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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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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湛和爱丽丝彻底冷战了。
那天她开了很远的路,脑中思绪混杂,一会儿飘到这里,一会儿又落到那里,其中最常想的当然是家人——
也不知道失踪这么久,家里人会是什么反应,妈妈年纪也不轻了,恐怕无法接受吧?
一想到这里,严湛就感觉鼻子发酸,迎着晚风哭了起来,好半天抽抽嗒嗒地止住,又开始想爱丽丝的事——
他真是被自己宠坏了,敢对她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严湛又气又难过又失望,恨不得爱丽丝此刻就在车前,好让她把这怪物撞飞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有些时候,她又想起来已经死去的赵屿诚和萧映冬…还有汪元武和许巍阳…
虽说离他们的死过去并不是很久,但这几个名字却如同褪色的照片一样淡出严湛的脑海,此刻仔细回想,故人的面容和言语嬉笑才渐渐浮出水面,涌现在眼前。
她半是怀恋半是唏嘘,一联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费劲心血走到这一步,能不能离开却还是要看爱丽丝的心情,她就觉得憋屈。
严湛又哭了起来,像个得不到满足的小孩似的用衣袖擦着眼泪,车还在沿着笔直的公路往前行驶。
浓稠的夜幕不知何时褪成了深蓝色,接着天边泛起一道浅红色的朝霞,严湛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开了一整晚的车,也哭了一整晚。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精神亢奋,她既不觉得困,也不觉得累,就连腹中也毫无饥饿感。
但严湛还是找了个小屋,睡下休息了一阵,梦里全是乱七八糟闪现的画面,全是看不清的人脸和爱丽丝啼哭的声音。
那天以后,严湛也回小屋过几次,主要是为了拿书。
什么人都没有的世界固然清静,但几乎没什么打发时间的方式,而爱丽丝又不知道从哪来的毅力,将这个世界所有可读的东西都聚集到自己的小屋里。
严湛没办法,只能依照记忆里的路线把车开回去,打算搬一堆书用来打发时间。
他们不欢而散后第一见面实在不算愉快,爱丽丝像是早就知道严湛会回来似的等在门口,一见到她便跑过来张开双臂要抱。
他今天穿得很精致,简直就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好看是好看,但严湛是不会承认的,只冷着脸说爱丽丝像只烦人的“花蝴蝶”,并拒绝了他的投怀送抱。
走去书架短短一段路,爱丽丝又不甘心地拉扯严湛好几次,她心中的火山终于按耐不住,喷薄而出,刻薄又绝情的熔浆几乎将爱丽丝淹没。
她说他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说他自私,还说比起她的家人,他什么也算不上。
爱丽丝哭了,严湛一点也不意外,明明在这场战斗中赢的是她,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背对着爱丽丝拿书的严湛心烦意乱,听见少年压抑又哀凄的哭声,鼻尖一阵一阵地发酸,眼前也变得模糊。
她看不清书脊上的字,只是闷着头一股劲儿地往怀里拿,直到拿不动了才逃跑似的往车边走。
本来她还打算问问爱丽丝那天说她“离开的话很快就会死”是什么意思,单方面吵了一架后居然完全忘记了。
等她回到某个落脚的房子里,才发现自己废力拿了一堆根本不爱看的书,其中甚至夹着一本《母猪产后护理》…
第二次见面,严湛看见一个熟人,是爱丽丝在火车上用的乘务员形象。
依旧那么帅气迷人,眉间一股凄迷郁悒更是增添几分风韵,严湛却目不斜视地走向书架。
这一次她已经不再那样容易被挑起情绪了,爱丽丝扒拉她,她就淡定拂开;爱丽丝在她耳边吹气说话,她就装作聋子;爱丽丝哭,她就装作看不见。
这一次拿书算是顺顺利利,挑了不少对胃口的。
第三次,严湛的回去的目的不再单纯为了还书,也是有看看“爱丽丝有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
几天下来的独居生活,让严湛隐约察觉自己身体产生的变化,她好像不会感到饥饿口渴,也不会困倦疲惫,甚至有一次不小心被书页划破手指,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爱丽丝反悔的动机也因而变得明了,严湛虽然依旧无法接受这个结局,但不知不觉中态度软化了不少。
长生不死的美梦恐怕每一个人类都幻想过,可生命并非只看长度,并不是只存在便有意义,严湛惧怕身死,却更怕心死。
爱丽丝依旧没有放弃色诱她的计划,这回又换了新的形象。
充满少年感的俊美五官,本应该让人联想到沙滩椰子树的明朗气质,眼眸却萦绕着盛夏雨雾般的伤感,长发被剃成短短的半寸,圆圆的头顶看起来像个金色猕猴桃。
光是看着严湛就忍不住想把手上去摸一把。
不仅是脸蛋,身材上似乎也下了不少功夫,宽阔的肩膀向下收紧,贴身的白色布料隐隐勾勒出腹肌轮廓线条,腰与臀的交际自然显现如同艺术品的弧度。
“严湛…我好想你…”他一开口又没出息地哭了,想要去牵她的手,毫不意外地被躲开。
“爱丽丝,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好,你想谈什么?”少年立马应道,全身没骨头似的往女人怀里倾倒。
严湛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道:“我知道你为什么反悔了,但是我不同意,命是我自己的,你做不了主。”
怀里人的身体变得僵硬,呆楞片刻后,开始顾左右而言它。
他说池塘里的鱼,树上的鸟,花瓶里的花,就是不说愿不愿意放严湛回家。
纵然预料到爱丽丝会逃避这个话题,可实际听到还是让严湛气得不轻,她一把扭向少年腰间的肉,听见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我想和你聊聊,能不能认真一点?”
“严湛,你再掐我吧,我喜欢你掐我。”
“…”严湛的耐心彻底告罄,语气冷得能结冰:
“爱丽丝,你知道的,为了回家,我什么事都看得出…”
怀里的少年倏然抬起头来看她,湛蓝的双眸微微瞪大,散发着如同猫科动物般的警觉。
“我不想伤害你…爱丽丝。”
她语气沉沉,彼此都心知肚明这话是什么意思。
爱丽丝知道,严湛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如果杀掉他是离开这里的唯一方法,她真的会做,换做刚认识那会儿,说不定一点犹豫也没有。
暗色的瞳孔如海底漩涡,爱丽丝注视爱人冷漠的面庞,心中却没有任何失望与伤感的情绪,只有一种冲动在他胸口乱撞。
他的目光徒然炽热,眼睫眨动的频率也变快起来,就在那股冲动要顺着喉管,从花瓣似的唇齿间吐出之际,严湛吻了上来。
太过猝不及防,爱丽丝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竭力地去回应她。
他们的吻得很用力,牙齿磕破了对方的唇瓣,眼泪混到了一起,在他们紧贴的脸颊上留下蜿蜒水迹。
爱丽丝的呼吸已经变得十分急促,快要溺毙似的涨红的脸颊,眼角一片薄红,有泪光闪烁。
严湛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舌根一阵阵发麻,耳朵更是红得快滴血,衣物摩挲声中,她听见心脏砰砰地撞击着胸壁。
上一秒还在冷战吵架,下一秒却滚到了一起,爱丽丝对这样的走向感到满意。
胸口一凉,是严湛脱掉了他的紧身白背心,徒然暴露的躯体羞涩似地轻轻瑟缩,可就在他准备去拉开严湛的上衣时,女人忽地抽身离去。
她走得很果决,明明头发还乱着,唇瓣殷红,衣柜也乱七八糟。
“严湛…你去哪?”爱丽丝弃犬般的呼唤换来一声清脆的关门声。
之后这样的情况也连续发生。
爱丽丝以为严湛是不喜欢自己的外表,所以每一次都换着花样挑起她的兴趣——
穿着笔挺西装的禁欲系男子,带着框架眼镜的闷骚型男子,叛逆不逊的坏男孩,目光阴翳模样清秀的美少年…
严湛似乎照单全收,又似乎每一个都不满意,因为每一次都是亲到一半便转头离开,毫不犹疑、毫不例外。
爱丽丝终于后知后觉,这是严湛给予他新的惩罚。
多么狠心、又多么奏效。
空荡到每有一丝声响的室内,只有他衣着凌乱地瘫坐在地,被恋人唤起的浪潮退去,只有泛着泡沫的青黑色海水拍打孤寂的海岸。
刚开始只是低低地啜泣,随后便毫不掩饰地放声大哭起来,细白的指尖沿着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缝,将瓷白的皮肤扣挖成不规则的碎片。
她既然不喜欢,那这具躯体便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去死…去死…
他自虐似地毁坏它,直到身体变成一摊无形的废墟,才像刚意识到疼痛似的,小声又凄楚地呼唤起那个人的名字。
自然得不到回应。
他只好撑着残破的身体爬上严湛躺过的枕头,那上面属于恋人的气味已变得很淡,也许是因为爱丽丝总是一遍一遍的用眼泪把它浸透。
消化完委屈,新的身体也渐渐成型,虽说内里如蜘蛛丝的裂纹还存在,外表却光洁动人。
他坐在镜子前悉心打理头发,时不时侧头看向门口,等待恋人将一场暴雨淋遍他的全身,以此慰藉他几乎枯死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