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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心存不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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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宜,你记得把表格做好给我。”
吴珊珊收拾完东西,刚出办公室的门又折返回来提醒季冬宜。
这两天学院要迎接评估检查,工作量也多了几倍,今天做完,明天就要交。
“好的,老师。”季冬宜站起来说好,吴珊珊这才关上办公室的门。
闵秋:冬宜,我们今天出去吃吧。
抽空看了一眼手机的信息,闵秋的信息都是十分钟之前发的,她们现在也应该出门了。
季冬宜回了语音,“今天有点忙,我就不去了。”
吴珊珊要回家接孩子做晚饭,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也都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加班。
季冬宜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梳理着那些琐碎而混乱的信息,只一会儿没回微信消息,那边就直接打来了电话。
“冬宜,你现在有时间吗?”
对面客气一句,季冬宜疲惫地呼出一口气,问:“什么了?”
“我们班有个学生跟我说他少选了一门,现在都上课多久了,才跟我说。”
季冬宜撑着下巴,她的声音并没有什么起伏,“不是最少四门,你确定他没算错?”
“本来说是四门,结果他忘了参加考试就挂科了。”
“这个人可难搞,还要投诉学校,说没通知他,任课老师都快被烦死了。”
对面滔滔不绝地讲着,东拉西扯了一大堆,就差没投诉路边的狗了。
季冬宜从这些信息里找到了关键,“也就是说还差一门,等明天上班我去问问教务处的老师,看看能不能让她跟下一届的学生重修。”
“也只能这样了,谢谢你啊冬宜,那你先忙吧。”
好不容易处理完,季冬宜保存好表格,准备发邮件。
结果电话又响了。
季冬宜认命地拿起手机,居然还是视频电话,但她现在没心情打视频,于是切换成了语音通话。
“冬宜,我是妈妈。”
“哎,我在。”季冬宜检查着邮件的格式,她轻声应下。
女儿不肯露面,叶芳琳心里有些不满,但并未明显地表现出来。
“你什么时候订车票回来呀?”她有意无意地提起,“你也快要放假了吧,正好你哥哥要过生日,妈妈提前跟你说过了呀。”
“可我最近没有时间,先不回去了。”季冬宜的眼皮一跳,因为长时间键盘打字,手指也变得僵硬。
叶芳琳低声哄着:“乖女,不要跟妈妈闹脾气了。”
她竟然认为自己只是在闹脾气,季冬宜滑动鼠标的手停住,“我不是小女孩了,我有自己的事要做,而且假期的票那么难买,我不想回去。”
不光票难抢,车站的人流量还大,叶芳琳这个母亲也没考虑过女儿的感受。
“这有什么,你以后去了单位难做的东西多了去了,难道就和今天一样说不去就不去了,你也跟你领导这么讲话吗?”
季冬宜感到气愤,“可你又不是我的领导,你是我妈妈。”
“所以呢,就因为我不是你的上级领导,你就这样对待我。”叶芳琳忽地站起来,嗓音嘹亮,气势汹汹。
“我没有。”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明明是季冬宜自己,而她的妈妈却认为女儿在对一个辛劳的母亲呼来喝去。
女儿极力地否定,叶芳琳反而软了下去,“你为什么不能体谅我一下呢,冬宜。”
这是她惯用的手段,季冬宜不肯上她的当,“可是我没有。”
“那是我错怪你了?”
是又怎么样,季冬宜不认为她的母亲会亲口承认自己的错误。
她对她有诸多恶意的猜测,叶芳琳明白了,面前的梳妆台上摆着一个相框。
里面是一家四口的照片。
画面里的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她被叶芳琳抱在怀里,而季冬宜也紧紧地握住妈妈的手指。
他们一家人去拍全家福,季冬宜年龄小,有些害怕,非要妈妈抱着。
她从爸爸的膝盖上跳下去,然后抓着妈妈的衣角恳求。
女孩的声音里夹杂着细弱的哭腔,眼角悬着几滴泪珠。
哭花了脸拍出的照片可不好看,叶芳琳把女儿抱了起来,她轻轻地拍着女孩的背把泪水擦干。
那时候季冬宜多么爱她的妈妈。
可如今她那么冷漠,如此地抗拒,叶芳琳道:“冬宜,妈妈想看看你。”
季冬宜有气无力,“我真的累了。”
“妈妈,我真的累了。”
“你让我休息一会儿吧。”
手指搭在红色的按键上,季冬宜听见叶芳琳的呼吸声,她的母亲什么也没说。
任何的挽留都不过是徒劳,季冬宜再也不肯听话了。
季冬宜倒在电脑桌前,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鼠标,总算是把邮件发出去了。
走廊里还有零零散散的人,行色匆匆,忙着路过,忙着离开。
一滴冰凉的水啪嗒掉在了黑色的键盘上,季冬宜下意识地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
室外的气温比白天低了几度,蔓延着些许凋败的迹象。
房间里的人抽出一张纸巾,泪水连续地滴落,她攥着那张纸,发出了轻微的抽泣声。
偌大的办公室,季冬宜待在角落里,默默地哭。
月亮隐蔽在枝丫中,叶片哗啦啦地响,一如往常的夜晚。
没有什么不同。
指针一格一格地走过,徐仲宁终于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您好,有事吗?”
季冬宜用手里的纸随便擦了两下眼睛,门开了,但不是别人。
而是徐仲宁。
“怎么是你?”
纸团皱巴巴的,季冬宜不想将狼狈的一面示人,她立刻挺直后背。
“同学,你有什么事情吗?”
徐仲宁漫不经心地说:“没有,只是来看看。”
看什么,不言而喻。
亏得季冬宜还以为他有什么正事,但他这种人哪里会干什么正事。
“我看你是来幸灾乐祸的。”季冬宜抽出两张纸,她揉了揉通红的眼眶。
这就生气了,明明刚才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徐仲宁笑着打趣,“您哪来那么大火气。”
季冬宜把凌乱的发丝撩到耳后,她不肯搭理不怀好意的男人。
“没吃饭吧?”徐仲宁进来溜达了一圈,“正好我也没吃。”
“上次我帮了你,你得请我吃饭。”
他哪来那么大脸现在就让自己请客吃饭,季冬宜没好气道:“我忙着呢。”
“这么晚了还忙,你熬鹰呢。”
这破学校哪来那么多重要工作,徐仲宁走上前。
他长得很高,手腕上的表闪着钻石的碎光。
季冬宜的话堵在嗓子眼,只见那双生得如玉似雪的手摸索上键盘。
电脑屏幕熄灭,是徐仲宁给关了。
“哎,”季冬宜气得不行,“你怎么把电脑关了,万一里面还有重要的东西没保存怎么办?”
徐仲宁的手撑着桌面,上身前倾,隐约压了过来。
季冬宜又闻见那种气息,四面八方地将她包裹。
“那就算你倒霉了。”
再没有比遇见徐仲宁更倒霉的事了。
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就是这么大,季冬宜也知道跟他讲不通道理,她也确实倒霉,“行了,我请你吃饭。”
“先说好,我不吃食堂。”现在这个点,食堂里面都是剩菜剩饭,徐仲宁才不要吃。
季冬宜无语,“你事情怎么这么多?”
“是你自己太将就了,”徐仲宁看她收拾工位,“我毛病可多,您可给伺候好了,不然以后还找你。”
季冬宜真是怕了,哪来的封建余孽,大清不都亡了吗。
“好,你说我们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不知道。”徐仲宁把门推开,他朝里面一动不动的季冬宜催促道:“快点,都饿死了。”
怎么还不饿死你。
季冬宜跟上去,“那我也不知道。”
她今天就想在食堂吃完饭,对付两口就算了,反正她经常如此。
徐仲宁不想吃本地菜了,他突然有些好奇,“你的家乡菜好吃吗?带我去吃吧。”
尽管季冬宜匪夷所思,但她还是带徐仲宁去了。
徐仲宁的脑回路不比常人,千回百转的,总能转出预料之外的答案。
餐馆老板娘同样也是N城人,见到老乡总是格外亲切,季冬宜一来,她就热情地过来招呼,偶尔还送一个小菜。
“冬宜,这可是你男朋友啊。”
阿姨开口就把人给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季冬宜慌忙解释,“不是,只是普通同学。”
徐仲宁倒是没什么表情,他神色自如地挑了一张干净桌子自己先坐下了。
“看看要吃什么,鳝鱼都是现杀的。”
想着还有个男人,季冬宜又加了两个菜。
老板娘估摸着差不多了,她担心学生浪费钱,“就这些够你们两个吃了,要是不够再加。”
厨房里热火朝天地炒菜,季冬宜在这儿跟徐仲宁大眼瞪小眼。
实在是太尴尬了,于是她低头开始回复手机上的消息。
“为什么哭?”
季冬宜头也不抬,她冷冷地反驳,“跟你有关系吗?”
跟徐仲宁当然没有关系,但是架不住对方好奇心太重,“我想知道,能叫你哭的人到底是谁?”
“难不成是你男朋友?”
徐仲宁给了一个假设,季冬宜笑容很浅,“在你眼里,难道女人的人生中就只有爱情吗?”
“哦,”徐仲宁沉思几秒,“不是爱情,就是家庭矛盾了。”
季冬宜不想深入聊这个问题,她敷衍说:“学业受挫。”
“得了吧。”这话不实诚,徐仲宁喝了一口水,他是真饿了,“你看我像傻子吗?”
他们这一届谁还能有季冬宜用功,拿奖学金的表彰都挂教学楼门口了,想不看见都难。
徐仲宁肯定不是傻子,他绩点还挺高的,学习并不差。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菜来了一道,季冬宜拿筷子开吃。
徐仲宁吃那道油爆鳝丝,“我们家也有家庭矛盾,就比如我爸和我妈,他们俩经常意见不统一。”
季冬宜居然有了胃口,“你是在安慰我吗?”
“当然是在幸灾乐祸,毕竟你哭得还挺惨。”回想起那时在办公室里的场面,徐仲宁的心情其实很复杂。
季冬宜觉得对方在嘲笑自己,好幼稚的男人,这就是为什么她不喜欢跟年纪小的人谈恋爱的原因。
酸涩重新涌上心头,无法原谅,也不能割舍。
她仿佛是被吊起,一不小心就会被勒得窒息。
“不是吧,你真哭了?”徐仲宁才刚说两句,他疑惑道:“季冬宜,你逗我呢。”
季冬宜放下筷子,她双手掩面,肩膀无声地抖动。
真的,真的很累。
“我说着玩的,你不要当真。”徐仲宁的筷子插进米饭里,他注视着啜泣的女孩,“你别跟我计较。”
“我刚才不是在幸灾乐祸,我是在安慰你。”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季冬宜抬眼,大着嗓子反击了一句,接着又低头兀自掉眼泪去了。
老板娘听见争吵的动静,走出厨房查看是怎么一回事。
季冬宜要面子,徐仲宁抽出几张纸递过去,但对面的女孩并没有看见。
“怎么了这是?”老板娘关心地问。
季冬宜不想别人问东问西,可她现在根本说不了一个字。
“她被辣椒熏到了,没事。”徐仲宁帮忙掩饰,他把季冬宜捏紧的拳头掰开,硬生生地塞进去几张纸巾。
老板娘了然,“哦,这样啊,要小心点,不然眼睛要疼的。”
“等会儿我让她用水洗洗。”
季冬宜的这个同学比男朋友还要关心她,老板娘不好意思问,她又去忙自己的事了。
饭桌上不该说话,徐康平的训斥是对的。
季冬宜擦干了泪,她的眼睛一定红肿得不能看了,“我要去卫生间。”
到了卫生间,季冬宜拧开水龙头,将冷水泼到脸颊上。
最后泪痕洗尽了,她才回到座位。
饭还没吃,况且是自己付饭钱,合该吃饱喝足才走。
“我还以为你要逃单了。”季冬宜走的时间太长了,徐仲宁揶揄她。
“我没你这么厚脸皮。”
一桌子菜还保持原样,在季冬宜离开的这段时间,他并没有动筷子,“看来现在是好了。”
女孩的眼尾泛红,一片水光,如落花逐流水。
那天她喝醉了,也是一副可怜的模样。
否则徐仲宁也不会出手帮她。
吸引心存不轨的人靠近,又丝毫不懂自己到底置于何种危险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