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五月金缘

28、发现真相 真是个蠢货

　　这些孩子都被他揍过，现在看见他就害怕，哪还敢说话，都主动离他远远的，办公室门外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宋伊也不理他们，背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的家长都是些汉子，身材魁梧高大，他们基本口风一致，在打听到宁家的背景后就结盟了，在宁司楠进来后将矛盾全部都指向他。
　　总结出来就四点，人全部都是宋伊伤的，赔钱，道歉，全校通报处罚，这事就算完了。

　　宋伊听着宁司楠不慌不乱地表示:后面那三点都可以满足，但前提是要拿出宋伊一人伤众人的证据。

　　他们孩子身上的伤是不足以证明的，口说无凭，怎么就能说全是宋伊打的呢？
　　万一要是各自互殴呢，也要算在他家宋伊头上，那就太冤了吧？
　　宁司楠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给他们看自己今天早上拍的照片。

　　他家宋伊的手臂和腿上也打满了绷带呢，上面沁着红，看上去伤的也不轻。

　　里面的家长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应答，但也不肯就这么糊弄过去，耍赖般继续叫嚷着赔钱道歉，改口说事情全是宋伊挑起的……
　　这是明晃晃的泼脏水!

　　宁司楠就收起手机，找了个凳子坐着不说话了，等着校方的态度。
　　校方正在调取昨天傍晚的监控，但是只调取到了宋伊跟着前桌去操场的监控，至于篮球场那边的监控，竟然全部黑屏了……

　　昨晚篮球场的监控全部坏掉了？这怎么就那么巧呢？

　　老师只能根据去操场的那段监控进行猜测推断了，这段监控从哪个方面都说明了:宋伊是被骗去篮球场的，那么多人对他一个，或许这次聚众斗殴的受害者就是他，而等在篮球场的那群人已经提前破坏掉了那里的监控。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但是校长和老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来了那么多的家长讨要说法。

　　如果不是宋伊家长承担责任，那就是他们校方承担责任了，只要没有家长松口，怎么说都得赔点钱出去。
　　别说学生，老师都得处罚，现在这事就是需要一个替罪羊，来保全他们学校的名声。

　　校长最后盖棺定论:少数服从多数，这事只能委屈宋伊了。
　　反正听说他那个资助人以前也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应该是好拿捏的。
　　来闹的家长实在太多了，不管怎么样，保住学校名声才是最要紧的!
　　老师得到指令后立即改了口风，用了点技术手段直接伪造监控是宋伊破坏掉的，随后两三个老师抱着一沓伪造出的监控照片去办公室调解矛盾。

　　他们进去的时候，宋伊在旁边冷眼盯着他们手里的文件夹，瞳孔里有紫色光影闪过。
　　他能看透这些人的想法……
　　宋伊继续听着墙根。

　　结果不出他所料，里面那些家长瞬间气势高涨，宁司楠一直没再说话了，但是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他在看那些照片。

　　宋伊紧张极了，握紧了拳头，心里一直犹豫:他如果那样做了，楠哥是医生，大学时曾经专门研究过异种的能力，他会不会看破……
　　可现场的局势可由不得他迟疑，有了校方的加入，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宁司楠很大概率就要赔钱。

　　他宋伊就要坐实罪人的名头了。
　　宋伊最终缓缓伸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办公室里，宁司楠翻着那些照片，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面前的家长和老师虎视眈眈，其中还有一个老师曾教过他，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里面玩的套路。
　　他们就是想要一个替罪羊，一个好拿捏、软脾气的替罪羊，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

　　可是这样，他的宋伊不就要委屈死了么？回家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哭，他得哄上半天!
　　要是让这个娇气的小哭包受了这样天大的委屈……

　　莫名地，一团火气在他心里烧起来了，宁司楠眼神一冷，刚要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了，外面受伤的学生全都涌了进来。

　　“不是，不是许优的错，是我嫉妒他有人喜欢，嫉妒他成绩好，要去打他的……”
　　“老师，是我错了，是我看不惯许优的脾气，想要教训他一顿。”
　　“是我煽动大家去教训他的，不管他的事，你们不要再追究了……”
　　“是我们打的他，他都是在防备还手而已，对不起，我们受伤都是自作自受的……”
　　“别怪他了好不好……”
　　……
　　学生们纷纷主动认错，脸上的表情十分义气，像是再也憋不住了一样，纷纷去拽自己家长的手臂，坐轮椅的摔下来也要爬到爸爸身边，求他不要再追究了。

　　家长和老师的表情瞬间如遭雷劈，愣在了原地，有反应过来的家长一下就暴跳如雷，面目凶狠地让孩子不要再自曝了。
　　然而根本没用，他们仍在认错，眼泪都掉下来了，要多生动就多生动……

　　办公室里一片嘈杂，宋伊悄悄来到宁司楠身边，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宁司楠也有些反应不过来，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他看上去更加不理解的样子。
　　明明昨晚这群孩子还恨不得一口吃了宋伊的样子，现在怎么就突然倒戈了？
　　脑子都坏掉辣？

　　不行不行，这场景实在是太戏剧化了，搞得众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孩子们都在认错，一个个的，都开始痛哭流涕，陈述着自己的恶行，甚至还有人承认是自己主动破坏的监控，把老师都惊得愣在了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好。

　　闹到最后，好在两方矛盾终于有一方松口了，机智的老师瞬间就找到了突破口，开始劝说家长回去好好管教孩子，当然作为校方，对于犯错方自然是严惩不贷的。
　　由于孩子的突然自曝，连说教的底气都硬了起来。

　　家长们越说越理亏，直到老师说到处分的事，一个个才灰溜溜地表示不追究了，留孩子在校好好念书。

　　最后走的时候都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家孩子，有的家长嘴里还骂着不争气的东西，明显是没讨到好处还赔了治疗费，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是过错方，理都没有，气不过了。

　　宁司楠一直看着那些满脸悔恨的孩子，仍是不相信，目光里充满了探究。
　　宋伊站在他身边，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
　　校方最终给予这些犯错的学生警告处分，满脸笑容地跟宁司楠道歉，并让学生们都回去上课。

　　宋伊本就是老师眼里成绩优异的乖小孩，真相大白后自知险些得罪人的老师连忙面带讨好地亲自带他回教室上课，并在路上对他进行了深刻的思想教育，告诫他以后不要再参与到打架斗殴的事情里了，要好好学习。

　　宋伊离开的时候，仍担忧地扭头看宁司楠，见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微笑地朝自己摆摆手示意回去好好上课……他还是担忧极了，忧心忡忡地走了。
　　宁司楠是跟那群受了处分的学生一起离开的办公室，他这时候好奇地拉了拉一个学生，想问问他为什么要突然认错，结果那学生根本不理睬他，只应激般呢喃道:“对不起，不管许优的事，都是我的错……”

　　宁司楠心下一紧，在某一刹那间，清楚地看到了他那藏在泪光深处呆滞无神的瞳孔……
　　像是受到了控制一般。

　　他连忙去看第二个、第三个学生，所有的学生都看遍了，也都是一样的神情，一样的开口就认错，像是受到什么指令一般，认错就必须要哭着认，似乎是想要掩饰什么……

　　宁司楠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失神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想起来宋伊临走时那担忧的眼神。
　　宋伊在担心什么呢？是怕他发现什么吗？还是怕他自己做的事暴露在公共场合中吗？
　　他可是个异种啊!

　　宁司楠瞬间感觉到自己坠入了罪恶的深渊，连忙手脚冰凉地赶去医院。

　　他要去验证一下!

　　回去上课的只有那些受伤较轻的学生，坐轮椅的那几个仍要回医院继续住着。
　　他要去取那些学生的血液或者头发做一下异种检测，如果……

　　如果宋伊真的把学生感染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医院有专门的检测仪器，每天都有人来检查，由于京城查的很严，只要确诊就会立即将人关押起来，之后的生死不论，家属反正基本是见不到了。

　　他们医院每天都会有固定的检测名额，这几年来也不安稳，自宁司楠到这里上班以来，基本每周都会有人被确诊送走，家属们哭得撕心裂肺，上演生离死别的场景，这些在医院都很常见。
　　医院也因此设有军部派来的武装部队来强制镇压，来维持秩序稳定。

　　而这种检测异种的仪器就放在他们外科部门，宁司楠作为外科的医生，想要自己偷偷检测并不难，怕的就是仪器会曝出警报吸引人。
　　为了安全起见，他特地出去买了好几个消音器，在同事们全去吃饭后关门装上，随后小心翼翼地拿出他采取到的两个头发样本，放入检测仪器内送检。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显示屏上的数据变化，眼睁睁地看着两个样本数据变化越来越红，越来越红，最后在消音器的帮助下只发出了猫叫般的警报声……

　　宁司楠买了十一个消音器全部安在了警报处，警报声越尖锐，感染异化就有多严重，由此可见这两个学生感染得有多彻底……
　　宋伊这个混蛋，这个该死的骗子……

　　宁司楠一拳砸在了桌上，眼眶通红，牙齿止不住地颤抖，内心在瞬息之间波涛汹涌，使他整个人看起来阴郁非常。
　　他以为他本人跟宋伊生活了这么久，他几乎每个月都有去做异种检测，都没有被感染，为了保护宋伊，每一次的异种检测也都是用的他的样本，帮他躲了过去。

　　他以为宋伊是异种中特殊的存在，是没有感染性的……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他所以为的，居然是个毒性最强的……从今天这些学生的种种迹象来看，宁司楠毫不怀疑宋伊拥有控制异种的能力。
　　他忽然想起，这宋伊好像就是第一个异种人，一个一出生就杀死母亲的异种!

　　毕竟传闻都说，异种人的感染源就是这位宋家少爷……

　　宁司楠失神地想。这几年相互陪伴的时光，总是让他刻意避免想起这个事实。
　　他心疼宋伊。

　　可事实就是，宋伊是那些发狂异种人的领袖，外面地区的破坏，多少人的流离失所、妻离子散，甚至近几年新闻上出现的人群集体自杀事件等等，或许都是来自这个领袖的手笔!
　　他就奇怪了，那他为什么不感染他呢？他们都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多了，为什么不把他也一起感染算了呢？

　　或许是需要他这个挡箭牌做掩护吧，宁司楠悲凉地想。

　　他付出了三年多的真心与陪伴，彻底打开心扉来接纳关爱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儿，妄想着成为彼此依靠取暖的家人。
　　却不想，这原本竟是场预谋深远、目的性极强的算计!
　　哈哈哈哈……

　　算计自己，带他逃离宋家的监禁，算计自己，给他一切温暖、衣食住行上无微不至的关爱，还设计自己给他挡搜捕，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京城横行霸道，去任意感染、掠杀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