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七休日(七)   接下来 ...

  •   接下来的几天,匹诺康尼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的暗流却从未停止过涌动。

      安格利特回到苜蓿家族后,埃佛里表现得滴水不漏。第二天一早他便当着两位长老的面亲自登门问安,言辞恳切地感谢"橡木家族对安格利特的照拂",仿佛那天带人硬闯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他甚至还给安格利特添了一柜子新衣裳,笑容可掬地说"压压惊",温柔得像一个无可挑剔的养父。

      安格利特笑着谢过,转头就把那些衣裳每一件的衣缝都检查了一遍。没有窃听器,没有可疑的线头,连暗袋都干干净净。

      越干净越反常。

      安格利特最近几天晚上睡觉都会做一些奇怪的梦,秋千、花园、甚至还有一座巨大的钟表小子雕像。

      但他把这些细细拼凑一番,却发现并没有什么意义。

      他的记忆停留在六岁之后,六岁之前的一切好像被人用看不见的橡皮擦抹去一样,隔着厚厚的一层雾。

      他把这一切压在心底,打算等合适的时机再去探索,他没再提钟表小子广场。她每天照常出席家族餐会,照应对来访的各家长辈,像过去十几年一样扮演那个温顺得体的继承人。

      只是他在餐桌上偶尔会装作无心地提起一些琐碎的童年往事——"我记得小时候后花园的秋千是绿色的"、"喷泉好像修过一次对吧"——然后观察埃佛里的反应。

      每一次,埃佛里脸上都会出现极其细微的停顿。那种停顿只有十分之一秒,但安格利特捕捉到了。

      他不经意间提起的那些细节,埃佛里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这意味着他的记忆并非凭空消失,而是被层层叠叠的谎言覆盖了。他每一次说出来的碎片,都在自己亲手凿开那层覆盖物。

      第八天傍晚,苜蓿家族的长老会忽然召开了紧急会议。

      安格利特被叫去的时候已经有了预感。她走进议事厅,看到埃佛里端坐在主位上,两侧各坐了两名长老,人人面色凝重。桌上摊着一份正式公文,信纸抬头烫着橡木家族的族徽,落款处有一个她熟悉的签名。

      星期日的签名。

      "安格利特,"埃佛里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欣慰,"星期日先生今日正式向苜蓿家系递交了联姻文书。按照匹诺康尼五大家族的传统,继承人婚姻需在双方家族长老会见证下正式确认日期。长老会重新商议后决定——"

      他顿了顿,将那份公文往前推了推:"婚期定在下月初。"

      安格利特站在议事厅中央,目光从公文上扫过,又在埃佛里的脸上停了一瞬。她本以为埃佛里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会欣喜若狂,虽说那天在大厅里的对峙已经撕破了脸,星期日公开说要"公开审理",相当于把刀刃架在了埃佛里的脖子上。

      可这一切与即将唾手可得的利益无法相比。

      埃佛里此刻的表情太过坦然。坦然到他几乎要以为那天的冲突从未发生。

      "埃佛里叔叔,"安格利特开口,语气平淡,"您确定要在这个时候推进联姻?"

      埃佛里叹了口气,露出那种"为了家族大局不得不让步"的无奈神情:"安格利特,叔叔明白你心里有疙瘩。可匹诺康尼眼下局势不稳,五大家族之间需要更紧密的纽带。星期日先生诚心求娶,苜蓿与橡木的联姻对双方都有利无害。你身为继承人——"

      我明白。"安格利特打断了他,微微颔首,"既然是家族的决定,我没有异议。"

      埃佛里面上欣慰更甚,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觉察的微妙光。他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会议结束。

      安格利特转身走出议事厅的时候,忽然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向埃佛里:"叔叔,下月初的婚礼仪式,那我的礼服按什么样式来做?"

      埃佛里一愣,似乎没料到他问这个,随即笑着回答:"按你妈妈当年的喜好来做就行,我让裁缝去调旧档案。"

      "妈妈当年的喜好。"安格利特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好。"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攥紧了袖口下的手。

      妈妈死在他六岁那年。埃佛里从未在他面前主动提起过父母的任何细节,每次他问起来,对方都以"怕你伤心"为由搪塞过去。可现在他却能毫不犹豫地说出"调旧档案"——仿佛那些档案就一直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仿佛他从第一天起就知道关于她父母的一切记录都在哪里。

      他藏了多少东西?

      婚期提前的消息在匹诺康尼传开得很快。第二天早报的头条就是"苜蓿与橡木联姻,匹诺康尼或迎百年最稳固家族联盟"。安格利特在早餐桌上扫了一眼标题,把报纸叠好放在一旁,继续喝他的茶。

      埃佛里坐在对面,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落定的艺术品般,目光里含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满意。

      "安格利特,订婚当天会来很多宾客。你只需要站在星期日先生身边,微笑着接受祝福就好。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叔叔都替你安排好了。"

      "好。"安格利特应道。

      他低头喝茶,杯沿遮住了她他脸上所有的表情。

      可他心里清楚得很——埃佛里把他推到这场联姻面前,绝不只是为了家族利益那么简单。他在把他往星期日身边送,可那天在大厅里他说过"等我得到橡木家族的藏品室"这种话,说明他对橡木家族的觊觎从未减少。

      那联姻到底是谁的棋?埃佛里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星期日那边又知不知道埃佛里另有所图?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推开椅子的时候动作幅度稍大了些,袖口里那枚徽章轻轻磕了一下桌沿,发出极细的金属声响。

      埃佛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安格利特说,"碰了一下。"

      他转身离开餐厅,步伐不紧不慢。等转过走廊拐角,他才将手探进口袋,指尖抚过那枚徽章光洁的表面。他想起星期日给他徽章时的那个画面,想起他眼底那层深得望不见底的暗色。

      埃佛里要联姻,他就联。既然所有人都在下棋,那他至少得走到棋盘中央,才知道自己手里攥着的到底是一枚弃子,还是一枚能翻盘的王。

      那天离开前,万维克给他手里塞了一枚外形酷似糖果的通讯器。

      而此刻,万维克给他的通讯器忽然震动了一下。那颗歪歪扭扭的糖果状物件亮了一瞬,里面传来一个压低了的、吊儿郎当的声音:"喂喂,听得到吗?今天晚上十点,老城区钟楼广场旧址见一面呗,有人托我给你带个话。"

      安格利特握着那个丑得出奇的通讯器,沉默了一会儿。

      “谁托你带话?"

      "你猜。"万维克的声音带着笑意,然后通讯就断了。

      钟楼广场旧址。她这两天反复做梦都梦到的地方——喷泉、白西装的灰蓝发色男孩、那句"你答应我的不许忘"。而万维克偏偏他她去那里。

      安格利特把通讯器收回口袋,望着窗外匹诺康尼永远绚烂的夜景,轻轻吸了一口气。

      明天。他等不到明天了。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件深灰色的斗篷披上,推开了窗。

      林恩说别开窗。可今晚他要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