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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太平楼阁·日浮休】(8.2改) 渐入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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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入深夜。
又见灯火通明。不过是房屋中。
房屋中烛辉交叠,无不猩红渗油,粲粲摇动时,床纱帐便连阵随销魂,另无歇溢出许多黏肉咿声。
几刻,咿声激成高傲鸣。
猩烛摇动便渐皆歇。
“嚄,俏姐儿,快说,这回是前头舒服,还是后头,嗯?”
“嗖啪——”
“哥哥问你呢。”
“哈哈哈,你看她那样。”
“啪——啪——啪——啪——”
“哎哟泽哥儿,你轻些,细皮怎经这样打?”
“啪——啪——啪——啪!”
“哥哥不知,这贱人舒服着呢。”
“舒服,果真?我试试。”
“啪!啪!啪!啪!”
“俏姐儿,红透了,你疼不疼,嗯?”
“啊,这是怎?”
“哈哈哈哈,哥哥,贱人过舒服了。您倒是脏了手。”
“嗯……只见猫儿狗儿无规乱尿,怎这女子也是如此?”
“哎呀,实在恶心,泽哥儿还是少管教。”
“哥哥今日在,说如何管教,便如何管教。”
“我不知,我不知,我远不比泽哥儿见多。”
“那便照国律,贱人犯贵,应笞百。”
“这……百笞皆要鞭在此处?”
“哈哈,总是要给些教训,哥哥若心疼,稍指点便是。”
而后烛曳愈诡诡,摇得纱帐滚滚热,时闻轻怜叹,时闻重吟曼。快活不知各许多。女子涎汗,男子涎汗。
院外非无人候。到底世家贵子。时过久,再掩耳不听声,也皆面红。
“欸,兄弟,东厢屋里有炉炭,我们去烤烤火?”
“烤不成,快过子时便需走了,家中主母严苛,尤其哥儿日前才婚。”
“啊?”
“世家高门小姐,怎肯如里头现这般,不过撑得门面。”
“哪家小姐,还怪可怜。”
“是——欸?兄弟,你不正是陈府人?娶得是贵府孙姑娘啊。”
“……是沄姑娘?”
“不知名,只说是你们大房的嫡孙姑娘。”
“……哦,那便不知。”
“沄姑娘是哪个?”
“沄姑娘是……小东家的同母胞妹。”
“啊……是好名。多大了?”
“哈哈,兄弟,你怎问如此?若说出身,我们府中只东家与沄姑娘,与长公主——老夫人是血亲,另外几个孙姑娘,皆是前主母子所生,嫡出也无亲缘。”
“哦……老夫人……血亲。”
“兄弟,走吧,早着呢。你倒唤了,里头不走,回府还要再遭数落,你到时两头不是人了。”
“多谢兄弟,不过是真不能行,我宁在此露个没脸,也不愿回府见主母说如何如何,那才是要命呢。”
“哎,只说与长公主孙儿有事便是。”
“兄弟,你不知,商户女才不论这个。全是生一大儿未养成教郡守大人打发往外县,现全指着这小儿呢,几时归家几时出门,那规矩较头发还多。”
“商户女……郡守大人……”
“嘿,你说我便想起,郡守大人年前至陈府看老夫人,说是见了府中大孙姑娘,惊为天人想要问亲,只不知如何后未成。”
“……郡守大人问亲?”
“是……郡守大人……苦商户女久矣。”
“那……怎不早些……”
“还不是主母狠辣有手腕!家中亦是西南富贾……你不知,郡守大人早年是赘婿。”
“啊……”
小道旧事叙起。无详无尽。
不觉月过中天偏至西。
“唝——”
门才开。
“哥哥,天怪冷,今天不若睡在此,明早些回?”灰衣心忧行出相送,氅也未披。
“不了,不了,明日早离家,卯初便需往市楼了。”富贵谦虚,翩翩温文。
“啊,那泽乙明日往市楼,或还能碰见——小刘大人。”
“嗯,泽哥儿去市楼做何事?”
“无甚事,只改一楼铺市籍人名……里头那位非要闹,我教吵得头疼。”
“哈哈哈哈,泽哥儿真是温柔大方,如此明日只来寻我便是,改一籍名,怎还需早至久等?”
“那是好极!不过,怎也要耽搁哥哥早间公事了。”
“能有什么公事,你只管来——哦,我竟忘提,泽哥儿如今是我堂弟,只唤声‘姐夫’便是。”
“……‘姐夫’?”
“嗯,昨二姐儿方进门,赶初七好日,求个岁头喜,只因‘贵人’身恙,便未大办,许多人皆不知——不过泽哥儿怎竟也不知?”
“初七……哎,我真是已然行路糊涂了,今是初八,我才自外县回,奉祖母命出门看楼铺,便碰见哥哥——如今已然是‘姐夫’,哈哈哈哈。”
至谈笑出院,翩翩上车,车行辙远,夜已不知在几时。灰衣也似黑衣。
道中黑衣可见久立,空立,无言语。
而后回。又忽停,问仆:
“二姐姐初七生辰,嫁了刘涪铭?”
仆多听谈,此即应是。
“她自愿?”
仆闻问,不禁乐笑:
“东家总是极护短,二姑娘若非自愿,郡府便快要遭殃了。”
“……几时来说亲,我怎全未听说。”
“说亲倒是有,才听门口那人说,郡守年前求娶大姑娘,未成,恐是觉伤了颜面。”
“郡守求娶——大姐姐?”
“哎,也怪不得大姑娘寻乡野嫁了,六十几一老秃瓢,全不害臊,也张得开嘴。”
“……大姐姐也已嫁了?”
“是,就在年前不久,说是与老夫人闹得不虞,第二日出府便未再回,寻问便说已经嫁了。”
灰衣又成立院中,久无声。
“东家,今可还回?”仆举灯稍问。
“……回?”
灰衣声似笑。
“是……是还需回。”
“回去……看看,那老妇,要做什么。”
“能气得死了,便再好不过。”
说罢,只教备车,而后又往屋中去。
……
寅时。
有院灯初熄,有院灯初明。
仆婢在外早多行动,是此才入屋,点灯置物唤睡中人。
“沄姑娘……沄姑娘……”
“该醒了……老夫人今要引姑娘出门呢……”
“沄姑娘……”
床上姑娘岁轻,约似将有十五六,听得唤渐醒,未有久刻惺忪,便起身,静随老婢离内室行动。
前前后后,换水散花,牛乳玉露,沐浴又净面,熏发又焚香。
快也用半时余。
而后梳妆点缀,佩环更衣,穿履披裘,品果品茶,又半时余。
至卯初,姑娘随婢又离院,往府前厅。行间姿仪轻妙婉,袖摆微荡亦动人,只引寒夜风成袅袅,只带杂冬叶似复苏,教月或迷醉不舍沉,教阳或心急要出见。
自行入门,老妇上下远近看,面色便较夜前好不知许多。
“祖母晨安。”
姑娘有言,见礼。
老妇甚显满意点头笑。随起身,亲牵过仅一血亲孙女,出厅院,过短廊,迈府门,上阶入乘合仪车。
“走吧。”
车马随行动,至道中,往北去。
行出约足有半里。
“沄儿。”老妇声若古盏藏茶,迟息闭目,此蓄神,有唤。
“祖母。”一旁姑娘端坐应。
“你哥哥此次,染了祸事,能否救他,只在你了。”老妇言音叹。
“是,祖母。”一旁姑娘端坐再应。
“不必有何心思揣测,寻常作话即是,贵胄见多,无不喜纯善。”老妇提点另示。
姑娘片刻静。而后只起轻问:
“祖母,太子殿下,可有妻妾?”
老妇睁目。面渐有慈笑:
“有又如何。”
而后转看身侧庶孙女。觉仪容才性皆不输嫡出。有时位低些,反是好事。
“若有女眷,见便尊敬些,诚善些,问如何称呼。她若好,你便拘谨些,她若不好,你便暂忍让,莫教生事。”
“若无女眷,你只先看,莫急行事。看太子周身何人,看府中有何禁忌,看花树是浓是淡。太子病中需药,你便问可要灭灯,光弱则味苦少些。太子病愈复事,你便莫再近身扰,亦不必逾距送羹食,平日独做己事,春暖后活泼些,入园放纸鸢也使得。”
早年深宫生,何事不曾见。老妇只叹不能尽教,又幸纯真愚笨些反好。
姑娘垂目,似记又低应。谢祖母。
老妇又有稍嘱托。觉妥当。便无再言。
随后车中,半时静安。车行安稳,将贯始终。
至忽有远人高喊——
“何人过路,前方卫演弓箭,再近恐伤,还请绕行!”
车行便稍渐停。
“老夫人,有来阻道。”御夫在外先对内作声,随又转对路前黑无影居高问:“可知车中何人,还不撤身?”
“弓箭无眼,恐伤贵人,只请见谅!”
道中只又喊回。
“你可知——”御夫提灯指道,直要喝。
“且慢。”帷中老妇有声。因夜寂,远亦可听闻。
“既是卫演,稍停无妨。只是老身此来,探望太子殿下,恐误晨闲时,故请‘大人’,体谅一二。”
言也非无礼。
道中或听觉惧,便无再阻,亦无再有声。
车即又行。
“嗯……”车中老妇慢端茶,有叹。
“你汐姐姐,硬要自择婚事,嫁与村户。昨夜我见,过得尚不如府中保母。”
“我只是整夜未能眠,脑中不住想,她若听我,嫁与郡守,往后还需愁得什么?”
“沄儿,你便是不为你哥哥,为自身……”
“早年尚有帝嗣危争,如今东宫,便是独一国储,你若留得,再若竟,能有孩儿……”
老妇叹成笑。
“那将是——”
“腠——铮!”
“啊——!”
笑忽成惊。
“嘶——!!!!”
“嘶——!!!嘶!!!”
“喀——喀喀——轰!!!”
“啊!!”
惊又成恐。
“嘶!!!!”
“吁!!!吁!!!”
“亢几——!轰沓——!!!”
“啊!啊啊——啊——”
恐声戛然消。
随死寂。无再出人言。
远天熹微初明。
东方晨曦现,世间入朦胧。
天西皎月后,黑巾褪成蓝绸,披得遥遥处房屋宇檐,皆温暖静谧,可爱似可食。
“老……老夫人……”
“马……马惊……是箭……”
“……姑娘?”
“姑娘……”
久无得应,御夫语塞心恐,甚近趴抖颤手要掀帘。
“牵后车马来,回府,回府……”
老声活。
副车仆婢皆随,只是在后。
“快去!!”
尚全活。
御夫顷刻奔下车,即往换马。半刻收缰,调车飞离。
好似鬼在守,好似豺在后。
簇旁日影似见浮。
事或暂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