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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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四时园坐落于市中心东面，不多时便到了目的地。
刚才荣令仪没头没脑那句话，千钧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自降身价，非要在言辞上缩小他们之间的差距。
究竟是别有目的，还是一时兴起，她一时半会儿不想揣摩公主心思，干脆抖了个机灵回道：
“令仪老师的自我定位，跟实际情况有不小偏差。”
之后期间，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
荣令仪从来不是会主动找话题的人，而赵千钧心中在想其他事，又在默默思考这次的三方联名怎么设计才会出新，所以也没什么心思找话题。
她一言不发看着车窗外，小雨开始淅淅沥沥，雨雾中可以看到四时园的院墙。
即使不看身边的男人，也能知道他此刻没有任何情绪。
说不上来原因，她就是感受不到那种波动。
“到了。”
男人解了安全带，右手摁住了她打算开车门的手，语气无比自然：
“会淋到，稍微等我一下。”
荣令仪转身，从后座隐藏伞槽拿了一把长柄伞，随后弯身下车。
伞骨撑开的弧度划开空气，将周围的雨丝都逼退几分。
他绕过车前，走到副驾驶旁，步伐不疾不徐。
然后一张绸布质感的黑色伞面，撑在了车门外。
赵千钧忙开门下车，伸手想拿过伞柄，哪有让甲方给她撑伞的道理。
她手指攥上那截竹质伞柄，用了几分力气，而他屹然不动，没有放手。
微弱的僵持之中，那张明丽的脸在黑伞之下显得更加冶艳。
他唇边带着一抹清浅的笑，换了只手握伞，另一只如骨瓷白净的大手捉着她的手，挽过他的肘间。
皮肤相触的那一瞬，赵千钧在想，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牵手变得如此自然。
“不是你说要陪我演戏。”
见她浓墨的眼眸盯着搭在他小臂的手，荣令仪戏谑道：
“荣家好说也是曲艺世家，你以为我叔叔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他故意没讲荣老太太也在里面的事实，隐隐期待看她一会如何应付。
赵千钧闻言立马移开视线，有些窘意地打着哈哈：
“咳，演技有限，我努努力。”
男人看她两秒，眼神幽深，转眸时忽然不着边际开口：
“你不看天气预报么。”
赵千钧疑惑看他。
“手太凉。”
他的意思，江城近两天的降温，气象局早就发布过寒潮预警。
她一皱眉，不知道说什么回复他的故作温情。
低头间，瞥到两人的鞋子并排。
她脚上那双中性风格的英伦品牌皮鞋，对比旁边乍看并没有那么正式、但明显是老手艺大师专门定制的手工皮鞋，她第一次感受到不合时宜。
这种不合时宜，并非是帆布鞋和皮鞋之间的强烈对比，而是更现实更深层一些的因素。
就类似于，时尚圈再纸醉金迷，和上流社会也还是两个世界。前卫奢侈和底蕴奢华，也始终存在着根本区别。
认识荣令仪后，目之所及很多东西在时刻提醒她，即使她靠自己的努力和机遇爬到现在这个阶段，也依旧无法实现阶级跨越。
两个世界之间，是看不见的、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
她甚至感觉，现在连擦过脸颊的雨都在敲打她，认清现实，对不该幻想的人停止进一步的沉沦。
男人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在极有耐心地静待她开口。
她罕见地用一字夹挽了头发，身着素色衬衣，深卡其的西装裤，棕色皮鞋，一改之前随性的穿衣风格，比以往见面正式很多。
荣令仪心下轻笑，看来见长辈确实比见他要重视。
高挑而匀称的女人，肤色已经比初见时白了许多。
她的手搭在他小臂上，人靠在他身侧，像是已被驯化的鸟儿对主人的依偎……起码看起来像是这样。
他们站在一起，色系像一块抹茶巧克力蛋糕。
“欧洲阴雨绵绵，纽约冷暖分明，呆久了，就没有关注天气的习惯了。反正，一个人怎么着都行。”
她迟迟开口，这次轮到她故作暧昧。她视线从淋湿的地面上抬起来，眼眸清亮但莫名勾人。
“……以后，你会提醒我吗？”
荣令仪似笑非笑的神色停滞一瞬，一种带着潮湿的占有欲翻涌开来，温和的面具被冲开了一道裂痕。
现在，赵千钧感觉到了身旁男人的情绪波动。
不得不说，她有点小小的得意。
持续的对视中，谁也没有先挪开视线。
男人眼眸如同琉璃珠，毫不避讳地将他的情绪变化展现给她。
眸中虹蓝和绯金光弧交织，烛火般忽明忽暗，在昏沉的阴雨傍晚格外明显。
而她亦不退避，照单全收，墨黑的眼瞳仿佛可以吞掉所有光色。
两人间的气息流转，隔绝了周围的雨。
远处看过去，说是一帧电影分镜也不为过，但很快被贺燳华打断。
“令仪，千钧，你们来的还挺快。”
千钧闻声，转头看去，贺燳华正从园内探出身子，饶有兴致地看他们。
四时园相比凤来园，面积更小，也更精巧。一列青石铺在浅浅水池之上，通向正门。
园门也并非大门，石质门楣之下，就是青黛色的门口，约莫只有三四人宽。
但堆金积玉程度，只能说和凤来园不相上下，她便不过多赘述。
方才，贺燳华前脚刚踏进门口不久，忽然听见外面有车声，估摸着不是荣令仪和赵千钧，就是荣静柏荣梦柏到了，便扭头迎了出来。
恰好看到荣赵两人这一幕，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他出来的不是时候，但好像又很是时候，于是干脆猫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看来今天晚上这戏，不光是糊弄糊弄长辈这么单调，可有的看头。
“不儿，这雨越来越大，你俩搁那儿干站着干嘛，拍电影呢？”
“来了来了……”
终于打破了这奇怪氛围，再持续几秒，她还真不知道公主会作何反应。千钧默默松了口气，率先迈开步子。
身旁男人就这么让她轻拽着往那边走，神态倒是恢复了那副温润从容。
“晚上好啊千钧。”
三人一块走进门口，贺燳华撑伞走在千钧另一侧，笑得不怀好意，压低声音故意跟她悄悄道：
“哎，你没发现，公主今天穿的特别骚包吗？”
“嘘！”
她赶紧竖起手指暗示贺燳华快闭嘴吧，当着荣令仪的面儿调侃她起的外号，万一待会儿问她公主是谁，她真的不想跟他关系更尴尬了。
不过，赵千钧还是偷感十足地表示赞同，顺便拍拍公主马屁：
“你会说话嘛，这叫满分美貌！”
贺燳华无奈摇头：
“不怪孔雀开屏，谁叫某人就吃这套呢。”
开屏？对她啊。
赵千钧将信将疑，并不觉得自己在荣令仪心中有几分重量。
“既然都知道我的秘密了，”
这时，荣令仪忽然插话：
“你就不能说点能让我听的悄悄话吗。”
他嗓音柔和，一如情人低语，但低头看她的目光，却带着几分无谓散漫。
赵千钧真是想翻白眼的心都有，贺燳华面前没必要这么演吧，郡主不是我方队友吗？
“啧啧啧……”
贺燳华咂嘴，边走边贴脸开大吐槽：
“真酸呐。”
可是转头间无意瞥见荣令仪那懒散神色，贺燳华差点开口劝他，要是真喜欢就悠着点儿吧，还作什么。
还未来得及说别的，就听到荣静柏的声音从后方由远及近。
“呦，巧了不是，赵总监也刚到？”
他仿佛无视了女人挽着身旁男人胳膊的手，非常自然地先跟她打招呼。
而后，才向千钧身旁的两个男人轻轻点头：
“大哥，燳华哥。”
荣令仪那副戏谑闲散的样子收敛几分，沉声应道：
“嗯，进去吧。”
千钧感觉到，荣静柏对荣令仪的情感也很复杂，亲情，尊敬，依赖，畏惧，又有点隐隐约约的反抗。
荣令仪要不是荣家唯一的异能后人，估计这豪门执掌人的争斗，也是无休无止的。
在她看来，荣令仪倒是并没有很想争，从他所言所述，家族事务更像是一种负累。
他并非没有野心，但可能志不在此，至于志在何处，她就不得而知了，荣十三不是她能轻易读懂的人。
赵千钧没出声，看向荣静柏稍一低头，礼貌微笑，作为回应。
想起上次在昆剧院见到荣静柏，他的态度就很有锋芒。
她当时可是放话说，自己有自知之明高攀不上荣家，转头就来人家家宴配合荣令仪演这一出，不是啪啪打脸是什么……
但凭他荣总的功力，应该不难猜出荣令仪是借她演戏，所以就别找她茬儿了吧。
“赵总监今天怎么话这么少了？上次不是挺伶牙俐齿么。”
荣静柏眉梢微扬，笑着问她。
得，对富家公子来说，高低闲着没事儿，找茬是万万不能少的。千钧无语，多说也不行少说也不行，真难伺候。
“我今天……”嗓子不太舒服。
她正想随口扯个理由糊弄他，没想到被身侧男人打断。
“静柏。”
荣令仪抬眸扫他一眼，语气中的训诫之意已经很明显。
荣静柏挑眉，他大哥这脾气也是真难拿捏，上次不动声色默许他唐突试探，今天这就护上了。
象征性地略一弯腰，荣静柏薄唇轻启：
“抱歉。”
话虽如此，玩味的笑容倒是一点没收。
千钧表情得体，但眼神已不算友善。
“没关系，最近江城降温，嗓子不太舒服，有机会一定和荣总好好聊聊。”
这时，一阵咻咻的划破空气声传过来，吸引了一行人注意力。
除此以外，还伴随着小孩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唱歌声。
小孩子？四时园怎么有小孩儿？
难道是公主其他弟弟妹妹家的娃？
可没听贺燳华说谁结了婚啊，不然荣家长辈也不会集中火力这么催荣令仪。
赵千钧好奇循声看去，正厅一侧石板空地上，一个十岁左右光景的小男孩正在练长缨枪。
一招一式，颇有风骨。
她定睛端详，这孩子眉目也有荣令仪和荣静柏三四分相像。
一个很荒谬的设想冷不丁冒出来。
“这难道是……”
赵千钧咽了口口水，抬头看了看荣令仪。
她似乎真是有点感冒了，脑子也开始糊糊：
“你儿子？”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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