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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一起逃命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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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激动,下意识地抓住殷绝冰凉的手,用气声问他,“你看见了吗?”
殷绝没有挣脱,他看了眼堂屋后点头,很快又将视线移向了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上,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眼神里的缱绻,也不懂那是何意。
“所以那是他的魂魄吗?可是我为什么能看见他的魂魄?”
宁濯提问后却没有得到回答,他疑惑地去看殷绝,只见殷绝像座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垂着脑袋。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人家的手呢!
立马收回沾上了殷绝冰冷气息的手,“不好意思啊,别在意,别在意。”
殷绝无声地摇头,周身散发的气息有一瞬间让宁濯感觉悲伤。
宁濯觉得殷绝的情绪像天边的云,抓不住,看不透。
殷绝为自己的失态感到抱歉,“是我走神了,你刚刚问我什么?”
宁濯重新问了一遍。
殷绝,“是他的魂魄,我们能看见是因为我们在这里,而他的魂魄也正好飘荡在这里。”
“那为什么他看上去零零碎碎的,所有的魂魄都是这样吗?像被打散了。”
“并不是,他看上去零散是因为他的魂魄并不完整。”
我勒个老天爷,这不就对上了吗!
宁濯悟了,刘银根是跟恶鬼做过交易的,他献出了自己的魂魄,所以他才会时来运转,打牌一直赢。
想到这里,他才发现自己屏蔽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殷绝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懂这么多,难道仅仅因为他和缚灵者有渊源吗?
而且……
“殷绝。”
“嗯?”
“你原本不是这个村里的人。”
殷绝静默了一会儿,语气有些歉疚,“抱歉,我并不是有意瞒你。”
宁濯摆手,“我早该想到的,大家都那样的,而你是这样的。”
他不好背后蛐蛐人家,只好用这样那样的代替。
殷绝好奇,“我是哪样的?”
宁濯觉得自己的词语有些匮乏,只好比较通俗地形容,“就感觉你不像人,太淡然了。”
他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该怎么形容,没有发现殷绝那一瞬间的慌神。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就是觉得你有一种超脱凡尘的气质,像神仙啊,话说,你该不会真是来凡间渡劫的神仙吧?”
这世界连鬼都有,有神仙也正常。
殷绝微笑,“我不是神仙。”
话音刚落,堂屋内就传来接连不断“咚咚”的响声,借着刘银根魂魄的荧光,宁濯发现是那些站着的村民全都倒地上了。
“这是怎么了?”
殷绝拉着宁濯往后退了一两米,长手一伸,拿过旁边的凳子放到宁濯的身后,轻声道:“坐,待会儿看见什么都别出声。”
等宁濯坐下后他便站在人家身后,负手而立。
冰凉宽大的手掌覆在宁濯的耳朵上,下一瞬远处就传来低沉悠长的叹息声。
紧接着是金属在地上拖动的响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宁濯屏气凝神地等着未知生物的出现。
很快,三个身影出现在了堂屋门口。
笼着浅浅黑雾的影缚使,头戴高帽的黑白无常。
宁濯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他这是看见阴界的官员了吗?
刘银根的魂魄看见他们,立马尖叫,粗浑的嗓音里尽是颤抖的恐惧,登时想撒丫子跑路。
只见黑无常将锁链甩在空中,重重地砸向了刘银根。
白无常的白幡也开始在刘银根的头顶转动,那直击耳膜的尖叫声慢慢静了下来,黑无常手一松,铁链便将刘银根捆了几圈。
站在最后面的影缚使发话,“刘银根,你为了一己私欲将魂魄出卖给恶灵,实乃阴界重罪,但念你无害人之过,本使将提你至轮回司,夜夜看着魂魄进入轮回,而你只能处于寂静无声的暗世。”
宁濯在心里呲牙咧嘴,原来出卖魂魄是重罪啊,这处罚对于喜爱热闹的刘银根来说,简直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魂魄和那三位阴界鬼差一齐消失在了夜幕中,宁濯迫不及待地转头,但他忘了殷绝的手还放在他的耳朵上,这一转头,嘴唇便印上了殷绝的手心。
殷绝被他嘴唇的热度烫得一个瑟缩,撤回的手在空中一顿,随后他若无其事地将手背在身后,捏紧拳头,大拇指在掌心摩擦。
宁濯也被这意外惊得一个呆愣,随即站起身来,“那啥,咱俩都是男人,别介意啊。”
殷绝的眸光有些黯淡,他轻轻地“嗯”了一声,胸口有种堵塞的胀痛。
宁濯走近些去观察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缝嘴村民,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惊醒他们。
那些村民除了嘴巴被缝住,其他地方都很正常。
宁濯收着嗓子轻声问:“去房间看看那个小孩?”
殷绝点头。
当然得去看看,外面这么大的动静,而房门是开的,小孩却一声不响。
宁濯想走在最前面,却被殷绝拽住衣摆,“我先进去。”
宁濯看不清殷绝认真的脸庞,可就是这种朦胧的感觉,令他的心脏像被蚊子咬了一样,酥麻痒痛。
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甩甩脑袋,“不用,我先进去。”
里面比堂屋还黑,宁濯紧急撤回一条腿,“要不,拿根蜡烛吧?”
殷绝看他一眼,然后避开众人的身体,从棺材盖上取下一根蜡烛和打火机。
他走到房门口才点燃蜡烛,“进去吧。”
宁濯想到细妹说的话,此刻高度警惕着,防止被小孩吓到。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看到萝兜床里的小孩上下翻动着黑色瞳仁时,他也只是心里一个咯噔。
这到底是不是人啊。
他在心里提问。
殷绝的胆子到底有多大,宁濯并不知道,毕竟殷绝敢直接上手盖住小孩的眼睛。
小孩生锈一般的四肢突然开始奋力挣扎,用力程度简直应了“娇儿恶卧踏里裂”这句话。
宁濯在旁边游弋,“他这是怎么了?”
殷绝告诉他先别着急,要先等一会儿。
等了大概两分钟,殷绝把手挪开,宁濯像鸵鸟一样伸长脖子看向小孩,小孩的眼睛里已经全是眼白了,半点黑色瞳仁都看不见。
除此之外,小孩的双手突然变得像蹼一样,肚子开始鼓起来,脑袋也像气球一样慢慢膨胀。
宁濯在心里启动哔哔机,“这不就是万信民的小鬼吗?能看看他的牙齿吗?”
殷绝点头,利落地上手钳住胡乱挥舞的藕节一样的两条胳膊,另一只手掐着小孩的下巴,一个用力,嘴巴便张开了。
宁濯看见那一嘴的鲨齿,心都凉透了。
他到底来到了一个怎样的地方?
人不是人,鬼却是真的鬼。
他将视线缓缓移向动作冷酷,面容冷峻的殷绝身上,冷汗开始淌满后背,“殷绝?”
“嗯?”
“你……”
你真的是人吗?
可他不敢问出口。
殷绝迟迟没有等来他接下来的话,转头看向宁濯的时候,眼睛里的寒意很快褪去,倏地染上一层担忧,他放开小孩,半蹲在宁濯面前与他平视,“哪里不舒服?出这么多汗。”
他一放开小孩,那小孩就像只青蛙一样,蹦到了地上,而后又快速地爬动,嘴里发出叽里咕噜的响声,这一动静吵醒了外面的村民。
殷绝皱眉,“不好,赶紧走。”
他拉着宁濯往外冲,但村民的动作更快,已经像黑云压城一般堵在了房门口。
宁濯看着紧紧拽着自己的手,内心突然平静下来。
是人又如何,不是人又如何,至少殷绝总是在保护他。
殷绝的反应特别快,他抬起脚就朝着堵在门口的小鬼踹了过去,然后迅捷地关门上锁。
门外传来指甲刮门和撞门的声音。
宁濯打量着在松动的门,尽量控制自己的大脑不要一片空白,“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殷绝正盯着窗户看,语气沉静,“想把我们的眼睛和嘴巴缝起来,这样我们就会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善吗?还知道给他们留一命。
宁濯看看玻璃窗又看看岌岌可危的木门,争分夺秒地问道:“窗户能开吗?”
殷绝摇头,“开不了,外面被锁上了。”
宁濯沉默,也极度无语,四周已经被找过了,一个可以拿起来的硬物都没有。
总不能让他和殷绝把那张萝兜床举起来,窗户那么高,萝兜床又那么重。
这种紧急时候问怎么办是最没用的,他不想给压力。
就在他焦急的时候,只听见“砰”“哗”的两声,玻璃窗开了个大洞。
宁濯目瞪口呆地看着殷绝不断往地上滴血的胳膊,“不是,你胳膊不想要了吗?”
殷绝来不及跟他说太多,把四周尖锐的玻璃掰断,单膝跪在地上,“来,踩我腿上。”
宁濯咬牙,踩在他腿上从窗户出去。
木门已经不堪重负了,在发出濒危的呜咽声。
宁濯着急,站在原地跺脚,“快啊,门要被撞开了!”
窗檐不矮,殷绝要想上去,脚下没有支撑物的话,就只能双手攀在窗檐借力,可那上面全是尖利的玻璃。
宁濯赶忙用手去掰那些玻璃,殷绝被他吓得一个太阳穴一个突突,挡住他的手,“不要紧,别伤到了自己。”
宁濯简直要被急哭了,他有些破音,“你能不能快一点啊,他们都要进来了!”
殷绝不忍看他这可怜的模样,双手跟铁做的一样,直接往玻璃上一撑,脸色半点不变,利落地翻过窗户。
宁濯被他这举动惊呆了,眼泪悬在通红的眼眶中,要掉不掉的。
殷绝被他的模样勾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双眸像燃起了一团火,想要蔓延到宁濯的身上去。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门就被撞到在了地上,缝嘴村民乌泱泱地挤了进来。
宁濯一抖,回过神来,抓着殷绝没受伤的地方,速度八十迈地狂奔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