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心劫》清叶紫

171、选择 “为何都偏

　　天帝的儿子中，最合适和灵族联姻的，不是景煦又会是谁呢？

　　且不说她和景煦交情不错，单他是金乌鸟族这一个优点，便足够说服她了。

　　景煦确实是此次联姻的不二人选。

　　只是……他愿意么？

　　念及此，洛兮又犯愁起来，选到一个绝佳之人联姻难，让这人情愿配合她更是难啊。

　　更何况这人是景煦，她自小的朋友，在凡间之时屡次得他相助，情义非常，若她把这婚书送到他面前，他大抵会觉得她没良心。

　　即便他心胸开阔，不会这般想她，她也不愿他因她为难，金乌鸟族只剩他一人了，她一直都希望他能寻一钟情之人结这姻缘契的。

　　还是罢了吧。

　　洛兮凝视着景渊那苍白无血色的脸，沉默半晌，她扯唇笑了笑，“天帝给我赐婚，还是为了桑烬神力吧？他拿我没办法，便改用这般迂回手段。只要我与天族人签了婚书，便算半个天族人了，他想徐徐图之是也不是？”

　　景渊点头，“是。”

　　“出这个馊主意的人，该不会是你吧？”洛兮又问。

　　景渊道：“是一个叫云山的族人，他本意是求娶你的侄女瀛栀，父帝便举一反三，把这桩婚事改定成了你。”

　　闻言，洛兮略感意外，这些年，她确有听闻云山时不时便来毓清境见瀛栀，每每都被瀛栀拒之门外。瀛栀态度决绝，丝毫不肯回心转意，不料这云山锲而不舍，不肯死心。

　　若瀛栀对他尚存旧情，也许有朝一日，两人也能修得个好事多磨的圆满，可惜瀛栀这些年来已将他忘得干净，同族中又不乏真心待她的男子，云山机会着实渺茫。

　　在今日之前，洛兮尚对二人因她而分道扬镳而心有所愧，但听闻此事之后，她深觉瀛栀不回头是对的。

　　云山不顾及瀛栀意愿想要天帝做主逼瀛栀嫁他，如此自私行径，着实可恨。

　　她看了眼手里的婚书，思索着景渊说的话，满腹心事出了玄幽宫。

　　只是这一路，却不是南天门的方向，洛兮只是在天宫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知晓景渊还是对她隐瞒了一些秘密的，比如天帝下一步的盘算，再比如当年他如何从灵族拿到的灵犀玉，或许还有一些她猜想不到的隐秘。

　　哪怕她方才要杀他，他也没松半句口。

　　手里握着这些个秘密，便是拥有了护身符，关键时刻，天帝不会将他弃得彻底，她也能为着这些秘密，暂留他一条狗命。

　　果真诡诈狡猾之人，无论何时都诡诈狡猾。

　　“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死都不肯说呢……”洛兮自言自语着，全然没留意迎面走来的人影，直到一道阴影在身前笼罩下来，洛兮才顿住脚步，抬眸看去。

　　“陌昀？”洛兮诧异了一下，“此宴专为你设的，天帝竟能这么早放你离开？”

　　陌昀道：“我急着要来找你，顾不了那么多。但我去到南天门，那儿的守将说未见你离开，我只好又折了回来，没想到你在这等着我。”

　　等他？

　　她哪里有等他？

　　洛兮想开口解释一下，又见他气息不稳，应是为寻她跑了良久，便只好先问：“你找我何事？”

　　“倒也没什么大事。”

　　洛兮失笑，“没什么大事，跑这么急做什么？”

　　陌昀沉吟片刻，忽然道：“你出手教训那帮仙僚，可是为了我？”

　　洛兮想了想，道：“我本来也不是个大度的，怎会容忍那帮小神仙欺负？”

　　她虽如此说，陌昀也心知她更多的是想为他出气，不然她也不会在他要出手时适时拉住了他。

　　他刚回九重天，凡事都需谨慎，由她出手惩戒那些仙僚，最合适不过。

　　“你的处境同我相差无几，就不怕惹众仙不快，父帝怪罪吗？”陌昀又问。

　　洛兮不以为意道：“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之徒，怕他们作甚！”她轻哼一声，“至于你那父帝也不敢明着与我撕破脸啊。”

　　陌昀笑意加深，调侃道：“不知日后，可还有幸由洛兮公主保护啊？”

　　洛兮也笑了，配合地道：“自然可以，若再有人胆敢欺负你，你只管报我的名号！”

　　记忆深处的小小人影和面前之人重叠在一起，陌昀不禁看痴了，低声道：“你知道吗？你这个样子还和少时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

　　从前，他还是那个受人欺凌的景川，她便是这般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的。

　　注意到陌昀目光过于灼热，洛兮干笑一声，别开眼，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是么？”

　　陌昀含笑嗯了一声，旋即伸手握住她。

　　这也是他第一次在她清醒时如此大胆，这勇气是她给他的，她愿意保护他，说明她很在意他。

　　恰逢父帝有心赐婚，千载难逢的良机，他一定要牢牢抓住。

　　“兮儿，”陌昀心跳不止，“你可选好了要嫁谁？”

　　洛兮在他把手覆上来的那一刻就欲将手抽回来的，奈何他握得太紧，像是生怕她挣脱。

　　他眼中的情意如此明显，她怎会看不清？可他们相处了这么些年，她都不喜他对她做出如此亲近举动，一点也不喜欢，甚至内心很排斥。

　　有时哪怕陌昀只是不经意地靠近她，并无暧昧之举，她的身体也会比意识先做出了判断，本能抵触着他，像是心底里十分厌恶似的。

　　察觉到自己厌恶他的靠近，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就算不喜欢他，但两人情义也远胜一般人，也不至于到厌恶他靠近的地步吧。

　　此刻，便是这种厌恶占据上风时，她垂下眼睛看自己被他紧握的手，眉头几不可查蹙起，可陌昀浑然未觉，掌心甚至还在收紧，洛兮能感受到他掌心里的薄汗，温热且潮湿。

　　洛兮只好压下心中烦躁，先如实回答他的话：“没有。”

　　“兮儿，有些话，我藏在心里许久，一直想要对你说。”陌昀没注意到她的异常，趁热打铁道。

　　“我也有些话，想要对你说。”洛兮没有逃避，她知道陌昀要说什么，此刻的她也是很愿意听陌昀说这些话的，因为她亦觉得是时候该把话说清楚了。

　　如今他重回九重天，心愿得偿，她也不用再把话憋在心里。

　　见她神色郑重，陌昀心底不禁升起一丝喜悦与希冀，忙道：“兮儿，我心悦你，自幼便心悦你！我这一生只爱过你一个人，若你选择我，我会尽我所能对你好，待日后我荣登天帝之位，你便是唯一的天后。”

　　洛兮认真听着他说的话，直到他说完，她才轻轻开口：“陌昀，多谢你的厚爱。这些年，你待我很好，亦助我良多，我一直都是感激你的。”

　　“只是……”趁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脸上时，洛兮用力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退后半步，“我很惭愧，一直以来，我对你都只有朋友之谊，并无男女之情。”

　　洛兮的话如一盆冷水狠狠泼在陌昀头上，浇灭了他眼中所有的希望与欢喜，他的眸暗淡下来，声音发紧：“你……你说什么？”

　　洛兮迎上他受伤的双目，清晰说道：“陌昀，很抱歉，我不会选你，你也不适合同灵族联姻。”

　　“不选我？那你要选择谁！景煦吗！”陌昀猛地拔高声音，上前一步，失控地抓住洛兮的肩膀，摇头道：“兮儿，我不信！”

　　她从前不是喜欢风无遇么？就算风无遇没有死透变成了阿伽稷，那她已然失忆不记得同那人的过往了。

　　她和景煦交情深厚不假，可这两百年来，陪伴她最多的人是他，不是景煦。

　　忘记风无遇的洛兮选择的人也该是他才对！

　　肩骨被捏得生疼，洛兮扭曲着脸缓声道：“陌昀，你冷静一点！”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陌昀，心底莫名透出一丝不安。

　　“我无法冷静！”陌昀嘶吼出声，“怪不得你要来此地，原来你不是在等我，你是来找景煦！”

　　洛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何时要找景煦了？

　　她微微转头，瞥到了不远处“朝阳殿”的牌匾，也明白了为何陌昀会如此说。

　　玄幽宫和朝阳殿本就离的近，走到这里也很正常吧，可陌昀步步紧逼，容不得她解释。

　　“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输给景煦了？”陌昀红着眼，将深藏在心底的不甘与愤懑尽数宣泄出来，“同是天帝之子，为何他什么都有，为何我汲汲营营都拿不到的东西，却是他唾手可得的？为何他拥有着所有人的爱？所有人都向着他！就连你，连你也要偏爱他！他就这么高贵？凭什么！凭什么！”

　　突如其来的暴怒，也把洛兮惊得心头一震，未曾想，陌昀对景煦有这样的敌意。

　　她想要为景煦辩驳几句，此刻却只能先尽力安抚他的情绪，“你误会了，我没有偏爱他，你在我心里同他并无不同，我也没有说我要选他啊。”

　　话落，她被陌昀一把搂住，陌昀用力将她按进怀里，声音沙哑急切，“真的吗？”

　　“真的，你先放开我！”洛兮用力推搡，岂料他纹丝不动，男女力量本就悬殊，要想挣脱他，只能动用灵力了。

　　她指尖并拢，凝聚灵力，正要对他动手，周身勒紧她的力道却骤然一松。

　　向前看去，只见景煦不知何时出现在陌昀身后，冷着脸将陌昀用力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