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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春帐暖(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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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窈一头雾水,不知武侯为何又改变心意,不过她身子已无大碍,见家仆如此焦急忙唤桑娘为她更衣。刘伯特意吩咐要秋棠陪同,元窈顾及桑娘年岁大,安抚她留在府上,未多争取。
备好行囊出府,马车已停于阶下,元窈在秋棠搀扶下走上马车,发现后面还拉着一个巨大箱子。她久居庭院,山川之色只在北上途中见过一次,路上拉开车窗看着景色,直到头隐隐发晕才收回眼靠在厢壁小憩。
常青山春蒐,霍褚邀来不少年轻子弟,宁慎无意争赏,听闻霍褚派人回洛城请元窈便一直在营地内等待。
骄阳透过层层叶影打在脸上,宁慎抬头望去,想到了去年某个暑日。
也是这样的艳阳天,那时元窈因生母病去走不出伤怀,他偷偷带元窈去城东湖畔散心,嬉闹间一束光倏地闯入眼,他在光下见得一小仙子,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马车声近,宁慎抬头,眼中黑鸦飞过,一片阴沉。
车夫拉停,侍女率先出来对里面人伸出手,一双白玉手轻轻覆上,少女弯腰缓缓迈出车厢,美人含笑顾盼生辉,青白素衣恍若流光仙裙。
宁慎微愣,肩膀一沉迈步过去,不等台梯放好便搂住她腰身将人抱了下来,一旁的秋棠都看怔了!
元窈气恼地瞪他,迅速扫了一眼周围,附近只有三两侍卫,幸好没引得旁人注意。
宁慎被她瞪了一眼,只觉得好像又回到汝南郡的时光,心中忽地一轻,“累不累?”
元窈奇怪地看他,道:“坐马车来怎么会累?”又不是走着来的。
宁慎笑了笑,“坐马车就不会腰酸?”
宁慎入洛城多日,两人还是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说话,见他语意温柔,元窈郁结于胸的浊气总算吐出,柔声关心几句
即便知晓宁慎心中龌龊,元窈仍不能忘却年幼时宁慎的呵护,故而,只要宁慎肯如曾经像兄长一般待她,她也愿温言相向。
只是霍褚似是有事寻她,不等她与宁慎多说几句,就被侍卫带去主帐。
临别那夜的经历让她对霍褚生出几分惧怯,呼吸都放轻了不少,山中泥土植株清新,营帐内却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
主帐采光最好,山中闷热帐内阴凉,元窈衣装轻薄,才进去就被扑面而来的冷气激得打了个哆嗦,不用抬头便感受到那道微冷的视线,以及那难以描述的压迫感。
元窈偷偷掀起眼皮,果然看到霍褚一脸阴沉坐在榻上。
发生什么事了?
武侯脸色怎这样差?
“侯爷。”走到附近她才停步,恭恭敬敬叫人。离近,自然看到他横在榻上的腿,笔直伸着,小腿上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上面血迹斑斑,看得人心颤。
原……原来受伤了。元窈紧张得攥紧手指,发觉霍褚仍旧冷冷瞧着自己,不知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只能硬着头皮问:“侯爷怎的伤到了?”
空气凝滞几息后,霍褚才冷道:“狩猎时不慎受伤。”
武侯受伤,不能继续狩猎,春蒐却不能提前结束,她身为武侯夫人,理应过来照顾武侯,元窈猜得霍褚召她前来的缘由,料想他的不悦应是因为腿上的伤,环顾四周走到铜盆前浸透手帕,拿着半湿的手帕回来,“杳杳为侯爷清理一下可好?”他腿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没有擦干净。
霍褚不语,元窈便当他默认了,坐在榻上小心翼翼抬起他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没注意到霍褚略有惊讶的神情。他两条腿就大剌剌伸着,伤着的那只脚现和元窈身子挨在一起,衣料薄,能清楚感受到她腿上那一块儿属于她皮肤的温热。
她动作轻柔,手帕微凉柔软一下下从小腿抚过,细致又耐心,让人挑不出错,霍褚默默审视,心中那点因看到宁慎与她相拥的气愤悄然消散。
元窈小心观察霍褚脸色,见他眼底不似方才深幽渐渐放下心来,将他腿上血迹擦拭干净慢慢放好才起身,也是这是,营帐里突然闯入一人。
来人眉眼英俊,和霍褚有三分相像,一身宝蓝锦衣,神采飞扬,腰间环配走路叮叮作响。
“兄长!听人说你受——”看清屋里还有第二个人,霍垣吐出一半的话生生止住,视线毫不避讳落在元窈身上,眼底的着急担忧转瞬覆上一抹晦暗不明。
他不觉自己失态,直愣愣盯着她,元窈轻轻看他,很快压下眼皮端起水,望了霍褚一眼会意自己要去换水,垂头走出营帐。
那条脏了的手帕被放入盆中,手帕上的血渍顺着丝绸纹路渗入水中,清澈的水染上血色浑浊,平静的水面随着元窈的动作荡出片片涟漪,那张倒映在水中的脸庞也变得模糊不明。
秋棠正和侍卫一道搬运带来的箱匣,见元窈端水出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箱子接走水盆,“夫人回营帐歇息,这等粗活交予我来做便是了。”
无论是官家小姐还是侯府夫人都不会做这种活计,元窈心知肚明,自然不会与她争抢,点了点没说什么。见秋棠走远,站在原地犹豫一番才迈向营帐,只是步伐比方才沉重不少。
她不敢进去。
桑娘还未教她该以何种姿态做一位长嫂,她亦不知,该如何面对霍垣。
“杳杳。”
临到门前,一道男音传入元窈耳中,声音清润温和。
宁慎手提竹篓朝她走来,姿态亲和笑意盈盈:“我捉到一窝小兔,你可要看看?”
元窈本就不想进主帐,宁慎邀她玩耍让她莫名生出几分底气,吩咐秋棠进主帐侍候后,便和宁慎看竹篓里的兔子玩。
宁慎带来一窝才比手掌大些的兔子,刚能吃青草的样子,三只白兔肚子滚圆还吃个不停,黑兔早吃饱了蜷一团睡着,灰兔头圆黑豆似的小眼睛好奇张望。
宁慎不许她碰,非说兔子脏,元窈却不觉得,白色的小兔子毛发很是干净怎么会脏呢?可宁慎不让,她也不敢强硬,硬是忍着,等宁慎走后,确定他不会发现赶紧抓起那只活波灰兔,放在手上一下下抚摸。
“好软……”元窈惊喜极了,小声地感叹。毛茸茸暖洋洋的,这么小一只,抱在手里像握一团小棉花似的。
不等她仔细感受,忽然听到一道脚步声离近,来不及将兔子放回,只好快速塞进怀里藏着。
“杳杳……”
元窈脊背一紧,眼中慌乱。
不是宁慎,是霍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