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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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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告诉我,关于你眼睛的秘密。”
说这话时,赵千钧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一种恍惚状态。
但是,她十分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荣令仪并不惊讶,像是早有预料。
他的表情平淡,语气亦然: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窥见荣家的秘密,意味着真正踏入他的世界。
意味着,她回答了那天他问出的另一个问题:跟我在一起怎么样。
意味着,她同意扮演荣十三的情人、伴侣,或者是扮演他的妻子人选之一。
“我知道。”
她甚至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忽然打破常规,真是鬼迷心窍。
不论于公于私,为了再了解他一点,她妥协的已经不止一步。
这场进退拉扯,她看似后退,实则靠近,而他相反。
男人唇角微扬,藏着对她尽在掌握的自得。
“好。”
他说好,但却没有继续。
千钧觉得,恐怕是公共场合人多眼杂,还有媒体跟拍,便自动理解为,下次有机会再告诉她。
但是后来几天,他却像忘记了这回事。
很快进入了四月中旬。
这日,正是荣家四叔的生日。
赵千钧虽然没忘记赴宴邀约,但也不好上赶着追问人家,便只能等荣令仪联系她。
但是公主这几日又恢复了冷冷淡淡,完全没有以私人方式联系她。
而是让林缘舟提前告诉她,今天傍晚要去四时园,烦请她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自从上次从凤来园回来,她便盘算着,若去荣四叔家贺寿,一般的礼物人家还真看不上。
这倒也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物件儿得稀有,不落俗套。
得亏她老爸平时舞文弄墨的,淘了许多墨宝。
千钧回想起上周,自己打电话哀求老父亲:
“老爸,为了我的事业,您就出出血,帮我选一幅珍藏的墨宝,女儿跪谢!”
她爸一边不舍得,一边把那幅民国大家临祝枝山的草书卷轴,仔细包装好给她寄了过来。
顺便关心:“闺女五一回家不?”
赵千钧一边看着日历,一边计划:
“回呢,只是我们工作室打算先去琼岛团建一下,完事儿我直接从琼市飞齐市。”
“老赵,你记得问问咱闺女……”
电话中隐约传来她老妈的声音,但听不清楚内容。
赵老爸应了一声,跟她通话的语气又犹豫起来:
“钧钧啊,你妈让我问你谈对象没有,我估计是假期要帮你安排相亲呢,但是爸可没有催你的意思,你要不想,爸绝对和你同一阵营。”
千钧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现在的感情状况,也不想让父母担心,只能无奈道:
“感谢老爹给我报信儿!”
这会儿正是午后,赵千钧坐在十字路口旁的咖啡店内等许政和。
那卷老父亲妥帖邮寄来的草书墨宝,正安放在将近半人高的卷轴盒中,倚靠在桌旁沙发上。
她本想中午先和老朋友约饭,傍晚再看荣家的安排赴宴。结果许政和中午加班没抽开身,便约了下午茶。
千钧指尖描着纸杯上咖啡品牌的logo,百无聊赖地点开手机,翻看她和荣令仪之间寥寥几句的聊天记录。
最后消息还停留在,她发的那条小猫得意表情包。
她都怀疑,他是不是真明白了她那天的意思,还是在故意晾她。
明明是他想要利用她这颗省心好用的棋子,先提出“合作”。
两个聪明人对话,谁都不可能仅停留在表面那层含义,有些话说得太直接,就没意思了。
即使她有一点掺杂情愫的私心,也并不耽误她提前筹备全身而退的后路。
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啊。
不行,退路是最重要的。想到这,她决定要再“骚扰”一下公主。
点开那个备注为“令仪公主”的对话框,赵千钧毫不犹豫:
【哈喽表情包】
【令仪老师,在忙嘛?】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难道是信不过我?】
接连发送几条消息后,她看着他的头像出神。
那应该是一幅水墨画的局部,墨与宣纸交融,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像山川,又像层云。
唉,赵千钧无奈,公主连头像都这么难琢磨。
他每天都在想什么呢……
赵千钧十分清醒地意识到,她越来越好奇他的小事。
他把公司事务放权给荣静柏,也会偶尔去上班吗?
不上班的时候,在偌大的家里做什么?
他喜欢听什么音乐,看什么书,公主也会看电影或者连续剧吗?
千钧干脆放任自己好奇心,她其实一直很随性,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只不过因为职场骚扰,有些应激创伤,感情的事能逃避就逃避。
现在她尽力控制,却又总是被他吸引。
没办法,她不想因为这些跟自己苦大仇深地较劲,就顺其自然任其发展吧,全当审美了。
其实,她没怎么体验过这种,情窦初开一般的好奇心。
模糊记得还在高中时,她和学校的一位学长合作主持校庆晚会。
那时一整月的朝夕相处,大概对对方萌生过这种好奇,但并不多深刻,她也记不清了。
毕竟校园时代的懵懂情感,总是无疾而终。
罢了罢了,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令仪公主怎么还不回消息,难道又不带手机吗。
刚内心吐槽完毕,他的消息传了过来。
【你相信鬼神吗。】
赵千钧看到的第一反应:他这不是带着手机吗。
紧接着扫到消息内容,她皱了下眉。
她并非不信,但谈不上确信。
毕竟没有亲眼所见,只能保持敬畏。
她知道,荣令仪这样问,大概是要先建立一个世界观概念,而这个概念绝非她所熟悉的现实世界。
她犹豫几秒,敲下一句:
【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我相信未知的存在。】
【那就好。】
这句回复仿佛带着几分笑意,赵千钧几乎能想象到他的表情。
她略有不满,荣令仪在这种关键问题上总是朦朦胧胧。
就像雾里看花,不仅让人难以观察他的真实想法,并且轻而易举就被转移了话题。
这种毛病,就得她这种犟种来治,你不是不说吗,我偏要问。
她继续暗示,追问那个她感兴趣的话题:
【哦?那神通广大的令仪老师是鬼还是神?】
荣令仪:
【在你眼里,我就不能只是个普通人吗?】
赵千钧非常微弱地轻笑一声,还来这套。
她快速打字:
【令仪老师,我觉得我已经很坦诚了,想让我今晚帮你唱好这出戏,就别跟我绕弯子了。】
是不绕弯子了,但他开始卖关子。
【详细的,晚上再说吧。】
【记得给我发个位置。】
难道他在忙吗,现在没时间应付她?
赵千钧终于知道,为什么贺燳华总说荣令仪唱的比说得好听了。从他嘴里听一句直来直去的话,简直比登天还难。
既然已经摆到明面上了,她干脆也不装客气:
【你不是对我的动向很清楚吗?】
没回复,也没有正在输入中。
他现在在干什么,不会在和某个世家千金共进午餐吧。
但其实也不关她的事。
只不过,她心里稍微有那么点怪。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先动心的人,到底要卑微一些。
她一个母单,此刻终于也算是切身体会了。
隔了四五分钟,那个水墨晕染的头像,终于发过来一条消息:
【和朋友出门注意安全。】
看吧,他果然很清楚……
千钧扁了下嘴,内心隐隐控诉。
他的态度跨度太大,上次发消息还在谈合作,语气客气又疏冷,这次就自然地仿佛在关心恋人。
张弛有度,果然是欲擒故纵的高手。
其实他也不必如此,毕竟吸引颜狗的标准非常简单:
不用有任何怀疑,顶级美貌,就是绝杀。
千钧正想着,不经意抬头间,看到有个随意挽着低丸子头的女人进了店门。
卡其色发圈缠着的发尾翘起来,像个鸡毛毽子。
她身穿Keese黑色运动外套,里面是淡蓝色制服衬衣,此刻正四处张望着。
不用细瞧,光看这身两极反转的穿搭,她就知道是许政和,何况Keese的上新外套她每系列都送。
这位老朋友可以说是Keese的骨灰级粉丝,在千钧还没有入职Keese的时候,她就在海淘Keese鞋服。
后来得知她入职Keese设计副总监,许政和简直比她还高兴。
“小和,这儿!”
赵千钧朝她挥手。
看到赵千钧,许政和的表情一下子生动起来。
她眨了眨眼,有些惊讶似的:
“哎?”
“怎么了?”千钧疑惑。
“钧钧,你好像变白了啊。”
许政和坐下,顺手拉上外套的立领拉链,盖住里面的检察蓝衬衣。
赵千钧抬手,看了看自己小臂上依旧存在的肤色差。
“有吗……”
“很明显好吗!”
许政和惯用夸张语气:
“你刚回国那会儿黑的跟碳一样,这么快就捂白了,果然肤白貌美还是得靠基因啊。”
千钧额头三道黑线,她真是不敢当肤白貌美四个字。
比起真正的“白富美”令仪公主,她也就是“黑健壮”。
嘶……又想起这作精公主。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她看到或听到什么相关的,都能联想到他。
千钧不自觉地深深皱眉,不会吧,她不会真的色迷心窍了吧?
人家都跟她提到鬼神了,她还在想美人呢……
“你想什么呢,眉头皱成这样,男人?噢我知道了!”
许政和一拍大腿,故意道:
“呦呦呦,合作对象是黄金比例美人,看得出他是公主……”
一字不差地复述了赵千钧发的ig帖文。
赵千钧无奈挑眉,喝了口咖啡。
“你也会心虚啊,赵大总监。”
许政和笑得不怀好意,追问:
“对他这么感兴趣,不会真是你的菜吧?西餐还是中餐?”
赵千钧故作正经地忖道:
“应该是……江城本地菜?”
“我靠,江南风味啊,那你是吃到了还是没吃到啊宝贝?”
许政和一听,这还了得,语气更夸张几分。
“哎呦别贫了我的大小姐,”
眼看她的话越来越少儿不宜,赵千钧赶紧转移话题:
“你下午还回去工作吗?”
“拜托,今天是周六啊!”
说起回单位,许政和立马指指点点道:
“我现在是休息日跨省出差,已经加了一上午班,我简直太热爱工作了!”
“许检这不是尽心竭力为人民服务嘛。”
千钧干笑两声,工作室平时没有打卡规定,她又比较自由散漫,工作起来不分工作日休息日,当然休息起来也不分……
“我的意思是,不回去的话可以多聊会儿,我还想请你参加我们工作室团建呢,顺便帮我做做攻略。”
“去哪儿?”
一听团建,许政和双眼放光:
“如果你们公司有极品帅哥,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你的邀请。”
“他们投票选的琼岛。”
赵千钧身体前倾,挑眉道:
“我们公司虽然没有,但是为了许检赏脸,小赵我可以寻求外援。”
许政和故作羞怯状:
“难道人家这么快就要见到公主殿下了吗?我是真好奇,毕竟人家可是轻而易举就把某人钓的三魂只剩七魄了。”
赵千钧摇头,笑道:
“非得是公主吗,郡主不行?”
“哦吼,郡主也不是不行。”
许政和语气几乎有些恶狠狠,像是加班超负荷的状态。
“等我忙完这块儿,绝对跟你们去琼市彻底地、疯狂地放松一下。”
千钧不免心疼朋友,对她来说几乎像前尘往事的法律工作,是许政和现在的日常,而且更复杂。
“说起工作,你怎么调职了。”
前法律人严谨的职业习惯依旧还在,千钧补充了一句:
“要是涉密的话,就不用告诉我了。”
许政和像是很渴,十分“狂野”地干了一杯焦糖玛奇朵,舔舔唇摆手道:
“如果按照常规,我最近接触的这些案子,保密级别至少是机密以上。但是你敢信,我新单位没有任何特殊的保密要求。我估摸着,可能是因为,就算说了别人也不相信吧。”
“基层检怎么会接触到保密级别这么高的案子。”
千钧皱眉,隐隐觉得很多事情千丝万缕都在往一处汇集,但她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线头在哪。
“不是啊,起初就是一个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的案子,然后就牵出来了。”
许政和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合适,挠头叹气,鸡毛毽子头发更凌乱几分。
“唉,我也是阴差阳错卷入玄案,一言难尽啊。我倒是想说清楚调职原因,就怕你觉得我疯了。这么着吧钧钧,我先问你,”
许政和表情忽然严肃: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神吗?”
赵千钧侧脸发丝微微拂动。
窗外阴云游弋,阳光时隐时现。
风起,带着几分凉意,悠悠吹给江城一场倒春寒。
或许真的有宝子看吗

有的话,可以让单机选手有变勤奋的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