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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荆钗记(五) “这世上有 ...

  •   沈令言又听了片刻,男子嘴中只念着,“不是我,不是我,……”

      虽在辩驳,有些急切,但音色仍旧温润。

      沈令言眸光落在他身上,暗道不好。

      此刻林子愈发暗了,而他身上的怨气越来越浓重。

      失了神智,怨气又渐增,大有入魔之兆。

      林意和余长安此刻恐还在倾诉衷肠,最后一次见面相诉,一时半会也无以毁幻境而出。

      可若等下去,若他真是萧长仪,待他彻底成了怨魔,那她将无以制止。

      萧长仪尚有理智之时,她都打不过他,更何论成为怨魔之时。

      当即,她取出画魂笔,以一道灵力逼他而去。

      那人毫无防备,猛地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沈令言松了一口气,幸亏这人不是做出来的假象,若真有人存心骗她,或有心同她对打,她还不一定能应付得来。

      如今一道灵力让那人昏睡了去,反倒省了好些事。

      她走过去,拂开那人的乌发,露出冷硬的金箔面具来。

      当真是萧长仪。

      如今他双眸紧闭,也看不到赤色的瞳孔,只留下密密的长睫覆在眼睑上,唇色也尤为苍白。

      他如此可怜的模样,她倒是头一回见。

      他究竟是遇着了什么事,才如此不同寻常?

      莫非是前几次帮了自己,魂力太弱,被其他鬼魂欺负了,才落得如此困境?

      沈令言一手穿过他的劲腰,臂弯托起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按在金箔面具上,试图将其取下。

      只是面具纹丝不动,好像被镶嵌在脸上一样。

      试了几下,她不得以只能放弃。

      于是将他拢在怀间,为他理了理乌发,盘成高髻,手腕上的发带游动,重新缠住,带尾飘逸。

      模样看上去没那么乱糟糟了。

      山林极静,令人昏昏欲睡,直等到幻境结束。

      俩人魂体落在怨境时,正见玄官张驰于枯树林侧张望。

      见沈令言托着萧长仪出来,遣那些阴魂抬轿辇去接。

      同众魂安置好萧长仪后,张驰朝沈令言拘了一礼,正要离开,却被她唤住:

      “玄官大人,请止步。”

      又听得她不解问道:“你们鬼王有新的仇家了?”

      张驰望着沈令言,微微摇头,否认了这一猜测。

      沈令言仍百思不得其解,看着避让在远处的诸多魂火,忽问:

      “为何你们这次都不肯入幻境?”

      往常如有幻境,这些魂火均似天灯,往幻境而去,又自幻境而落。如今却安安分分在死水河畔沉沉浮浮,只萧长仪孤身而去,大有古怪。

      张驰一怔,嘴微张,却没有声音,最后仍是抿嘴不言。

      沈令言便问:“这当中有令你们害怕的东西?”

      张驰仍是未答,如同一个锯嘴葫芦。

      沈令言见问不出什么,便挥挥手,“罢了,你们回去好生照顾他吧。”

      她梦醒后,却见林意搂坐在榻上,怔怔发呆。

      她靠了过去,林意转动眼珠,凝了凝视线,落在沈令言面上,喃喃道:“阿姊,我梦见他了。”

      一行清泪自眼角流出。

      她扑向沈令言,呜呜哭诉:“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沈令言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将余长安的指骨拿了出来,递进她的手心:“阿意,这是长安的一截指骨,你留着作个念想。”

      林意一怔,紧紧握住手心,手止不住的抖起来。又抱着沈令言哭了好一会,泪水都沾湿了沈令言的纤细白颈。

      好不容易才安抚好她,打算离开,却被她拉住衣角,半晌才说:“阿姊,长安在梦里与我说了许多话。”

      沈令言握住她的手,眉目温柔:“我知道。”

      林意抬起眸子,直直望向沈令言:“阿姊,他不是叛军。”

      “嗯,我知道。”

      “他说,萧将军也不是叛军。”

      沈令言疑道:“萧将军?”

      “阿姊,长安说,他虽听见萧将军投敌,但他始终不愿相信,是萧将军背叛的大周。”

      林意好似在同她说,又好似在虚空中说,目光望向很远,没有落点,就像那些疑问得不到确认:

      “世人都说,萧将军带领下属叛变了,他们逃入了北辽,他们为北辽王做事。可是,姐姐,这会不会是一场莫须有的罪名呢?”

      “长安他们不会是叛军,他们怎么愿意背负骂名去北辽偷生呢?他们从一入战场就会想着马革裹尸,宁愿不还。”

      她说罢,又松开手心,露出那节指骨来,“长安说,让我忘记这些,好好活下去。可是”

      她望向沈令言,目光里哀凄又流露出无助:“阿姊,我做不到。”

      她再一次祈求沈令言:“所以,姐姐,你一定还有办法对不对?你一定还有办法对不对?”

      沈令言看向她,问道:“阿意,我问你,这世上有几个萧将军?”

      她从来只关心死事,对打仗朝堂之事一概不关心。虽然她曾经目睹过出征的浩大场面。

      但她自北境回来的这一路,倒隐隐约约能听见一些百姓小心翼翼的议论,斥骂定远军的主将投降北辽,甚至现身北辽敌营,如今与大周为敌,唾弃他失了骨气。

      曾落脚茶馆喝茶时,与一众听客听了听神武大将军的英勇事迹,那说书人最后对定远军主将大肆唾骂,当时看她面上意兴索然,还以为她觉得自己说书枯燥,有非凡见解,便专将她点了出来,问她:“小兄弟,你如何看?”

      实则她当时全然未放在心上,只想着如何对付张之扬,因此淡淡道:“未历之事,不知前因,不予置评。”

      听客们一听便乱作一团,指责她不明事理,纷纷道:“这可是叛军,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反倒那说书人只当她为人冷淡,怕引起骚乱,为平息众人那股郁气,又捡了神武大将军别的事迹讲了一则。

      如今她才从林意的幻境出来,加之那些指骨的纷杂记忆,不禁想问那降于北辽的萧将军究竟是哪一个。

      林意轻叹口气:“这世上还能有几个呢?世人传言,萧将军自小善刀剑兵术,少时便立下功绩,击退北辽数千里。长安若要谈论起他,便是钦佩之意。”

      “这样啊”,她这才抓住了长安回忆中无数声引以为荣的“萧将军”。她原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将军罢了。

      原来,长安最后记忆里那个投降北辽的将军,便是那人。

      她在青龙谷捡的指骨里没有他,她所知道的记忆里也没有他最后的去向。

      那人理应像世人传言的那般,苟活着投身了北辽麾下,如今已是北辽马前卒。

      沈令言又问:“阿意,那你可知萧将军的名字?”

      林意摇摇头:“我们平头百姓,又怎会知道萧将军的名讳?长安向来尊他,只称‘萧将军’,不知其他了。”

      林意说的倒是不假,那些指骨的记忆里的确只称“萧将军”,从未直呼其名。

      只听得她又怔然道:“姐姐,你说,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去做叛军?这里头真没有隐情吗?”

      “隐情?”沈令言只觉得世事嘲弄,而此时她左胸腔下隐隐有股抽痛:“我也不知。”

      *
      安和十八年。

      北风猎猎,旗帜飘扬,京畿主道两侧挤满了围观的人群。

      今日是定远军出征北境的日子,圣上及大臣们在祭台举办盛大仪式,为他们纳礼祈福。大周最英勇善战的兵士会经过这,出玉门,最后前往荒凉的北周边境。

      若要说起这最英勇的是谁?

      便是萧小将军。

      听说他一门三代均是投身军营,护卫大周安全,父亲和祖父均死于沙场。而他年方二十一,却五败北辽,使得大周的版图又扩大了一圈。

      众人谈起萧小将军,颇有扬眉吐气的姿态。毕竟之前大周国力空虚,为了边境安宁,向北辽讨和,给他们献了好几个尊贵的公主。

      上至达官贵族,下至平明百姓,三教九流,今日都赶来这主道,希冀一睹萧小将军风流。

      沈令言挤在人群之中,她要出城去。

      作为画魂师,她这三年已替亡魂做了许多事情,圆了他们诸多心愿。

      为了寻到父亲的踪迹,她还要赶出京去做另一件。

      “定远军,定远军,定远军”,百姓们情绪高涨,皆举拳喊了起来,夹道欢迎。

      沈令言夹在人潮中,费力的往城门口走,却是寸步难行。

      不得已,她停下来,顺着百姓喊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列列兵士头顶红缨,身披甲胄,或骑马,或步行,气势铿然地往城门口行去。

      她倒是听过定远军的名号。

      及笄之前,虽被阿爹拘在家中,但大街小巷都不乏定远军征战沙场的传颂故事,她怎么可能没听过一二。她甚至仅凭想象,便画了一副沙场秋点兵的丹青。

      原来这般气势极足的队伍,便是定远军。

      “萧将军,萧将军,萧将军。”

      没一会,百姓更加沸腾起来。

      人山人海中,沈令言踮起足尖,抬起眸子往远处看去,目光落在正骑马路过的萧将军身上。

      百姓眼中的萧将军,年纪虽轻,却并非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模样。他功绩非凡,却未因此桀骜自负,仍旧谦和有礼。

      只见他身形劲瘦,骑于高头大马上,戴着的鬼脸面具下,朗目星眉,眸光平视前方,眉宇间依稀透露些阴郁和沉稳,又衬得那副鬼脸多了几分可怖。

      萧将军手执缰绳,臂膀结实有力,引着黑马缓缓踱步,在一众的欢呼声中渐渐经过沈令言面前,又缓缓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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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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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