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欺辱（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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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舟摘下口罩，露出底下凸起泛黑的喷张血管，像一条条扭曲的虫子在流动，看上去异常可怖。
他抬起眼，细密的血色遍布其中，看样子的确是时日无多，而时至今日，安南依旧不见踪影。
“我明天就二十岁了。”
秦舟取下帽子，大把大把的头发跟着帽子一起脱落。
越是临近死期，秦舟的身体就越发漏风，秦家人为了给他续命，自从安南失踪就一直在找替代品，但是秦舟的亲兄弟只有一个，跟他命格相冲的也只有一个，没有人能替代安南。
秦舟紧紧捏着方向盘，把油门几乎踩到了底，这条路太长了，高大葱郁的树木挤压着道路，车灯照不透那一望无际的黑暗。
宿檐平静地望着窗外，比起秦舟，他一点紧迫感都没有，还有闲心八卦，“你不是很在乎他吗，怎么，还是要他替你去死？”
“不管怎么样，小南都是我的弟弟。”
宿檐听笑了，放松地往后躺下，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我吃了。”
“呲——”
“砰”
秦舟猛地一脚刹车，宿檐早有准备把自己陷在座椅中，只有秦舟头重重地砸在方向盘上，拉响了漫长刺耳的喇叭。
“不可能！”
他回过头，一把揪住了宿檐的衣领，“他们都说他还活着！”
外面一片漆黑，车厢内的光亮也少得可怜，秦舟背对着车灯，整张脸阴沉得吓人。
“你把那些尸体扔到海里之后，带走了他，偏偏你这一年里几乎都没有去过其他地方，我才一直拿你没办法。”
秦舟在发现宿檐根本不记得是他自己把安南藏起来之后，就一直在想办法唤起他的记忆，但那些邪术对宿檐根本不管用，一切都只能等到他自己想起来。
“你这么急着找他，怕是还有别的原因吧？”
宿檐从容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仍然笑得毫无压力。
“我猜……他们想动穆千禾，对吧？”
此话一出，车里的气压越发低迷，秦舟不作声，但松开了揪着衣领的手，往后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良久，他才慢慢道：“千禾现在也失踪了。”
尽管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是秦家人掳走了穆千禾，但秦舟心里很清楚那些人为了给他续命，为了给秦家传宗接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选穆千禾不是因为他有多符合条件，多半是因为秦舟对他有感情。
“看来他还是没有穆千禾咱家心里重要。”想通始终，宿檐毫不留情地嘲笑道，“秦舟，你的那些兄弟情深该不会真是演的吧？安南知道吗，知道你根本没有那么在乎他吗？”
他就知道，怎么可能有那么纯粹的兄弟情，一切不过也是因为利益，什么愧疚什么补偿，都只是掩饰真实目的的假象。
秦舟没有生气，也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话，他的沉默就是默认，哪怕很短暂的停顿也显得后面的话苍白无力。
“我可以死，但不能让其他人替我去死。”
“现在只有你知道他在哪，既然你想起来了，你来开车。”
宿檐无辜摊手，“我想起来什么了？哦，你还是认为是我把他藏起来了呀？”
回想起方才的梦境，宿檐越发想笑，“秦舟，原来他也没把你当真兄弟。”
时间回到那天晚上，安南虽然有刻意掩盖隔壁屋的动静，但宿檐多敏锐的人，还是早早地被细微的声音吵醒，爬起来靠到阳台上思考要不要翻过去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安南若有所感地过来打开了他的房门，面对宿檐还是被吵醒的情况，安南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抱歉，他们太吵了。”
宿檐坐在阳台躺椅上，对着安南摆了摆手，示意他过来。
“他们要是死了，你也是死路一条。”
宿檐给安南递了根烟，安南顺手接过，并给宿檐打上火。
“如果一定要死，我也想死在你手里。”
安南跪坐在地上，枕着宿檐的腿轻言细语道：“主人可以抢先一步杀了我吗？”
【这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本来今晚的事情完全脱离原剧情系统就很发愁了，抱着自暴自弃的态度想着混日子得了，到时候完成不了任务一起卷铺盖滚蛋，谁能想到居然还有更糟糕的发展？
“哦，原来他不是必须死在他该死的时候。”
系统的急眼让原本兴致恹恹的宿檐眼睛一亮，真切地萌生出亲手杀了安南的想法。
“我现在就杀了他会怎么样？”
【任务世界的主要支撑元素是人物和剧情，现在剧情已经崩了，绝对不能再让人物崩掉，否则世界会彻底坍塌，我俩都得被关在小黑屋里赎罪。】
关小黑屋啊……
好无聊的惩罚。
宿檐顿时丧失了兴趣，把安南从自己腿上挪开，让他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我现在该做什么事情呢？”
安南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仰着小脸笑看着宿檐，“是应该去找穆千禾，让他救救我吗？”
【！！！】
长久的职业经验告诉系统，这是个不详的征兆。
宿檐也察觉到了话语中的不对劲，挑高了眉“哦？”了一声，“你为什么会觉得你现在应该去找穆千禾？”
安南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着把手再次搭到宿檐的膝盖上，一边给他按腿，一边缓慢肯定地吐出几个字来，“你不是真正的宿檐。”
【宿主，他发现了。】
从业多年，系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被任务世界的人物察觉到异样的情况。
毕竟这种作为剧情支撑的人物总是有着很高的感知力，他们不是死板僵硬的数据，而是有感情会思考的人类。
在宿檐之前的每一任宿主都是魂穿，如果ooc是很容易引起他人注意的，但宿檐情况特殊，他做任务的形式更像是彻底抹除掉了设定身份的存在，完全替代了他，因此也不存在太多ooc问题，顶多是说他变得更坏了而已。
但是安南还是发现了。
他还是发现宿檐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并非因为宿檐性格跟调查资料显示的有轻微偏差，而是因为——
“你的目的性太强了。”
安南保持着他那谦恭乖顺的模样，说出的话却渗得人后背发凉，“我以前也以为，你只是拿我当消遣。”
正如他同秦舟所说，就算是消遣，那也太久了吧？
“你做的事情都是围绕着我进行的，奇怪的是，你并不喜欢我。”
“一开始你并不想跟我一起出来玩，为什么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在今天之前我从来不知道穆千禾也跟我们在同一个酒店。”
安南没有说太多话，也没有说得太明白，但是宿檐知道他什么意思，用系统的话来说，这叫觉醒。
安南意识到了剧情的存在，也意识到他是任务对象了。
宿檐自动屏蔽掉耳边系统焦躁不安的声音，饶有兴致地望着安南问。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安南抬起头浅淡一笑，“没多久。”
宿檐却不这样觉得，他认为安南已经发现很久很久了，久到第一次剧情出现差错，久到宿檐第一次遭受的袭击。
不过安南一直认为宿檐死不掉是因为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倒没考虑过是宿檐自己有问题。
“你什么时候会离开？”
【宿主，人物觉醒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属于重大失误，一旦被查到我们都得完蛋，现在有一种解决方案，就是替换掉所有记忆，把剧情线原封不动地换进去，让他察觉不出来问题，之后我们也尽量避免跟他接触，让后续剧情顺其自然地走完就行。】
“能这样做你早做了。”
宿檐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是违规的吧？”
系统没功夫跟他解释太多，总之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案，它不知道像安南这种过度敏锐的人能不能清洗成功，但总得试一试。
【为了避免到时候报告说漏嘴，我也会把你今晚的记忆洗掉。】
“随便。”
宿檐现在已经厌倦了在这个世界的生活，他只想尽快走完任务前往下一个世界。
安南见宿檐一直不回话，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你什么时候会离开？”
“你死的时候。”
宿檐把目光转落回他身上，调子里的不正经意味很难让人相信他说的是实话，但安南信了。
“如果我一直不死，你就一直不会走，对吗？”
“说不准呢。”宿檐恶趣地笑了笑，“不如猜猜看你什么时候该死？”
【宿主！】
系统真没招了，宿檐始终这种不配合态度让它非常焦虑，明明他心里清楚安南不该知道这么多，他还一直往外抖。
“你不是要消除他的记忆吗？怕什么。”
【如果失败了呢？】
“失败了……那就saygoodbye，”宿檐满不在乎地眯了眯眼，“我回到垃圾堆，你回处理厂，顶多也就这样了不是吗，你知道的，死亡对我而言不是惩罚。”
就妥妥一个无赖。
“一年后，秦舟生日的时候，对吗？”
安南很快就给出了他的猜测，就好像他早就模拟过这段对话，也早就想好了答案。
“为什么这么觉得？”
宿檐惊讶地瞪大眼，他也没想到安南能猜得如此精确。
“因为我要替他去死。”安南语气淡淡地，没有任何猜中答案的喜色，“他们不会留我的。”
不管秦舟怎么想保住安南，只要秦家人不想让他活，安南就活不了。
“我们打个赌吧。”
安南离开后，宿檐对脑海中的系统道，“接不接？”
【违规操作会被关一段时间……我不跟你赌。】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系统将会彻底失去控制权力，它只能祈祷那段剧情对安南生效，不然后面依旧会崩盘得一塌糊涂。
“我不这样觉得。”
“现在的剧情已经严重偏移，安南不跟穆千禾产生交集，秦舟就不会跟安南产生矛盾，他们就极有可能不会在那天爆发冲突——同时这也意味着我的任务失败对吧？”
【事实上我觉得一定会失败……】
系统对后续的事情一点把握也没有，宿檐靠不住，安南也是个不稳定的炸弹，它甚至毫不怀疑就算洗了安南的记忆，他以后也会想起来。
“你现在怎么这么悲观。”
宿檐啧啧摇头，“我倒是觉得，过程不重要，最终目的达成了就行。”
【呵呵，他还能自主赴死不成。】
“我觉得会。”
“你赌不赌？”
“我赌他想起来这段记忆后，仍然会去死。”
现在宿檐回想起来了那段谈话，再联想到后面发生的这些事，不用想也知道系统是清洗失败了。
【他知道自己会死在秦舟生日那天之后，就放弃了原本跟秦舟商定的计划，没有选择让秦舟帮他隐藏。】
系统总算是能说话了，它早在宿檐被碎成块的时候就被放了出来，但是碍于宿檐一直没想起来那天晚上的对话，它就一直处于禁言状态。
【就算是这样，你也还是觉得他明天会死吗？】
听到久违的机械音，宿檐感觉还有点亲切，心情很好地笑了两声，“我们在这个树林里转了这么久，他也该出现了。”
那个梦中的小木屋，也该到了。
宿檐话音刚落下一秒，一棵粗壮高大的树突兀地出现在了路中央，车距太近，刹车已经来不及，秦舟猛打方向盘躲避时，车子滑向了一旁的深林，因为这边是一个下坡，猝不及防地翻车之后没办法停下来，只能不受控制地滚落下去。
而在这天旋地转的撞击中，车中的两人最终都头破血流地昏迷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天亮。
秦舟的手机一直嗡嗡响个不停，作为寿星，秦家人找疯了他，却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秦家，又跑到了哪里去。
不过好在手机能定位，现在他们追踪到了秦舟的位置正在赶来的路上。
宿檐比秦舟先醒过来，掀开破碎的车门爬出来后，他把秦舟也拽了出来。
望着手机上密集的未接来电，宿檐一脚踩碎了屏幕。
“醒醒。”
宿檐用力甩了秦舟几个耳光，在见他有苏醒之势后及时收了手，站起来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果然，是梦中的小木屋。
木屋中没有人，也没有居住痕迹，一切都跟他在梦里看到的一样，唯一要说的话，就是缺少那些崭新的生活用品。
“生日快乐，秦少。”听着脚步声靠近，宿檐头也不回道，“这就是他让我来的地方，不过看样子，他也不在这里啊。”
秦舟捂着受伤的头，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屋里来，他看了一圈都只看到无边的灰尘之后，目光转回到了宿檐身上。
“他在哪。”
“我不知道。”
宿檐无辜摊手，“我说了，我没有藏他，你怎么不信呢？”
秦舟一味地觉得就是宿檐藏了安南，不顾身上撕裂的伤口，把整个屋子找了个底朝天，结果还是没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下面你还没找呢。”
在梦里住了几天，宿檐比秦舟清楚这个小木屋的构造，他把客厅的沙发挪开，掀开地毯，露出地窖的入口来。
没上锁，轻轻一拉就开，漆黑幽深的楼梯延绵向下，秦舟摸了摸身上没找到手机后，也不打灯了，直接钻了下去。
通道太窄，宿檐没跟下去，他知道安南并不在底下，如果底下真的有的有人的话，那就只剩下一个人选。
“千禾？”
听到秦舟震惊慌乱的呼喊声，躺在沙发上假寐的宿檐笑了。
原来掳走穆千禾的，真的是安南。
在秦舟把昏迷已久的穆千禾抱上来之后，门外也响起了脚步声。
是消失一年的安南。
跟梦境中的打扮一样，安南打了耳钉，纹了玫瑰，冷淡的眉眼里含着莫名的情意。
在他进来之后，屋内的光线也在顷刻间暗了下来，仿佛有一片乌云笼了下来，昭示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你回来了，小南。”
秦舟心中挂念着穆千禾，扯了个僵硬的笑容，想站起来迎他，却被宿檐按下去了。
“好了，少装了，谁带走的穆千禾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宿檐最乐意在这种时候搅混水了，这件事本来是跟他没啥关系，但他喜欢看兄弟反目成仇的戏码。
“安南，不如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把穆千禾卷进来吧？”
安南目光下垂，落到穆千禾手臂上的针孔上。
“我给他喝了我的血。”
秦舟脸色一白，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千禾跟这些事情根本没有关系。”
“那又怎样？”
安南跟以前的变化真的很大，他向来下垂的眼尾现在微微上扬着，说话带着果决的冷意，“能替我去死不就好了。”
“你不信我吗？”秦舟站起身，挽起袖子露出他那亏空和漏风的残破之躯，“只要我死了，你就会活下来，我从来就没想过伤害你，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欠你的。”
安南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冷笑道：“你死了，难道他们就会放过我吗？就算我变成秦家唯一的独苗，他们怕是宁愿再生一个也不会留我吧？毕竟我可是个克星，谁知道会不会哪天把他们全都克死了？”
这番话说得秦舟一噎，但他不明白让穆千禾卷进来有什么好处，顶多就是个缓兵之计。
“有用啊，”安南勾起笑容，扑闪的红瞳里倒映出窗外阴沉的天色，“穆千禾死了的话，会让你痛苦，让你后悔——你不去认识他不就好了吗？”
“明明是我先认识他的，你明明知道我喜欢——”
说到这里，安南看了宿檐一眼，“秦舟，明明是你抢了我的命运，为什么却说是我害你体弱多病，害你必须英年早逝？”
秦舟没想到安南真的这样想他，自从知道安南就是他的亲弟弟之后，他这些年就一直有尽力去缓和关系，他以为安南愿意喊他一声“哥”，愿意让他帮忙，就是已经原谅了他。
“原来你也一直在骗我？”
屋外的风吹得窗户呼啦作响，安南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姓安，只认一个哥哥。”
居然真的是找的安年。
宿檐本来觉得安年的淡定冷静太明显了，定然不可能是他，谁承想他不担心居然真的是因为他知道安南的行踪？
至于这些日子里跟秦舟的接触，想必也不是为了找安南，更多的怕是为了监视秦舟。
“你在葬礼上甚至想过对他下手……”
说到这里，安南又看了宿檐一眼。
“秦舟，你这样的人凭什么能继续活下去？”
秦舟之前的精神状态不好虽然是演的，但他现在是真的有点崩溃了，他一手抱着穆千禾，一手焦躁地抓着头发，“我去死好不好，我去死，你不要伤害他——不，不行，我死了你们也活不了——但是千禾也不能死，他是最无辜的，他死了以后就会死更多的人——”
“其实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死的人最少。”
宿檐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上去，嘻笑道，“你想不想知道？”
秦舟没有抬头，因为他很清楚宿檐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的，但安南却接话了。
“我知道。”
他走到秦舟面前，蹲下身跟他对视，“其实我去死，才是最完美的结局，对吗？”
秦舟愣愣地盯着他，无意识地摇着头，“不，不，不行……”
“我知道你没想过害我。”
安南叹了口气，说话的调子也柔了下来，“有错的一直都是他们，所以我也不怪你。”
“如果是平常的话，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找到你了。”
安南把他刚刚在门外捡到的烂手机塞到了秦舟怀里，“不过很可惜，你们永远也无法相见了。”
秦舟还没听懂他的意思，宿檐却明白了，他一边大笑一边鼓掌。
果然，安南的最终目的是秦家人。
他蛰伏一年，借着失踪案件，配合着安年背地里一直在偷偷蚕食秦家，当然了，一年的时间能做到的事情很有限，不过这就够了。
“猜猜看有哪些人亲自来找你了？”
听到这里，秦舟终于是回过神来了，秦家人虽然控制欲强，但对秦舟是实打实的好，而且那是他的亲人。
“小南！你疯了吗，那也是你的家人！”
“家人？”
安南拔高了音量，一巴掌拍到沙发上，“他们也配称作我的家人？！”
“什么样的家人会把刚生下来的孩子关在培养皿里只为了给他的哥哥输血、在毫无自理能力的时候扔到福利院、为了给哥哥抵命又领养回来？”
“什么样的家人既不付出感情也不付出金钱，控制着他的一切只为了保证在哥哥二十岁的时候能成功替死？”
“他们有把我当家人吗？”
“他们有把我当人吗！”
秦舟自知理亏，他望着脸色微红的安南，瞳孔微微震颤。
“对不起……”
秦舟闭上眼，哽咽着道歉，“小南，是我对不起你……”
“不，你没有对不起我。”
安南平复了一下呼吸，冷笑的眼斜挑着，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来，“你可以活着，但他们必须死。”
把秦舟吸引过来就是个为秦家人设下的圈套，今天是最后一天，他们都很急，所以一定全都会亲自出动。
“秦舟，你恨也好，悔也好，当我是故意这样报复你也好，冤有头债有主，这一切都是因果报应。”
“小南……”
秦舟抓住安南的衣角，想拦住他，但看到安南那双冰冷的眼之后，他突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是他们亏欠他的。
“其实我没有对穆千禾做任何事情。”
临走前，安南忽然回过头笑了一下，“我还没那么无可救药。”
他不会对秦舟下手，也同样不会伤害穆千禾，安南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他要什么，也清楚他会得到什么样的结局。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响，安南回过头看着宿檐，笑容疲惫乏力。
“你想我去吗？”
事情到了结尾，宿檐已经听到了系统不解的播报，据说评分系统对这次的任务评价还挺高的，等安南死了之后就能离开这里了。
“我不想死在其他人手里”
安南抱住了宿檐，像小狗一样蹭了蹭他的颈窝，“我说过了，我只想死在你手里，等我杀了他们，你就立刻杀了我好不好？”
“可以。”
宿檐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作为他在这个世界唯一有过情感纠缠的人物，宿檐还是有点不舍的，“我会按我以前跟你说的那样，给你办最好的葬礼，买最好的坟墓。”
“呵。”安南轻笑，“最后一条呢？”
“那我做不到。”
宿檐坦白道，“我会离开这里，永远也不会回来，不过我可以带走你的眼睛留作纪念，也算是每天都在想你，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
安南十分满足地笑了，“这样就很好。”
在去找秦家人的路上，安南紧紧牵着宿檐的手，问他：“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仍然选择去死吗？”
明明记忆没有被清除，拥有着对这个世界的最高理解，安南还是选择了走向他的必死结局，这也是在系统看来最不能理解的一点。
但宿檐却早就猜到了他会这样选择，平静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
系统什么都不知道，但这两人都在打哑谜，它好奇得要死，宿檐却不给它解释。
“自己想。”
秦家人现在正在安南为了他们设计的圈套里鬼打墙，要说的话这也要得益于他们，得益于他们找的那些先生教给秦舟的那些歪门邪道。
他们现在找人心切，加上还有安年的人在里面搅混水，半个小时过去了也没能找到地方。
偏偏定位又在附近，有人甚至怀疑是不是在地下。
也就是在这时，安南跟他们打了照面。
因为安南基本上不回秦家，也不跟他们有太多接触，这些年养着不熟，这下冷不丁撞见，第一时间是没有认出来的，正打算靠近了问路，却赫然发现眼前人居然就是失踪了一年的安南。
“原来是因为你在这里！”
秦舟奶奶瞪着眼大步走过来，抬起手就要甩他一个耳光，“你把小舟藏到哪里去了？！”
“哎。”
宿檐的存在感太低，他们都只看到了安南，没注意到安南身后的宿檐，这会儿秦奶奶要打人，他抬手挡了一下，才吸引了不少目光转过来。
“好好说话，动什么手啊。”
宿檐当时的案子知道的人并不多，加上宿檐也是个不怎么在外抛头露面的，这些秦家人并不认识他，随意地看了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没当回事。
安南眼珠慢慢地转了一圈，把这群人通通扫了一遍，才满意地勾起笑来，“看来该在这里的都在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安南已经一刀捅穿了秦奶奶的胸膛，他托着这具惊恐瞪眼的尸体，轻轻地往旁边一抛，飞溅的血液把他的纹身渲染得越发鲜艳。
“谁想当下一个？”
众人终于反应过来安南是来杀他们的，一时间尖叫的尖叫，逃跑的逃跑，其余人都拥上来打算靠着人数优势把安南制服。
宿檐懒得跟他们动手，为了不被认为是安南的打手，他轻盈地翻上了一棵高树，好整以暇地坐上上面看戏。
安南这一年的成长飞速，加上这次来寻找秦舟的人里有安年安插的帮手，以一敌多并不算难事，甚至他还能在解决完一个人之后，有关心一下宿檐在干什么。
“我做得怎么样。”
安南要报复的秦家人统共就那几个，其他人安南只是把他们打伤到没有还手之力就收了手，然后找宿檐邀功。
“进步很大。”
宿檐擦了擦他脸上的血迹，露出底下漂亮白皙的脸蛋，“你就这样死了，安年会伤心死吧。”
安南惨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能活着，这也是为了他好。”
其中的道理不用说宿檐也明白，他只是惋惜，不知道下个世界还能不能遇到这样有意思的人儿。
“还有最后一件事。”
安南把宿檐的手按到自己的心脏处，紧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在小屋里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
说到这里，就像是在应景一般，阴云密布的天空终于降下雨来，裹着呼啸的狂风，洗刷掉这片土地的血色。
“我爱你也是真的。”
安南的声音在风声下变得很弱很弱，宿檐几乎就要听不清。
他用刀划开了胸膛，挖开血肉露出底下还在跳动的心脏。
“请您把它取出来，吃掉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欺辱（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