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大佬的跛脚司机》鹿清岚

37、哥

　　病床上的程槐辗转反侧，他刚接到荣颂今的消息，明天下午一起回上海。

　　上午的问题秦千秋没来得及回答，荣颂今就如同鬼魅一样出现在身后。程槐感到后背凉凉的，回头一看果然发现对方正在盯着自己。

　　他立马对秦千秋连连道谢，说他们赶到的很及时，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使唤他就是。

　　心中的疑惑还是没有解决，程槐灰溜溜逃回自己的病房。

　　“叮咚、叮咚”是手机收到消息的声音，程槐瞥了一眼，还是上次给自己发传单的小姑娘，最近锲而不舍的想让自己去报这个基础的英语培训班。

　　“成人零基础英语1v1小班课，每天四十分钟，挑战三个月自信开口！！！一年可与外国人畅聊无阻，现在报名，立马八八折！”

　　程槐往上划了划，全是对方发来的消息，说什么学好英语可以改变人生，每天只要用碎片时间就可以学云云。

　　手机快没电了，程槐将床头的充电线拉过来，忽然想起自己早上已经给手机充过电了，下午他一直在病房看电视也没干其他的，怎么电量消耗的这么快。

　　这个手机还是前年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想想也用了两年多。马上就要过年，程槐觉得下次发工资可以考虑考虑再送自己一份生日礼物。

　　窗帘露出一条缝隙，浅白色的月光偷偷溜了一缕进来，外面的风将帘子吹得摇摇晃晃的。

　　程槐想起那天晚上李书记对他说的话，自己初中的时候成绩中等，拔尖的科目是英语和数学。当时村里学校英语接触的晚，这还要感谢自己六岁那年，在荣颂今家中看到的一部英文的动画片，说是还没在内地发行，是有人在国外买了碟片回来送给他们家的。

　　程槐没接触过英语，一句话都听不懂，还遭到过荣颂今的鄙视。但后来对方还是在自己看动画片时，一句一句给自己翻译。

　　最后看的多了，程槐甚至不用荣颂今翻译，也能知道里面的人物在说什么。久而久之，竟然也打下了学习英语的基础。

　　说起学一门技术，程槐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这么多年一直没找到机会。想要重新开始拿起书本，这需要莫大的勇气。以前在给赵鹤当助理的时候，每天能睡够都是奢侈，更不用想学习的事情。

　　但是现在。

　　程槐想起荣颂今那张冷漠矜贵的脸。

　　他身为助理司机，每天空闲的时间比正式上班的时间竟然多得多。

　　如果自己趁空闲时间去学习，是不是以后如果换工作也能容易一些。

　　思前想后的程槐，眼皮开始打架。连门什么时候被推开都不知道。

　　昏昏欲睡的程槐，在意识到身边伫立着一位高大的身影时，惊得他立马从床上弹起来。大概有了前车之鉴，他现在还有些后怕，生怕又是什么人要过来害他。

　　窗帘被风吹开，外面的月光很亮，直接将这道身影的脸照得清楚。

　　“哥？”

　　意识到自己喊了什么，程槐立马找补道：“荣...荣总，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身边的人给自己的压迫感很强，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像是一堵漆黑的墙，挡住了病房门上的玻璃透进来的光。

　　“怎么了，荣总。有事情吗？”

　　荣颂今拉过椅子坐下，程槐将灯打开。

　　程槐拉着被子往上盖了盖，双手似是不安地揉搓被角。

　　“我刚从李宇辉房间出来。”

　　程槐斜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现在已经是十点多了。不是说李宇辉的探视时间只有早上嘛？

　　“他在党建室收发信件，发现一份举报信。举报内容是豪礼开发商做虚假宣传，原本定好的学区房全是烂尾楼。豪礼负责人给当地的副区长送了礼，事情被压了下去。因为涉及太广，他私自将信件扣了下来。还约了当事人见面，发现确有其事后展开调查。最后将搜寻到的资料递给了当时下来的纪委，事情原本瞒的很好，豪礼那家开发商也得了应有的惩罚。但是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李宇辉私底下举报的事情被人传的到处都是，他来桐里也是为了暂时避嫌。”

　　程槐安静听完，心里涌上疑惑。既然事情已经结束，为什么那些人还要穷追不舍。就算是报复，但公然袭击国家公职人员，这性质可不一般。如果只是泄愤，那代价未必太大了些。

　　“你说得对，李书记确实是一位好人。”荣颂今语气沉重的评价道。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年代，所有人都生怕自己沾上麻烦。更别说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李宇辉完全可以当做没看见，也可以上交给领导讨一份好，但是他却选择了最繁琐的方法。

　　豪礼负责人被查，相关官员落马，那些住户维护了自己的利益，负责督查的纪委立了功。

　　只有李宇辉，在陌生的地方差点死掉。

　　“他以前就很好。”程槐低声说着，开始讲述荣颂今离开的四年后，云川村所在的县城来了一位堪比海瑞的清官。

　　讲完李宇辉的丰功伟绩，程槐又叹息道：“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被调走了？当时我还跟着村民一起去火车站送过他了。不少人都在流眼泪，说是这里的天又要黑了。”当时的程槐不懂什么是天黑了，只是舍不得他，也跟在后面默默流眼泪。”

　　云川的青山在地平线上一座座拔起，家门口的老槐树在风中扬着碧绿的叶子，泥巴路上时不时钻出开的倔强的小花。

　　荣颂今想起了当时如同泥娃娃的程槐，良久，才问道：“为什么后面不上学了？”

　　他调查了李宇辉和程槐的关系，自然也知道干部接穷亲的政策。就算李宇辉后面被调走，但是也承诺过继续资助程槐。

　　“害！成绩不好，读书也是浪费时间。”程槐苦笑着说。

　　李宇辉但是被突然调走的事情对程槐打击很大，加上身边的人都在说李书记查县里河流的污染，关停了好几家工厂，所以得了大领导的报复。这趟回去，估计工作都要保不住。

　　周围人的小道消息每天都在不停刷新，程槐每天上课都在想着这件事。直到连续两个月的生活费没有打过来，程槐才意识到自己的书读不下去了。

　　“为什么不找找他？”荣颂今问，按道理来说，李宇辉做事不是那么不周全的人。当时的他也没有到自身难保的地步，应该会给他留联系方式。

　　“我自己也读不进去，而且伸手找人要钱多不好啊！李叔当时也难，就不要给他添麻烦了。”

　　“李叔叔真的是一位非常好的人！”程槐满眼真诚地看向荣颂今。

　　按照荣颂今的家族，可能根本没把李宇辉这种小官放在眼中。程槐只能简单重复人家的好，同时也抱着荣颂今会帮人的幻想。

　　“明早我会找人将他护送到京城，那边有人接应，应该不会出什事情了。”

　　程槐拉着荣颂今的手臂说谢谢，完全没意识到对方帮助李宇辉的理由。又或者，是因为他反复强调李宇辉是个好人的份上。

　　荣颂今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是程槐似乎完全没觉得。

　　偷溜进来的浅白月光已经被室内的白炽灯吞没，良久的沉默，让程槐感到尴尬，他四下瞥了一眼，又将目光挪到荣颂今身上。

　　他突然发现荣颂今原本高大笔直的背，此刻有些倾斜。眼睛低垂着，浓密黝黑的睫毛盖住了对方的情绪，但程槐还是感到今晚的荣颂今，心情似乎不太好。

　　“荣...荣总，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荣颂今抬眼，盯着程槐的脸不放。

　　搞得程槐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

　　“怎么了？”程槐摸着自己的脸。

　　“你刚才不是还喊我哥吗？”

　　程槐顿时脸皮一热，刚才真的是被陈年旧事占据了大脑，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想起以前的事情太多，也没想过自己会脱口而出。

　　“喊...喊错了...”程槐声音几乎低的听不见。

　　房间很安静，程槐清晰的听见荣颂今冷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嘲讽自己的不自量力，还是痴心妄想。

　　“随便你喊，但是外人听见会很麻烦。”

　　这句话什么意思？是说自己以后可以私底下喊嘛？程槐猛地抬起头，仿佛已经接收到了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的信号。

　　“明天下午回去，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没...没有了！”程槐回答着，眼神在对方脸上扫过，发现荣颂今脸上的表情依旧很淡漠。

　　简直和小时候的他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程槐和荣颂今认识了三个月后，他才会从对方嘴里听到一些玩笑话。程槐捏捏被子，也不知道长大后的荣颂今，需要多久才会和他熟悉。

　　他是不是要像小时候一样，一直追在人家身后跑，才会让对方看自己一眼。

　　想到这里，程槐抬头看见荣颂今已经快要走到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喊道：“哥，真的谢谢你。”

　　荣颂今的脚步停顿了一下，露出半张侧脸，走廊常年不灭的灯光为这凌厉的弧度镀上柔和的光。

　　“嗯。”

　　荣颂今没说别的，推门离开。

　　呼唤终于得到了回应，程槐嘴角上扬的平躺着，准备迎接属于他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