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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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斯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白，像是一张苍白的面具。裘利亚有些害怕，但是为了贝丝她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恐慌继续说：“温斯顿，医生说你需要静养，这段时间你应该好好休息，这样你养好身体的几率才更大。贝丝我会照顾好，不会让她受委屈，你放心……”
温斯顿依旧低着头，额发垂落看不出任何表情，声音也低到几乎听不清。
“我说……我已经没事了。”
温斯顿的声音太轻了，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沙哑。裘利亚心里闪过一丝不安。她凑近一些试图看清温斯顿脸上的表情，但是他始终低着头，卷曲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阴影投射在他惨白的脸上，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裘利亚心里更加惶恐，但是为了贝丝能有个更加健康的成长环境她还是劝慰道：“温斯顿，你要相信我，贝丝去了外公外婆那边我会照顾好她的，我周末也会带她回来看你。”
温斯顿的头埋在胸前，他的双手紧紧扣着轮椅的橼把，双肩开始微微颤抖，仿佛在努力克制着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种不可遏抑的病态嘶哑。“我不会让她离开我……”
裘利亚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样难受，她伸出手想要抱住温斯顿，但温斯顿却别开了脸，躲开了她的怀抱。温斯顿缩在轮椅里，头埋进双臂间，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努力压抑着汹涌的情绪。他的声音撕开暑昼的虫鸣，带着一种绝望地悲伤和恳求：“不要走……”
温斯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他的嘴角开始抽搐，眼里闪过混乱的嘲讽和痛苦。他慢慢抬起头看着裘利亚，猩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光怪陆离的殷红。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对我？我已经很努力让自己变好了……我努力去还你自由……努力去适应这个世界……努力去成为一个值得存在的人……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温斯顿的声音越来越哑，哑到几乎听不清。
裘利亚看到血红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温斯顿，别这样……”
温斯顿瞪视着裘利亚，忽然他勾着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红眼里满是偏执和疯狂。“不……我不会让你带走她的！我不会让你带走贝丝！”温斯顿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沙哑难听，语气却异常坚定。
“温斯顿，你冷静一点。”
温斯顿的情绪骤然暴动起来，他抬起手狠狠一捶砸在轮椅的扶手上，猩红的眼眸仿佛屠戮的血海，像野兽一般嘶吼：
“你永远也别想带走贝丝！她是我的女儿！她是我的！我会杀了所有想要带走她的人！”
裘利亚不可置信地被喝退了几步，眼前的丈夫面目狰狞得令她心头不由自主地升起巨大的恐惧：“温斯顿，你冷静点！你这是在伤害你自己！”
温斯顿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残忍猩红的眼睛简直要抽成两把尖锐的利刃。
“没有人！没有人可以把她从我身边抢走！我永远也不会让你带她走的！”
他嘶吼着突然开始转着轮椅到处在客厅里砸东西，黑胡桃木沙发、维多利亚煤玉茶几、巨型橡木书柜，以及上面摆放的花瓶、电话、留声机、地球仪、望远镜……他的眼睛红得要喷火、嘴巴红得要滴血，金色的卷发被甩得狼狈不堪，他的手上、胳膊上撞出淤青和血痕，但就仿佛不会疼一般，他就那样一直一直地发着狂，本就狼藉的客厅里简直成了地狱。
裘利亚简直惊呆了。她试图靠近温斯顿，想要把他拦下来。温斯顿却突然转过轮椅，猩红色的眼眸里炫出金黄色的光泽，嘴里像野兽一样嚎叫着朝裘利亚扑过去。裘利亚吓了一大跳，她本能地往后退。温斯顿胡乱拨转轮椅追上来，细长发青的大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裘利亚挣扎，但是温斯顿的力气太大了，她几乎无法呼吸——
裘利亚的脸色迅速涨红，嘴唇发绀，眼窝塌下去，雾蓝的双眼里流露出恐惧和绝望：“温斯顿……我……我不能……呼吸……”
只一瞬间，温斯顿的眼里闪过一刹那清明，血海回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般，他猛然松开了手，眼神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随着温斯顿的脱手，裘利亚一下瘫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地喘息着。温斯顿摇摇晃晃地从轮椅上滑下来，重重跌坐在地。他双腿无力，双手挣扎，爬向裘利亚。他的脸上满是惊悸和愧疚，声音沙哑而颤抖。
“裘利亚……你怎么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吓到你了……”
温斯顿想要靠近裘利亚，但是裘利亚却天性使然往后缩去。
这时候，在门外玩耍听到动静的贝丝挣脱梅尔跑了进来。
贝丝站在门厅，呆呆看着形貌癫狂的温斯顿坐在地上，而裘利亚则脖颈通红地瘫坐在她面前，明显是受了伤，贝丝小嘴一瘪，哇一声吓得大哭起来。
“妈妈！爸爸——！”
温斯顿看到贝丝哭喊着跌到在地上，往前爬着想要去抱她，却被裘利亚拦住了。贝丝也吓得搂住了裘利亚的脖子往她怀里钻去。
“温斯顿！你不要过来！”
温斯顿僵坐在地上看着裘利亚和贝丝抱在一起，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们又缩了回来，无措地像个做错事又不知如何补救的孩子。
裘利亚忍着脖子上的剧痛抱起贝丝，踉跄着向后退去。贝丝在她怀中哭得撕心裂肺，满脸淌着晶莹粉红的泪水。裘利亚心痛不已。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裘利亚抹掉眼泪，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温斯顿，目光伤痛却决绝，终于抱起贝丝头也不回地向客厅外走去、向大门走去。
“裘利亚——！”
温斯顿望着裘利亚决然离去的背影嘶吼，他的心痛得简直要炸了。
“别带走贝丝！别丢下我……”
滚烫浓稠的血泪溢出眼眶，温斯顿奋力撑起双臂，拖着身下的两条残腿向门口爬去......
那是个暮夏的午后，屋外艳阳高照。裘利亚抱着大哭的贝丝跑出大门，曝晒在烈日下。
她知道这种太阳下走出城堡就意味着温斯顿再也追不上她和贝丝了。这样想着裘利亚却觉得心头一松，她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哀回头向大门里看了一眼，却发现温斯顿仍在哀求着、嘶吼着，竟然艰难地爬出会客厅、在门廊上拖着自己瘫痪笨重的残躯朝门口爬来——
他的红眼痛苦而绝望，仿佛有人在生生刨开他的胸膛挖出他的心脏。
裘利亚心中难过又害怕，她赶紧招呼司机马丁将车开来，带着贝丝坐上后座，催促他尽快驶离城堡。
因此她没有看到，随车尾绝尘而去的、自己那个血族丈夫仍旧不管不顾地爬出门廊，他痛不欲生地挣扎着向远去的车迹呐喊恳求，双手探空失控翻身滚下门口的一级级白玉石阶梯、瞬间滚入炽烈的阳光下，顷刻间，血族的不朽之躯在太阳下暴烈炙烤，他疼得凄厉尖啸起来……
温斯顿从阴影里被抛到阳光下，他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上脖颈青筋暴起，尖利的獠牙再次从牙膛里伸出来，十指抽搐，尖锐的兽甲疯狂生长。他的心脏在瞬间炸裂开来，化作飞灰随血液流遍了全身。他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仿佛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要把他活活扼死一样。他的皮肤像是瞬间干涸的土地，崩开龟裂，血沫升腾，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惨绝人寰地呻吟，每一根神经每一寸皮肤都在被烈焰灼烧，犹如被千刀万剐碎尸万段般痛苦。他的眼睛疼得好像骤然炸开了，眼前一片猩红，鲜血的红色浸染了他的整个世界……
在车上坐定的裘利亚紧紧护着贝丝，忍着坚决不回头，听着背后凄切惨叫的温斯顿，心底升起难以名状的悲痛。她咬紧嘴唇不可遏制地落下泪来，而泪眼晶晶的贝丝还在不知所措地哄着妈妈。
远处烈日下温斯顿挣扎着翻滚着最后瘫软在地上失去了意识。血泪自他早已皮开肉绽的眼角滑落，像两条血河蜿蜒在岩浆灼噬的面颊上。红色里隐隐透着金色的光华，像是在血玉石上晕开的一道刻痕。
城堡里的仆从们纷纷涌进庭院，但艳阳地上的温斯顿兽态毕现，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帮他。只有佩里撑着一把黑伞姗姗来迟，试探着想要上前帮忙遮一遮阳光，却在离温斯顿三米开外的地方害怕地踟蹰不前。
——没有一个人。
任由他被阳光炙烤，只剩下几乎没有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