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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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今后是这个人，是不是从此便能获得救赎？
裘利亚的耳边回响起遥远曾经，在古堡婚礼前的那个雪夜，振聋发聩的灵魂质问，将她卷入宿命的渊薮。
给温斯顿过完331岁生日的这天晚上，她做了一夜的梦。梦里的温斯顿美丽、善良、脆弱，不知不觉让她变得柔软，同时又好像唤回了一种斗志，让她重新感觉到活着的实感。她喜欢这种感觉，那种很接近刚刚分娩出钦儿、将小小一只生命的缔造环抱在襁褓里的感觉，那是她之前从未有过的，与同聿修待在一起很不一样，她喜欢那个锐不可当的自己，也喜欢这个柔韧自如的自己。
裘利亚习惯晚起，又逢周末，磨蹭到晌午才起来。温斯顿外出了，带着贝丝。
裘利亚找来佩里，他说温斯顿带着贝丝去山下看看幼儿园，午餐之前就回来。
裘利亚有些意外，一来温斯顿很少外出去公共场所，二来她之前有和他提过贝丝上幼儿园的事情，但他似乎有些抵触贝丝离开城堡、离开他，只说自己小时候从来没有去过学校念书，一直都在家里请家教来上课。但其实从上世纪中期开始，所有种族的孩子，包括特殊族裔，就已经被允许混同在校园中学习了。裘利亚并不太高兴温斯顿不愿意女儿去学校里上学，她觉得那是他自卑的占有欲，只会让女儿变成一个像他一样孤僻阴郁的鸵鸟。那次谈话之后温斯顿又大发雷霆砸碎了很多东西，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隔天贝丝找不到爸爸到处哭着跑，他才从书房里出来把女儿抱在怀里默默流泪。那之后裘利亚就没再提这件事。
温斯顿很脆弱，他太敏感，总是容易被刺激到情绪。裘利亚一直把他当自己的另一个孩子惯着，尽量不去挑战他孱弱的意志。
但是今天他主动带贝丝去幼儿园，这让裘利亚感到惊讶甚至诧异。她有点担心贝丝会因为爸爸的原因讨厌上学。
中午裘利亚接到聿修的电话。他昨天一整天没个音信，今天一来便要辞退裘利亚为他抗辩公务腐败组建的辩护团队。裘利亚立即意识到一定是再前一天他和温斯顿的会面改变了聿修的想法。虽然温斯顿说他什么都没和聿修提，但聿修何等聪敏乖觉，三言两语一定便从温斯顿口中明白自己处境凶险。聿修同温斯顿一样，他们都不想让裘利亚陷入危险之中，因此她的前夫和现任竟在时隔这些年后神奇地在不牵扯她这件事上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共识。
聿修本就性情坚定说一不二，任裘利亚苦口婆心始终刀枪不入。裘利亚放下电话心烦意乱，一时竟对温斯顿去找聿修的事心生怨念。
午餐前温斯顿带着贝丝回家了，还带回了一张幼儿园入园通知单。他看起来春风满面，好像去了趟游乐园的小孩子一样开心。贝丝也很兴奋，叽叽喳喳地跟裘利亚说她今天见到了好多小朋友，有一个小朋友还亲了她的脸蛋。
贝丝情绪高涨，跑来跑去闹个不停。温斯顿就摇着轮椅跟在她身后宠溺地护着她，脸上满是宠爱的笑意。
贝丝的高兴在午餐之后都没有消退。餐后她又赖在温斯顿怀里要他带自己坐轮车玩。温斯顿像个半大的孩子一样摇着轮椅载着小不点儿贝丝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横冲直撞，两个人的笑声回荡在偌大的城堡里。裘利亚因为有电话会议要开，就上楼去东客厅了，到了快下午茶的时间才下楼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伴随着瓷器和玻璃碎裂的尖利声音同贝丝刺耳的尖笑声交响错落。裘利亚有些不明所以地走到楼梯上，看到温斯顿正载着贝丝沿着客厅四壁摆放的古董摆件和油画一件一件地往地上摔去。贝丝似乎很喜欢玻璃和瓷器落地的清脆声，每有一件展品应声落地，贝丝就爆发出兴奋的尖叫和嘹亮的笑声，于是温斯顿就宠溺地大笑着挥手摔掉下一件精美的藏品。
裘利亚蹙眉：“你们在干什么？温斯顿？”
楼梯上的声音引来了温斯顿的注意。他抬起头看向裘利亚，那双眼睛和贝丝一样清澈明亮，其中分明闪烁着孩童般纯真的光芒。
“裘利亚！”
贝丝也很兴奋，对着裘利亚招手：“妈妈！”
温斯顿把轮椅摇到裘利亚面前，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地红光，像一只邀功的大型犬。“裘利亚你看，我们打碎了好多东西！”
客厅里早已一塌糊涂，所有贵重的至少有百年的瓷器和名画全都落在地上摔得稀烂，旁边贝丝的发卡上还沾着猩红的颜料。贝丝高兴地举起沾满颜料的发卡冲着裘利亚喊道：“妈妈！你看我！”
温斯顿笑着摇着轮椅载着贝丝绕着裘利亚转圈。
裘利亚瞪大眼睛：“你们在做什么？！”
温斯顿一边摇着轮椅一边开心地笑：“我们在玩啊！”
裘利亚气不打一处来：“温斯顿你知道你在教贝丝干什么吗？！”
温斯顿停下手中摇着的轮椅。贝丝也停下了举起发卡的动作，把小手揣回身前，怯生生地瞪着那双血族特有的猩红色眼珠看着裘利亚。
裘利亚忍着内心的怒火，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要带贝丝摔东西？”
温斯顿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的神色逐渐黯淡下来，像是做错了事情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孩子一样可怜兮兮地看着裘利亚。“贝丝很开心……”
裘利亚扶着额头头痛欲裂，她把严厉的目光投向贝丝，耐着性子对贝丝讲解：“贝丝，妈妈认为你今天和爸爸做的事情令妈妈很失望。你和爸爸摔碎的东西是极其珍贵的艺术品，它们凝结了艺术家们长时间、甚至是毕生的心血，这些东西的存在是为了让人感受到它们的美，这些是我们人类社会的瑰宝。而你和爸爸在破坏这些珍贵的东西......”
贝丝缩在温斯顿的怀里，她似乎听不太懂裘利亚的话，大眼睛里闪烁着些许困惑和不安。温斯顿将贝丝护在怀里，听到裘利亚的话，他红色的瞳孔紧张地颤动着，像个受罚的孩子一样默默低下了头。
裘利亚无奈地叹了口气：“温斯顿，贝丝还是个孩子，你不能把她向错误的方向引导。”
温斯顿畏怯地抬头看着裘利亚。他的眼瞳是鲜血一样的猩红色，像两颗随时会滴出血来的红宝石。他没有说话，但是目光里满是悲伤和自责。
贝丝看到温斯顿的样子，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忽然觉得爸爸很可怜。
“妈妈，你不要骂爸爸了。”小贝丝颤颤巍巍在温斯顿腿上半跪起来，伸着肉肉的小胳膊面朝裘利亚挡在温斯顿面前。
温斯顿握着贝丝的胳膊将她揽在怀里。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鲜红的嘴唇紧紧抿着，只是抬手摸摸贝丝的脑袋没有说话。
温斯顿的天真幼稚让裘利亚心生无力，她上前摸了摸女儿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说道：“妈妈没有骂爸爸，妈妈只是对爸爸……有些失望。”
温斯顿嘴角抽了抽，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自嘲，更多的是失落，他不敢让裘利亚看到，睫毛轻轻颤动着慢慢低下了头。
裘利亚把贝丝从温斯顿怀里抱走，叫来女仆们把贝丝交给她们带走。“贝丝听话，我和爸爸有些事情要说，梅尔会陪你到院子里玩。”
看着怀里的贝丝被抱走，温斯顿有些不舍地摸摸她的小脸又捏捏她的小手，目光怜惜地追随着贝丝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看着女儿始终有些不安，温斯顿赶紧柔声安慰她：“没关系贝丝，我和妈妈谈完了爸爸就去陪你玩好不好？乖，不怕。”
贝丝走了，客厅里只剩下裘利亚和温斯顿。裘利亚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她弯下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温斯顿，放轻了声音，把语气里的失望和无奈藏起来，用温柔又耐心的语声和温斯顿谈：“温斯顿，我们谈谈吧。”
温斯顿缩在轮椅上，神色有些黯然：“好……”
裘利亚在温斯顿面前单膝跪下来，伸手握住他冰凉苍白的手：“温斯顿，我们不能这样引导贝丝。”
温斯顿低垂着眼眸，睫毛轻轻颤动，神情有些低落：“对不起……我只是想让她开心……”
裘利亚握着温斯顿的手紧了紧：“温斯顿，我知道你很爱贝丝，我也爱她，所以我希望她能成为一个独立、善良、博爱的人。可是今天你带着她打破那么多珍贵的东西，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这会让她产生错误的价值观，让她以为破坏别人的东西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这对她来说很危险，我不希望她以后成为一个没有同情心、没有道德底线、缺乏良知的人。”
温斯顿听到裘利亚的话，内心感到更加自责。他的双手紧紧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指尖因为用力而发青。
“对不起……”
仿佛终于下定决心，裘利亚长出一口气正色道：“你这段时间太辛苦了，温斯顿，受了很重的伤，也昏迷了很久，我觉得你应该好好安静休养一下。我想……我想带贝丝去我爸妈那里住一段时间。之前你住院不在的那段时间我在公司、医院和城堡三头跑，可以陪伴贝丝的时间很有限，我想带她去我爸妈那里，你也知道他们住得离城里近一些，我也在城里上班，这样，你在这里静养，我也能随时去照看贝丝……”
听到裘利亚说要把贝丝送走，温斯顿心里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捏住一样剧痛起来。他不敢抬头看裘利亚，只是紧紧攥着轮椅扶手将头垂得更低：“我……我已经没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