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蹉跎亦璀璨》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6、适我愿兮 生日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微弱的呼吸声传来，安静得让子桑以为是对方按错了号码误打给了自己。他正准备挂断，一道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声音响起：“子…… 子桑？是你吗？”
　　那语气带着不确定的试探，仿佛拨了许久但是都没拨对，只有这一次突然对了的那种不可置信。
　　“你…… 你还好吗？” 夏林没等到子桑回答接着问，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在听到他声音的这一刻，快要绷不住了。
　　“还行吧。” 子桑听出了来电的人是谁，淡淡地回应，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不好不坏，不痛不痒。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接着，夏林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低声说道：“今天忙吗？出来见一面……”
　　“嗯……”子桑淡然答应。

　　私房菜馆是子桑精心挑选的，隐于老巷深处，门脸斑驳几乎与周遭民居融为一体，正是躲避粉丝镜头的绝佳去处。为了杜绝任何偶遇的可能，他特意启用了菜馆闲置数年的包间，厚重的木门一关，便将巷外的喧嚣彻底隔绝。
　　包间内光线昏沉，唯有一盏复古吊灯悬在圆桌中央，暖黄的光晕勉强笼罩着桌面。那张足以容纳十人的酸枝木圆桌，此刻只孤零零地摆着一套餐具，子桑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深冬的枯枝，枝桠交错如网，将灰蒙蒙的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恰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菜早已点妥，趁着那人还未到。他拿出手机，指尖熟练地点开萧牧言的个人超话，这里是只属于萧牧言的净土，偶尔子桑也拿着小号发点关于萧牧言的照片和信息，同他的粉丝分享。
　　超话前面还是关于子桑身上吻痕的内容，有些人为了维护萧牧言，质疑起吻痕到底是不是萧牧言弄的。
　　子桑的指尖划过那些尖锐的文字，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他不在乎旁人的揣测，也不奢求谁的理解 —— 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注定见不得光，他早已习惯了在流言蜚语中独自坚守。
　　手指继续往下滑动，才看到前几天萧牧言生日的应援贴。
　　粉丝们精心张罗礼物，以及寄信的地址，由谁统一交给佩佩，粉丝中能接触到佩佩的都是媒体从业者，即是连接明星与粉丝的桥梁，顺带也能掌握了第一手资源。
　　佩佩隔段时间抱着一大摞信交给子桑，萧牧言从来不会看。每次都是子桑小心翼翼地保存，偶尔念给萧牧言听。
　　有时是在他疲惫的深夜，有时是在他难得空闲的午后，而萧牧言大多时候只是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从未离开过手机屏幕。
　　但也是为数不多的陪伴，子桑很珍惜。

　　茶水早已凉透，服务员又新换了一壶，子桑正对着窗棂外的枯枝发怔，空气中突然飘来一缕甜腻的奶油香，一个精致的草莓蛋糕突兀地闯入视线，乳白的奶油上缀着几颗鲜红的果粒。
　　他正要开口说自己并未点过蛋糕，抬眼的瞬间，夏林熟悉的面容撞进眼底，子桑身形一滞，脱口而出的话语带着几分茫然：“你过生日？我…… 我都没准备什么礼物。”
　　夏林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你好好想想，今天到底是谁的生日。”
　　子桑的思绪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卡顿了许久才缓缓转动，想通的瞬间，他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莞尔，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哦，好像…… 是我。”。
　　他的生日，恰在萧牧言生日的前三天。未遇见萧牧言时，他总爱过两个生日，一个为自己，一个为了那位遥不可及的偶像。
　　恍惚间，子桑忽而想起那年他还是个挣扎在底层的群演，偶然得到机会参演萧牧言主演的剧。萧牧言对他莫名青睐有加，竟将一个不太起眼的配角给了他，但对于本是群演的子桑已经弥足珍贵。戏份虽少，却让他初尝走红的滋味，更让他得以近距离接触心心念念的偶像，甚至能郑重其事地为萧牧言筹备生日。
　　他曾悄悄观察萧牧言许久，发现这位顶流在镁光灯下总是满身华服珠宝，可私下里，左手手腕上却只戴着一条素净的黑色细绳，无任何装饰，简约到近乎冷淡。因为那条永不摘掉的手链，子桑便想当然地以为，萧牧言偏爱手链。他跑遍了大半个城市，才找到一家可以定制珠宝的小店。
　　他精心设计了一对猫猫手链，K 白的珠珠链纤细灵动，中间吊着小巧的猫头吊坠。萧牧言的那一条，他特意镶嵌了一颗蓝色海蓝宝，清透如深海；自己的则是一颗粉色摩根石，温润似桃花。两颗宝石同出一系，火彩与颜色浓度都类似的既不惹眼又不失精致，最重要的是价格没有高端宝石那般动辄天价。
　　不过也耗尽了他的全部积蓄，海蓝宝和摩根一般都是大克拉，子桑让老板好容易找了两颗形状大小一样的小克拉宝石，因此他额外支付了不少溢价，连那部剧的片酬都悉数折了进去，以至于之后整整半年都过得捉襟见肘。
　　萧牧言杀青那天，恰好是他的生日，剧组特意定制了巨大的蛋糕，众人狂欢作乐，气氛热烈。中途萧牧言独自离席，子桑攥着手链，小心翼翼地跟了出去。他远远看见萧牧言在打电话，便在不远处静静等候，直到对方挂了电话转身要回宴会厅，他才鼓起勇气上前，将包装精美的礼盒递过去，声音带着紧张与期待：“萧老师，生日快乐。”
　　他是在萧牧言拆礼物的过程中，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像是笼罩着一层寒霜。子桑讷讷地补充道：“这是我特意定制的手链……”
　　话音未落，“啪” 的一声脆响，礼盒被萧牧言狠狠扔在地上，精致的手链滚落出来，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我不喜欢生日礼物，” 萧牧言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确切来说，我根本就不喜欢过生日！以后别折腾了。”
　　那天，子桑是哭着逃离的，没有回头去捡那对被丢弃的手链。那些省吃俭用攒下的钱，那些小心翼翼的心意，在那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给萧牧言送过生日礼物。
　　自然子桑的生日，别说生日礼物，萧牧言连一句 “生日快乐” 都未曾说过。子桑甚至怀疑，萧牧言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即便他曾经旁敲侧击地提过，但并不抱有任何希望。
　　“许个愿吧。” 夏林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蜡烛已经被点燃，暖黄的火光跳跃着，映得子桑的睫毛微微颤动。
　　许个愿？子桑望着跳动的烛火，心底一片茫然。许愿和萧牧言永远在一起？他们如今好像已经在一起，虽然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许愿功成名就？现在的他借着萧牧言的光环，也算小有名气。许愿萧牧言对他真心相待？他苦笑一声，觉得自己太过贪心，萧牧言那样的人，心是冰做的，如何能捂热？许愿家人安康？一想到家人，子桑的心便沉了下去，他们只怕盼着自己早日不要再拖累他们才好。
　　没什么可许的，那就许自己长命百岁吧。子桑闭上眼睛，任由烛光在眼睑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晕。苦也好，乐也罢，活着就是最大的念想。
　　他一口气吹灭蜡烛，屋内瞬间恢复了先前的静谧。夏林看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你和萧牧言…… 还好吗？”
　　子桑端起桌上温热的茶抿了一口，茶水的苦涩漫过舌尖，他轻声道：“还好吧。”
　　“还好到忘了自己的生日？” 夏林不依不饶，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慨，“如果不是我今天突然到访，这个生日是不是就不过了？”
　　是啊，一个人有什么好过的……子桑在心底无声地回答。他比谁都清楚，萧牧言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他的位置，哪怕是生日这样特殊的日子，也不过是寻常的一天。

　　夏林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堪堪擦过子桑的衣角，终究是没敢落下，只在他感知不到的气流里，虚虚抚过他微僵的背脊，语气带着几分追忆的怅然：“还记得我们上学那会吗？一起逃课翻墙，一起在课堂上偷偷传纸条，我记得那会你就迷萧牧言。”
　　夏林是个 Beta，当年学校 Beta 宿舍紧张，便被临时安排进了 Omega 寝室。巧的是，那间寝室只住了他们两人，一来二去，便成了形影不离的挚友，好到连彼此的呼吸都能默契感知。
　　夏林至今记得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自己揣着满心雀跃冲进寝室，一把抓住子桑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桑桑！今天有优秀毕业生回校讲课，就在最大的阶梯教室！你猜是谁？是萧牧言啊！那个大明星萧牧言！我们赶紧去抢个前排位置，晚了可就没了！”
　　子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原本茫然的眼神在听到 “萧牧言” 三个字时，瞬间亮得像淬了星光。他竟然能亲眼见到思慕已久的偶像？那股突如其来的狂喜，让他连话都说不连贯，只能任由夏林拉着自己，跌跌撞撞地往阶梯教室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