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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庐州月(一) “我就算灰 ...

  •   沈令言决定入京前,再回一趟幼时曾经与阿爹长久生活过的地方-庐州。

      在恢复徐州的记忆前,她所有的回忆都是同阿爹在庐州生活,此处安宁和乐,无忧无虑。

      直到及笄那日,她满心期待,可阿爹仓惶归家,带她踏上逃亡之途,从此安宁不复存在,后来连阿爹她都失去了,只剩她孤身一人,在世上茕茕孑立。

      想到此处,沈令言不禁要掉下泪来,双眸微红。

      眼前身处的庐州,同五年前依旧没什么变化。

      流水从小桥下穿过,船身随水波荡漾,她坐在船中,看着船夫哼着软糯的曲子,撑着竹篙一下又一下。

      岸边的垂柳青翠,柳枝浸在水中映出一片波光绿影。

      小桥上行人如织,挽着菜篮的大娘,叫卖馄饨的老伯,拿着风筝跑上石阶的小女孩。

      她愈细看,愈花了眼。

      “姑娘,到了”。

      小船停在了一处石坞凹口,沈令言起身付了银子,迈上水岸,登上了石阶。

      沿河两岸,两层高的木楼鳞次栉比。沈令言走至其中一间,从后门开锁进入。

      厚重的灰尘扑面而来,她拿着帕子轻掩鼻翼,视线落在了屋内,彷如隔世。

      光线像是第一天照进来,空荡荡的屋子内只有一方木桌还有几把椅子,再无多余的东西。

      灶台在靠里的一侧,好似会有人的身影在那里忙活。

      可是她觉得自己很疲惫,好像漂泊已久,许久没安定下来,此时最需要的不是食物,而是睡眠。

      沈令言拾木梯而上,来到了二层。

      二层绕过几扇画着修竹的紫檀屏风,赫然陈列出一个女子闺房的模样:刻着鎏金花纹的衣橱,拔步床上厚重又繁复花纹的床帐,窗前一方桌案上摆放着铜镜与首饰盒,墙壁上陈列了不少重重叠叠的丹青。

      虽说都覆上了厚厚一层灰尘,却掩盖不了当年生活的浓郁气息。

      沈令言顺手将窗台支开去,清风扑面而来,带着水面上一阵潮湿的空气,驱逐着房间内污浊的气息。

      她从衣橱中抱出一床锦被,铺在地板上,随即躺上去慢慢闭上了眼。

      她只觉得自己很累很累,需要得到休息。

      屋外河面上,船夫划船而过,歌声又传入耳中,在这悠扬粘稠的曲调中,她只觉得自己的头脑越来越昏沉。

      *
      “水调歌头”,船夫长长一声噫吁嚱将沈令言唤醒。

      天色大亮。

      映入眼帘的是低垂的床帐,上面是淡绿色的竹叶,帐钩上挂着彩色香囊,暖和的香气涌入鼻翼之中。

      她伸手轻推了推香囊,因其内放了铃铛,因此叮铃铃作响,玩了一会累了将手垂了下去,落在被面上,又觉得被面光滑细腻,突然抓了起来细瞧了一眼,绸缎做的被面绣着繁复的牡丹花纹。

      她侧头看过去,卧房四周悬挂的丹青整洁光亮,而案上新画的丹青墨水干了没多久,铺在桌面上,新画的海棠在朝阳的照入下,染上微粉,似少女醉醉后的酡红,呈现灼然盛开之态。

      她像是突然明白一件事情,唇中低唤了一声“阿爹”,便从床上跳了起来,双足钻进绣鞋里,拿起挂在屏风上的衣袍披在身上,便不管不顾的往楼下跑去,脆生生的喊着,“阿爹”。

      只见楼下向小河这一侧的门窗大开,一扫尘土,洁净如新,却空无一人。

      桌上放着一节红薯,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她怔怔的走了过去,端起碗喝起米粥来,只觉得胃部和心里很温暖,眼泪奔涌而出。

      阿爹一定在灶台那做他的拿手好菜,她又放下碗,往庖房奔去,房内却也是空空荡荡,并没有身影。

      阿爹一定是上街去了。她奔过去将靠街那侧的多扇木门接连打开来,只见街前来来往往许许多多行人的身影,一如往昔,却没有看到阿爹熟悉的身影。

      她的目光落在人群中,不断的搜寻追踪,忽的一个背影极为像阿爹,她冲了过去,拦住了他,只见他回头,露出的却是一个脸色尤为苍白的面孔。

      发青的脸,僵硬的眼睛。

      她松开手,不可置信的退了两步:“幻境?”

      眼前的一切如同碎片一般迅速崩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只见数点魂火飘飞在沈令言眼前,她睁开眼来,许久才缓过神来,失落道:“原来是我误将你们带入了我的梦境,散去吧。”

      数点魂火飞舞,朝死水河那边飞去。

      青白的面孔也隐匿在黑暗之中。

      人潮散去,沈令言看到了不远处几个鬼魂抬着歩撵,红帐被死水河上的冷风吹起,露出萧长仪半卧在歩辇上的身影来。

      只见他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搭在腿弯外侧,侧着身对向沈令言这边,唇色惨白,双眼却是未睁开,面具显得更为阴冷。

      沈令言只觉得萧长仪更加的虚弱了,周身的气息更为冷冽。若没记错,连为他抬歩辇的亡魂都好像少了半数。

      “你怎么这么憔悴了?”沈令言看着他那苍白到几近透明的手背,青筋浮起,看不出一点血色,吃惊道。

      “拜你所赐”,萧长仪的嗓音从那头低低的传来,前所未有的嘶哑,说这四个字似是费了很多力气。

      只听得他低声质问道:“你送走这么多亡魂,做这么多亡魂的家人,你照顾的过来吗?”

      近来她平安无事,萧长仪也不用帮她,自是不会让他的魂力变弱。

      按他刚才那番话的意思,是指责她将青龙谷亡魂送入黄泉,怨境中怨气减轻了不少,他可吸食的怨气少,故而身体变得虚弱不堪?她如此猜测,但又总觉得隐隐不对。

      “世间入怨境的亡魂成千上万,出怨境下黄泉的只是这寥寥数个,为何能对你影响这么大?”她并没有直接回答鬼王的问题,只是百思不得其解,便问他。

      “我劝你还是不要起多余的心思”,萧长仪睁开眼来,目光牢牢地锁在她身上,冷冰冰的赤瞳闪烁着寒光,唇中吐出一句警告,“不然,找到你阿爹之前,怕是会先死在路上。”

      “到时候,我就算是灰飞烟灭”,他停顿了一瞬,决绝道:“也不会帮你。”

      萧长仪的身影连同歩辇都在一瞬间消失,只剩下沈令言在这空荡荡的枯树林神色恍惚。

      自那夜,萧长仪看破了她生起一丝想帮青龙谷叛军的念头,他就变得更为冷淡疏离。

      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俩人水火不容的日子。

      为什么会这样?

      “沈姑娘。”

      良久,沈令言因一声呼唤,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枯树林中另一个面色苍白的亡魂。

      是玄官张驰。

      这似是他第一次主动招呼沈令言,不似往日百般回避,反倒眸色清澈,同她说了许多话:

      “鬼王大人如今法力受损,还需时间恢复,难免会有顾不到沈姑娘的地方。沈姑娘近来还是听鬼王一句劝,将青龙谷的这些都放下。不然,若沈姑娘因此深陷困境,我等亡魂即便想要帮你,也无能为力。”

      沈令言怔怔问他:“为何他近来如此虚弱?是我将怨境中亡魂送走的缘故?”

      张驰微张唇,却也是未答,那张惨白的面孔在枯树林中忽隐忽现,接着也消失了。

      *
      沈令言从怨境中醒来,天色黯淡,顺着窗台往天边瞧去,蓝色的曦光慢慢展现,一宿已过。

      窗外的河面寂静无声。

      望着依旧灰尘扑扑的闺房,自嘲的笑了一声。

      庐州,是生活最久的地方,她在这里长大。

      阿爹在楼下卖些笔墨字画,而她住在楼上闺房学着丹青。

      自张之扬伤了自己那件事后,阿爹将自己带离徐州,隐居庐州,还同她约法三章,日日叮嘱:

      不许透露命格,不许透露身世,不许透露样貌。

      因此自己无论去哪,都要戴着面纱,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她以前尚不明白,只听着阿爹说的话照做,如今她算是明白了,可是阿爹再也不在了。

      那一日,阿爹慌慌张张归家,只嘱咐她拣最要紧的东西带上,连那些精美的首饰、新作的丹青都舍弃了。

      俩人收拾了两个包袱,便从庐州驱着马车离开,还没来得及问爹爹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被许多人追杀,在黑夜里同爹爹分离,再后来就是庐州城里贴着爹爹被斩首的告示,污蔑他是北辽混入大周的叛徒。

      她与爹爹在庐州生活了数年,是个本分不过的普通百姓,又怎么会是北辽的卧底。

      她想要去刑场救下阿爹,可是却被告知早已行刑。

      待到她要去乱葬岗拣她爹爹的尸骨时,却是尸骨无存,只有一副木卦残存在雨夜的泥堆里。

      为何爹爹会被冤枉成北辽的卧底?

      为何世人口中那个英勇神武、叱咤风云的萧将军也要投降北辽?

      这其中会不会有关联?

      沈令言想听到更多关于叛军的传言,也许在十个故事里能有一个就是真相,也许就能找到这一切的线索。

      于是她去鬼市买消息,去市井勾栏听人闲聊。虽说关于萧小将军的事打听到的并不多,但又拼凑起另一个人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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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穿书后被暴君强取豪夺啦》 * 纪云眠穿进一本be文中,成了早早领盒饭的炮灰贵女。 为了小命,纪云眠咬咬牙,她决定匡扶正义,哄好暴君做一代明君,撮合男女主,最终大团结。 * 祁政熠,虽是皇子,却卑微如泥,被父皇厌弃,遭弟兄欺压。 有一天,“贤后”派侄女接近他,虽知道是虚情假意,却无法拒绝,越陷越深。 但他渐渐发现:只要做一个阴晴不定的暴君,眠眠才会接近他,哄他,满心满眼的只有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