

      讼师更加的恭敬应道:“大人英明,实乃百姓之福。”

      沈令言受尽折磨,在刑凳上仅留下一丝气息。

      俩人一唱一和,灌入她的耳朵,令她不禁生出一片恶寒。

      听二人意思,即使她不是什么妖女,他们为了邀功,也会坐实她是妖女。

      她如今更是体会到世道黑暗,不怨萧长仪不肯转世投生,如今想来,怨境倒也如他所说,是个安宁平和之所。

      “那……”,既已是妖女,自然可下令斩首示众,抹平这桩事。

      县官对此又拿不定主意,又看了眼讼师。

      讼师又凑近道:“大人如今擒获妖女,当立大功,若此时斩首,则功劳转眼即逝,不如留下活口,将妖女呈上去,大人的好前程才在后头。”

      县官大喜,只觉讼师言之有理,将沈令言下狱。

      *
      阴暗潮湿的天牢中,黯淡的烛火悬于墙壁上闪着微光。

      沈令言躺在干草上,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

      将她关进牢房的狱卒见状,将手指放在她的鼻尖前,察觉到她那因疼痛而细细抽气的微弱气息后,才埋怨了一声:“原来还活着啊。”

      便不再管她,给牢房上锁,同卒友吃酒玩牌。

      沈令言背靠里,衣袍上血迹斑斑,血迹把稻草都染得湿了,也辩不出袍子原来的颜色。双手更是被夹的血肉模糊,再不复以往执笔的纤纤玉指。

      她浑身都疼痛不已,眼前已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亦或是泪水模糊了双眼,缓缓抽气。

      黑暗的牢房里,寂静的能听到老鼠在干草里穿梭的声音。

      她微眯着眼,目光落在最近的一盏烛火上,只觉得眼前火光闪烁,朦朦胧胧一片。

      烛火被天牢中的冷风吹得颤颤巍巍,一声叹息随之而至:“你这又是何必呢?”

      沈令言一时分辨不出这是在牢房之中,还是在怨境之中。

      都是黑暗笼罩,冷风穿过。牢房中微弱的烛火在阴冷潮湿的墙壁上闪烁,而怨境里也只是几点黯淡的魂火在飘飞。

      “萧家军本就叛变,他们不值得你如此。”

      沈令言想用手把自己双眸上的水珠抹干净,想看清楚说话的人是谁,双手却是疼的失去觉知,难以动弹。

      又是一声叹息。

      接着,一双如寒冰般的手落在她的肩胛处,沉稳用力,托着她,将她扶着坐了起来,身子侧挨着墙壁,脑袋无力靠着。

      寒气袭来,她仿佛被拢到一个冰窖之中。

      有些湿润的柔软的似是帕子在擦拭着她的双眼,眼皮冰冰凉凉的,好似能缓解自己当下的苦痛。

      那股冷意离开后,她睁开眼来,发现自己仍在牢狱之中,并不是怨境,也看不到萧长仪的身影。

      “你好了?”沈令言唇角微启。

      沈令言知道,如不是鬼王相帮,自己恐怕早已入了地狱。在棍棒交加之下,自己其实也受不住那么多下棒打,她知越往后,就无形中有股力量在对抗那捶打下来的棍棒,替她消了那些疼痛。

      那人浅应一声:“嗯,再迟些这怨境恐要多个怨气极大的孤魂野鬼。”

      狱中冷风将沈令言额上的湿发拨到一边,壁上的烛火又明亮了些许,将沈令言周身照亮了许多,映出她那张惨白小脸痛苦的蹙眉,却又倔强的神情。

      她奄奄一息,听到萧长仪这句玩笑话,浅浅一笑:“如今你又救我一命。”

      那笑容很是无力,连以往能浮现出的梨涡如今也只有一丝荡漾的痕迹。

      那道声音却似不领情,忽而转冷:“救下你又有何用?这般爱管闲事,又不管不顾地与人分辩,岂不是在白费我的魂力?”

      “若有下次,我……”,萧长仪话尚未说完,便听得沈令言轻道:

      “因为我不相信。”

      “不信什么?”

      沈令言细细抽了一口气,将头抬起来一点,露出那双仍不失清亮的眸子:“我不信他们是叛军。”

      “也不信那庐州县令是被人冤枉的。”

      一时间狱中沉默无声,只有昏黄的烛火在跃动。

      良久,才听得一声轻叹:“你如今自身难保,信或不信,又能如何?”

      沈令言在重刑之下,早已失了大半条性命,如今一条残躯,更何谈出这铁桶般守卫的重重牢门。

      她微微睁眼,眸光发着亮:“你会帮我的,对吧。”

      “我为何要帮你?你既自讨苦吃,我同你……”

      沈令言打断了萧长仪的话,望向壁上的那一簇烛火:“因为你是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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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穿书后被暴君强取豪夺啦》 * 纪云眠穿进一本be文中,成了早早领盒饭的炮灰贵女。 为了小命,纪云眠咬咬牙,她决定匡扶正义,哄好暴君做一代明君,撮合男女主,最终大团结。 * 祁政熠,虽是皇子,却卑微如泥,被父皇厌弃,遭弟兄欺压。 有一天,“贤后”派侄女接近他,虽知道是虚情假意,却无法拒绝,越陷越深。 但他渐渐发现:只要做一个阴晴不定的暴君,眠眠才会接近他,哄他,满心满眼的只有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