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蹉跎亦璀璨》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75、方寸山海 有些结终会

　　越往片场深处走，周遭的压抑感便越重。所有剧组人员全都簇拥在化妆间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大半剧组的人都聚在此处，鸦雀无声，只余下细碎压抑的呼吸声。
　　萧牧言心头骤然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心神。他快步上前，抬手拨开层层人群，大步挤入包围圈中心。
　　入目一幕，刺得人心脏骤然紧缩。
　　子桑蜷坐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一只手死死捂住右眼位置，指缝间不断有温热的鲜血汩汩渗出，顺着白皙修长的指节蜿蜒流淌，沿着小臂一路往下漫延，染红了单薄的衣袖，一滴滴沉重砸落在地，晕开浅浅的血色印记。
　　他身前几步远的地方，同组主演恩佐僵立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一把刀刃带血的小刀。寒光凛冽的刀刃上沾染的鲜红刺眼夺目，无需多问，眼前的场景已然昭示了一切。
　　萧牧言几乎是瞬间冲上前，力道极重地一把将失神僵住的恩佐扒开。不等对方反应，他已然俯身蹲落，小心翼翼又急切地将浑身紧绷的子桑揽入怀中。
　　“伤到哪里了？”
　　他刻意压沉了嗓音，语速极快，怀中人身形紧绷，像是在咬牙死死压抑着刺骨的痛感，肩头控制不住地微微轻颤。另一只手撑在冰凉的地面上，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始终不敢挪开捂住伤口的手掌，生怕一动便会牵动伤势。
　　猩红的血渍沾满了他苍白的手背，点点坠落，触目惊心。
　　被猛然推开的恩佐踉跄后退半步，双脚死死钉在原地，那把带血的刀依旧攥在掌中。他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双唇剧烈哆嗦着，眼底盛满惊恐与无措，几番张嘴想要解释，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握着刀的手僵硬颤抖，想松开扔掉，却根本不敢动弹。
　　萧牧言抬手稳稳托住子桑的后背，刻意避开流血的一侧，指尖触到一片黏腻温热的湿意，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至胸腔，心底瞬间翻涌着滔天火气。可他死死压制住所有戾气，不敢有半分动作惊扰到怀中人，只沉声道，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有没有车？立刻送他去医院！”
　　围观的剧组众人早已乱作一团，手足无措，全然不知该如何收场。直到听见萧牧言的指令，慌乱的人群才终于找到主心骨，纷纷回过神仓促行动。
　　一路疾驰奔赴医院，萧牧言心底焦灼万分，全程紧绷着神经，不敢让子桑挪开一点手，更不敢试图去看一眼伤口。
　　直到进了医院，医生掰开他额手，才发现眉骨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萧牧言悬在半空的一颗心才堪堪落地，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他最怕伤到眼睛，如今，眼睛没事就是最大的幸事。
　　导演弗兰克随后匆匆赶到病房，看到伤口在眉骨，紧绷的神情也稍稍缓和。戏份尚未拍摄完毕，若是主演意外破相，无论是拍摄进度还是剧集口碑，都会遭受重创，这对身为导演兼投资人的他而言，无疑是天大的麻烦。
　　夜色渐深，弗兰克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看着紧闭的病房门，对着身侧的萧牧言无奈开口：“当初你追加投资，我本是满心欢喜，你提出要给子桑加戏份的要求，我也没有犹豫。实在没想到，他们之间竟藏了这么深的矛盾。事到如今，也不能全然怪恩佐。”
　　萧牧言眸色沉沉，眼底藏着一层未散的阴霾。他心知这场冲突另有隐情，却碍于种种缘由，不便当众剖白，只淡淡应声：“后续宣传多倾斜给他，尽量弥补这次的意外。”
　　“往后子桑主要还是回国发展。”萧牧言顿了顿又补充，“如果他愿意的话，子桑不会与他争抢任何资源，你和他说清楚……算了，还是我亲自去和恩佐解释……”
　　萧牧言眸光微沉，心底暗自思忖。从前他的表态或许太过直接强硬，无意间激化了矛盾，才让恩佐对於桑生出敌意与忌惮，甚至步步相逼、铤而走险。想来，所有的纠葛与误会，终究还得由他亲自出面，彻底理清才最妥当。

　　将子桑妥善安顿好后，萧牧言折返回剧组。
　　僻静的化妆室里依旧寂静无声，恩佐还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桌面上那把带血的小刀静静躺着，寒光细碎，被他一双泛红的眼眸死死锁定，眼底翻涌着执拗又落寞的情绪，周身弥漫着沉郁。
　　萧牧言缓步走近，步履沉稳，打破了室内凝滞的空气，嗓音平静：“我在自己的国度本来有事业有有名望，但我还是放下所有来了B国，你知道为什么吗？”
　　恩佐抬起猩红的眸子看着他摇头。

　　萧牧言找了个位置坐下继续道：“为了找莱昂，我和他在一起很多年了，我们还有一个女儿。”
　　恩佐不知所措的眼神忽而转为不可置信，死死凝望着眼前的萧牧言，声音沙哑又颤抖：“可是……你之前好像根本不认识莱昂。”
　　“确实不认识莱昂……”萧牧言垂眸叹气，唇角扯出一抹带着愧疚与无奈的浅笑：“是我不好，从前意气用事，惹得他生气离开了我。他孤身一人辗转来到这里，隐去了过往。改了名字，他原本的名字，叫子桑。”
　　这句话像一场骤然落下的寒霜，彻底浇灭了恩佐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
　　他眼中所有的光亮瞬间尽数熄灭，整个人像是泄气的气球，怔怔地望着虚空，双唇微微颤动，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崩溃与不甘：“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一点说……如果我早一点知晓，我就不会……”
　　看着少年满心懊悔、几近崩溃的模样，萧牧言缓缓上前，抬手轻轻落在他单薄的肩头，掌心带着温和的力道，无声安抚着他的慌乱。
　　“如果你愿意听，我给你讲个故事。”他一副凌厉的面容，语调却温和舒缓。
　　恩佐僵硬地抬眼，目光落在肩头那只温热的手上，沉默良久，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迷茫与痛苦依旧浓重。
　　“我从前有一位老师。”萧牧言收回目光，望向窗外，眼底漫开淡淡的回忆与释然，语气平缓地道来，“年少懵懂的时候，我一度误以为自己对他心生爱慕，把敬重与依赖错当成了喜欢。我执着于这份虚假的情愫，纠结了很多年，直到彻底看清本心，才幡然醒悟，那份执念从不是爱意，只是一场自我困住的误会……”
　　他将自己与秦明昊过往的纠葛、年少时的认知偏差、错认心意的荒唐与困顿，尽数娓娓道来。没有遮掩，没有辩解，只是坦然剖析自己曾经的偏执与愚昧。
　　故事落幕，化妆室内再度陷入安静。
　　恩佐眼眶通红，温热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堪堪悬在睫毛之上，迟迟未曾落下。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通透，也藏着深深的疲惫：“我懂你的意思了，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但我知道我自己的感情……”
　　可短暂的通透过后，现实的焦虑再度席卷而来。他垂着头，指尖微微攥紧，满是无措：“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弗兰克导演一定会换掉我，这次是我做错了，是我心胸狭隘、肆意妄为。”
　　“不会的。”萧牧言语气坚定，稳稳安抚住他的不安，“导演刚刚已经和我谈过，他说这件事并不完全怪你，是他当初临时给莱昂加戏，考虑不周，才引发了后续所有的矛盾。他会亲自出面，压下这件事的所有负面影响，不会让你的口碑和事业受到牵连。后续影片的所有宣传资源，都会刻意向你倾斜，尽力弥补这次风波带给你的委屈。”
　　听闻这番话，恩佐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宽慰，反而涌起铺天盖地的愧疚与羞愧。
　　他忽然看清了自己所有的可笑。从前他满心嫉妒，嫉妒萧牧言对他百般呵护，嫉妒子桑凭空获得加戏资源，抢走了属于自己的光芒，所以心生怨怼。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萧牧言与子桑本就是相守多年的爱人……
　　而所谓的资源倾斜、戏份加成，好像也没有撼动他主角的位置，其他主角还没有任何，自己就开始发作，确实狭隘的可笑。
　　良久，恩佐抬起头，眼底的阴霾散去大半，换作胆怯之下的悔恨：“我想去跟莱昂道歉。不知道他会不会原谅我。”
　　萧牧言看着他眼底重生的微光，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弧度，缓缓颔首：“去吧。不管他愿不愿意原谅，你都该亲口跟他说一声对不起，敢于直面自己的过错，就是最难得的勇气。”
　　那一刻，少年原本灰暗稚嫩的眼眸中，终于重新亮起一缕细碎却坚韧的微光。
　　萧牧言的这番话，不仅解开了他一时的心结，更在他往后漫漫人生路上，刻下了举足轻重的印记。此后数年，恩佐一路披荆斩棘，凭借过硬的实力登顶娱乐圈，成为享誉全球的顶级巨星。一路走来，他也曾深陷舆论漩涡，遭遇漫天绯闻与恶意黑料，却从未选择逃避、退缩或辩解推诿，始终坦荡直面所有风雨，坦然接纳自己的过往与不足。也正是这份直面得失、正视过错的坦荡心性，让他圈粉无数，终成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