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失窃   窗外的 ...

  •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已经下了半月有余,却还不见停下来的趋势。

      处在裕水下游的宣州深受水患迫害,宣州百姓多已逃难至裕州。

      奉天殿内,紧张的气氛使众大臣大气都不敢出。

      “啪”的一声,一封奏折自龙座上扔下。随之而来的是令人胆寒的怒喝:“水患一事,朕前日早朝,便命人筹集赈灾粮给冯县令送过去,时至今日竟还无动作。朕让你们当差是替朕分忧解难,不是让尔等来吃白饭的。户部侍郎何在。”

      话音刚落,靛青色的队伍里走出一道身影:“臣在。”

      “为何还不将赈灾粮运出?”

      那身影猛地跪下道:“陛下息怒!臣并非有意拖延,只是您交代的一百五十万石粮食如今还差五十万石啊!”

      “你是猪吗?”淮庆帝说罢,又把王公公才捡起的奏折向那人丢过去;“你就不会将已筹到的先送去,剩下的筹齐再送过去啊!”

      “是是是”

      “别在是了,还不快去!”

      “是。”说完,连忙爬起身向大殿外跑去。

      ……

      回到丞相府,陆云初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不由思索着。

      这偌大的京都,不可能连一百五十万石粮食都没有。,他户部侍郎齐玹又不是傻子,就算一次凑不齐,分批送粮这点他不会想不到。

      齐玹是大皇子的人,不知这次迟迟不将赈灾粮送出去是不是大皇子的意思。

      恰在这时,商屿推门进来:“公子,方才齐大人派人传话来,说差的五十万石粮食请各朝臣每人出一些凑出来,陛下已经允了,且已经做出表率,让御膳房挪了万石黍米。”

      陆云初点了点头,吩咐:“你赶紧去伙房知会一声,让他们拿一半的粮,给齐大人送过去。”

      商屿应了一声,离开了。

      ——

      裕州刺史冯磊这会正站在官仓外看手下的人收粮食。

      眼看着装了大半,便对身旁的仓管刘申嘱咐道:“这赈灾粮可是陛下的心意,你可得给我仔细守好了,要是出了任何差池,不仅城中百姓要受苦,咋俩这颗脑袋,也别想要了。”说着,还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那刘申自是知道这批赈灾粮对城中百姓有多重要,于是连声应着。

      冯磊又盯着看了一会,因连熬了几个大夜,这会人有些昏昏沉沉。

      刘申瞧见他这副模样,想着让他先回去歇着,但冯磊心里放心不下,哪里肯回去。

      两人好一番推辞,终是冯磊败下阵来,交代了几句,在刘申催促的眼神中离开了。

      刘申看着下人把粮食摆齐,将大门锁好,有安排一队人守在官仓附近。

      刘申嘱咐了几句,这才撑起油纸伞踏入雨中。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官仓在雨幕中如同一个巨大的黑影,灯笼的光亮只能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更深处是一片黑暗。

      ……

      刘申从官仓回来后,整个下午就一直心神不宁。用完晚膳,便想着去官仓看下情况。

      就在这时,府里的管家告诉他卫姑娘来了。

      卫姑娘姓卫名婳。刘申听说,她是和第二批难民一起从宣州来的。得到裕州的救济,想着做些什么,恰好她又会些医术,便帮着医治难民。

      几个礼拜下来,和冯刺史等人也熟络了,时不时送些安神的药膳来,人还挺好。

      刘申将人请进来,问:“卫姑娘这么晚来,是城南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卫姑娘浅笑:“城南一切安好,只是小女近来瞧着刘仓管有些憔悴,便送了点儿安神汤来,刘仓管喝了应当会好些。”

      “哈哈,卫姑娘真是有心了,不过我认为还是刺史劳累更甚,他应该更需要这一碗安神汤。不如劳烦卫姑娘多跑一趟,将这安神汤送去给冯刺史吧!”

      卫婳把手上提着的食盒往桌上一放,一边把里面的安神汤拿出来,一边道:“这份是专门给你的,刺史大人也有一份。您还是趁热喝了吧,凉了效果就不好了。”

      刘申听完,不好在说些什么,将那碗安神汤端起。

      汤呈琥珀色,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几口热汤下肚,确实感觉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

      刘申将碗放下,一抬头,瞥见了卫婳腰前的压襟,“卫姑娘,你去琉璃坊买衣裳了?”

      卫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了顿,“哦,我哥哥之前给给我买过一身。”

      听她说完,刘申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向那边看去,因为那条压襟上的琉璃扣缺了一块。

      卫婳又同他唠叨了几句,就提着餐盒去刺史府了。

      ……

      窗外雨声渐大,刘申感到一阵倦意袭来。他强撑着检查了一遍粮仓钥匙——那把黄铜钥匙就挂在他腰间,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本想再去粮仓巡视一圈,但眼皮却越来越沉,最终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去的同时,官仓外的守卫们也开始一个个打起哈欠。

      守卫队队长李忠站在仓檐下,看着手下弟兄们昏昏欲睡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摸了摸怀中那份盖着朱红大印的文书,深吸一口气。

      “队长,弟兄们今晚都特别困……”一个年轻守卫揉着眼睛走过来。

      李忠拍拍他肩膀:"连日大雨,人都乏了。你去告诉弟兄们,前半夜我亲自守着,后半夜再换他们。"

      年轻守卫感激地点点头,很快把这个好消息传开了。不到半个时辰,官仓外的守卫们或靠或坐,全都陷入沉睡。

      李忠确认所有人都睡着后,从怀中掏出一个铜哨,吹出一声鸟鸣般的声响。片刻后,十几个黑衣人从雨幕中悄无声息地出现。他们全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为首的黑衣人走到李忠面前,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李忠默默掏出钥匙打开仓门,黑衣人鱼贯而入。

      这些黑衣人两人一组,扛起一袋袋粮食迅速而有序地运出官仓。他们使用的马车车轮上缠着厚厚的麻布,马匹的蹄子也包着棉套,在泥泞的道路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李忠站在仓门口,看着粮食一袋袋被运走,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一个黑衣人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文书。借着微弱的灯光,李忠看到上面写着"赈灾粮交接凭证",落款处已经盖好了官印,只等他签字。

      “这是……”李忠声音有些发抖。

      黑衣人冷冷道:“签了它,你全家老小平安。不签……”他没说完,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李忠咬咬牙,接过笔在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黑衣人满意地收起文书,又递给他一个小瓷瓶:“天亮前,让每个人都喝一口。”

      李忠知道那是什么——忘川饮,能让人忘记几个时辰内发生事情的药水。

      他默默接过瓷瓶,看着黑衣人们继续搬运粮食,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不到两个时辰,五十万石粮食竟然被搬得一干二净。

      就在最后一辆马车准备离开时,雨幕中突然出现一个撑着油纸伞的身影。李忠浑身一紧,手按在刀柄上,但当他看清来人后,又松开了手。

      那是一个黑衣女子。

      李忠惊讶道,“这么晚了您怎么……”

      那女子收起油纸伞,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庞,赫然是卫婳。她穿着素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木钗,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世家女子。但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却与平日温婉形象截然不同——冷静、锐利,甚至带着几分冷酷。

      “都办妥了?”她问,声音很轻,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为首的黑衣人上前一步,恭敬地递上文书:“全部完成,这是交接凭证。”

      她扫了一眼文书,满意地点点头:“痕迹都处理干净了?”

      “按您的吩咐,地面上撒了特制的药粉,雨水一冲,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她又看向李忠。

      “都用了药,明早醒来只会觉得睡了一夜好觉。”李忠低着头回答,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很好。”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李忠,“这是答应你的。带着家人离开裕州,永远不要回来。”

      李忠接过布袋,沉甸甸的,里面显然是金银。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那些灾民...没有这些粮食...”

      卫婳的声音陡然转冷了下来:“这不是你该问的事。”她转向黑衣人们,“按计划行事,若是出了差错,上面那位的手段你们应当知晓。”

      黑衣人们齐声应是,不一会,就和那些粮食一起,迅速消失在雨夜中。

      她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官仓,嘴角微微上扬。她重新撑起油纸伞,对李忠道:“记住,你今晚从没见过我。”

      李忠连忙点头,等他再抬头时,那道黑衣身影已经融入雨幕,仿佛从未出现过。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官仓前的泥地,也冲刷着留下的一切痕迹。

      李忠按照吩咐,给每个守卫都喂了一口瓷瓶中的药水,然后自己也喝了一口。很快,他靠着墙根坐下,和其他守卫一样陷入沉睡。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申衣衫不整地跑来,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他像是做了个极可怕的噩梦,猛然惊醒后不顾一切地冲向官仓。

      “不...不可能...”刘申喘着粗气停在仓门前,看着大开的仓门和里面空荡荡的景象,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颤抖着手摸向腰间——钥匙还在,但粮仓已经空了。

      更可怕的是,守卫们全都睡得死死的,怎么叫都叫不醒。

      “完了……全完了……”刘申瘫坐在地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爬过去一看,是一枚精致的琉璃扣,上面刻着细小的花纹——那是一朵莲花的图案。他将那小东西来回翻了翻,又发现了一个小缺口。

      刘申的瞳孔骤然收缩。如果说先前只是猜疑,那这回他便确定了。他认得这个,前不久才见过的,怎么会忘。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刘明慌忙将琉璃扣攥在手心,抬头看见李忠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大人?发生什么事了?”李忠揉着太阳穴,看起来困惑不解。

      刘申死死盯着李忠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任何心虚或慌乱,只有真实的困惑。

      这让他更加恐惧了,如果连李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

      “粮……粮食……”刘申指着那空荡荡的官仓,声音嘶哑。

      李忠转头看向官仓,脸色瞬间大变:“这...这怎么可能?!”紧接着便冲向官仓内。

      听见他的声音,其他守卫也陆续醒来,全都一脸震惊。

      刘申缓缓站起身,手心紧紧攥着那枚银纽扣。他知道自己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也明白这场盗窃背后的人是谁。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李忠跑回来,脸上写满了恐惧,“一百万石粮食不见了,朝廷会要了我们的脑袋!”

      刘申没有回答。他望着越来越大的雨,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绝望:"我们竟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哈哈哈,我们都只是棋子罢了。”

      说完,刘申在他人焦急和不解的目光中跑走了。

      第二天清晨,有人在江边发现了刘申的尸体。

      府上的人在他房间内发现了一封字迹潦草的认罪书。

      而一百五十万石赈灾粮,就这样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失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