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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他的世界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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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发现,梅时青的脸色臭得可以,尤其在陈冼挑那些少年的时候。
一点儿不像大度的样子啊!指不定是想把人狠狠磋磨一通!
但虐待还是逗乐,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项目能成,让干什么都行啊。
台上的少年认认真真跳着舞,衣着和节目都是最正常的那种,到这儿也只是给人过个脸。
等剧场的顶灯暗下来,路明领着今天唯二的贵客往监控室走的时候,挑选才真正开始。
“托您的福,今天给他们安排了体检。”路明一边躬身做着金属探测,一边笑着说。他的脸没入墙壁的阴影,沟壑毕现,里面像是有无数暗色的触手在扭曲蠕动,让陈冼的胃袋也反射性地搅动起来,一瞬间几乎要吐出来。
他受完了检测,还没松口气,探测仪就“滴滴”尖啸了起来!那尖锐的警报几乎刺穿了他的耳膜,让他下意识皱起眉捂住了疼痛的耳朵。
抬起头,却见探测仪正巧停在梅时青耳边。
陈冼心脏猛地一悬,呼吸也收紧了,浑身的血液都像冻结了一般,让他在这一刻连眨眼都变得艰难:那是什么?警察到底让梅时青带了什么!
刚才拥抱时梅时青对他说的话又回响在耳边——“他们增加了新的安排。”
到底是什么安排?什么会让梅时青送命的安排?!
额角的青筋直跳,他死死盯着狐疑的路明,盘算着这人一有什么动作就立刻扑过去,把探测仪狠狠砸上他的头!
然而预想的鱼死网破并没有发生。
梅时青连眉毛都没皱,就从容地撩开头发,把一枚闪耀着的红色耳钉取了下来。
那是什么东西?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困惑,梅时青在和他目光相撞的那刻弯了下唇角,捏着耳钉给他看:“忘记了吗?刚在一起的时候,你给我做的。”
绝对、绝对是没有的事。
陈冼皱眉盯着梅时青,呼吸紊乱:梅时青的耳洞是十六岁打的,不到两个月就发炎闭合了,后来他让陈冼试着重新穿过,但每回不是弄得血渍乌拉,就是他痛得面无人色。
陈冼后来绝不敢向他的耳朵出手了,也不让他乱动。
又哪来的自己送他的耳钉?
但情况特殊,现在他也只能揣着糊涂装明白,闷闷地嗯了声。
梅时青得了回复,要把耳钉放进盒子里的手一顿,歪过头对路明说:“路总,这东西实在宝贵,我不信别人,你替我收着吧,贴身放。”
路明点了点头,把防干扰的小盒子塞进了胸口的袋子里:“当然没问题。”
监控室里接着上百个摄像头,从厕所到黑布隆冬的禁闭室无处不在,密密麻麻的小方格挤在一个屏幕上。
值班的两个警卫操作了几下,屏幕上就只剩下了体检的那个房间。
体检是全身的,少年们鱼贯而入,顺从地脱掉了衣服,无知无觉地暴露在监控中,他们脸上还因为今天不用受训而露出了笑容。
陈冼心里一梗,眼睛像被刺痛了般猛地一缩,飞快地避开了。
“陈总,这个孩子聪明,性格也好。”路明从旁边递上了一本名册,翻开指给陈冼看。
名册上密密麻麻的,每个编号下,从姓名照片到家庭背景,详尽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些字忽然在陈冼眼中模糊了,像虫子一样蜷缩挣扎了起来,他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呕出来——
“我自己看。”
他勉强挤出这句话,按在名册上的指尖已经泛白。
人过去了大半,路明不由焦躁起来,生怕竹篮打水一场空:“陈总,陈总?有合您眼缘的吗?”
陈冼的手指紧绷着,整个人难以察觉地发着抖。
妈的,这个路明!
他把人当什么?明码标价的商品吗?那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才多大?都是还在念书的孩子啊!
“阿冼。”梅时青低声唤他。
他沉默太久了,路明会觉得奇怪。
陈冼牙齿还打着颤,刚要张口,手就被轻轻捏了一下。指尖的冷意渐渐被另一个人的体温融化了,恢复了知觉。
他忍不住贴了贴梅时青干燥柔软的指腹,然后一点点蜷起了手指,攥住了梅时青的手,细微颤抖着的力道可怜兮兮的,让梅时青没能挣开他。
“催什么?”陈冼深吸了口气,眼神不悦地看向路明,“路老板做别的生意也这么心急吗?”
路明赔笑了几句,不敢说话了。
反倒是梅时青挑起了话头:“到时候把人带回去,他们的家人那不会找麻烦吧?”
“您放心,绝对不会,”路明一口咬定,“都被送进这儿了,家里对他们也没什么期待了,十天半个月不联系也是常有的事。对他们来说啊,反倒是这里更像家呢。”
梅时青盯着屏幕投在桌上的光沉默了两秒:“都是犯了什么错,才被送来这儿的?”
“您别担心,没什么大事。基本都是交了点同性朋友,家里管不了,就交给我们了。”
“这怎么管?”
路明嗤笑了声:“有病治病呗。”
话说出口,他面色一白,急忙找补道:“家长说他们有病,我们就开家长想要的药咯。”
梅时青还没接话,就觉手上一重,手被陈冼结结实实地反握住了。被他焐热的掌心紧贴着他的手背,用力得几乎将掌纹都印在了上面,仿佛要弥补此刻不能拥抱的遗憾。
“我看是送他们来这的人有病。”陈冼说。
梅时青心里漏了一拍,抬起头看向他,如愿撞进了那双认真的眼睛。
陈冼也看着他,轻轻地弯了下唇角,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梅时青却觉得已经够多了。
他在说,自己没有错。
从十六七岁的半知半解,到十几二十年后的明知故犯,梅时青总以为自己有在变勇敢。但却没想过,勇敢对抗的,是内心里犯错的歉疚。
他忘了去研究错没错,又或者是不敢去想。
心里像一团乱麻,他从来只想摆脱,没想过去解开,但今天,绳结突然脱落了一个尾巴,被陈冼攥在手里,用力一扯——
他本来就没有错。
喜欢的人是男的没有错,不愿意骗别人也没有错,有错的是觉得他错的人,还有因此抛下他十多年不闻不问的周静娟!
梅时青眼眶一热,心脏在陈冼的注视里骤然砸了回去,重新跳动了起来,明明是这样危险的时候,他却因为这个人说的一句话,诡异地感受到了安心和感动。
在光怪陆离的矫正所里,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是整个世界的锚点。
门卫的警报就是在这时候响起的,“滴哩哩”的尖啸震耳欲聋,几乎刺破了天空!
监控室的门也被敲响,有人提醒:“路董,警察来了。”
路明皱眉:“检查?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去,让他们……”
后面的声音混在警报里,听不清了。
屏幕上,体检室被十多个警卫涌入,他们背手拿着电棍,很快控制住了惊慌失措的少年。
少年脸上的惊惶一瞬间被定格了,尖叫被掐灭在了嗓子眼里,戛然而止。在见到有同伴被电倒的时候,麻木的神情像一层灰砂一样盖住了他们的脸,纱褶像一道道疤痕,蜿蜒在那一张张稚嫩的脸上。
这样的反应,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学校里,这儿就是完完全全的监狱!
路明很快反应过来,刚迈出去的脚一顿,收了回来,猛地回头将锐利的目光掷向他们,但只是一瞬,又收了起来,滴水不漏地说:“陈总,梅总,有急事啊,我去确认一下情况,二位在这里稍等一会。”
陈冼说:“既然今天不方便,不如我们改日?”
路明眯起眼,和他们对视了一眼,赔着笑道歉:“好,我先送二位出去。”
不料就在踏出房门的前一秒,警方的警告声响彻了整个矫正所,称警方已经掌握证据,要求他们立即走出大门认罪,并释放两名人质。
陈冼和梅时青心里一惊:糟了!
在监控室里,和警方联络的信号被切断了,他们没能及时回复,导致警方以为他们已经暴露了!
没想到伪装成纽扣的录像装置没暴露,反倒是被队友给卖了!
果不其然,路明在听到警报的一瞬就变了脸色,目光像刀子般剜着他们。
“二位,是人质?”
梅时青深吸了口气,但在见到堵在门外的一排警卫时声音还是有点跑了调:“发生什么了?什么人质?这是路总的地盘,怎么反倒来问我们?”
陈冼也迅速反应过来,但刚要配合,就听一阵刺耳的“滋”声从他胸口传出。
完蛋!是监控仪受到信号干扰时的故障声!
下一刻,就有警卫扑上来按住了他,把他的双手别在了身后。
“陈冼!”
陈冼见梅时青也被按住了,呼吸紊乱了起来,抬头看向路明的眼里也燃起了怒火:“路总是要干什么?谈不拢生意,就要解决别的生意人?”
“陈总,到这步了,您还是把东西交出来吧。”路明好言好语地劝道,他的嘴角又挂起了笑,只是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窗外警报大作,划破云霄,而屋内一片死寂。
在这几秒令人绝望的死寂里,路明一步步走上前,直到手指抵住了陈冼胸前离心脏最近的那枚纽扣。
“啪”的一声轻响,紧固的纽扣竟然被生生扯落了,拖出了一节狼狈的棉线,然后骨碌碌滚到了地上,被路明一脚踩住了。
“还有吗?陈总?梅总?”
见两人不说话,路明也不再废话,押着两人要求警方放自己走。
在太阳穴被抵住的一瞬,陈冼和梅时青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他们竟然连枪都有!
十分钟后,警方给了路明一辆车。
路明低声说:“抱歉了二位,为了我能顺利离开搬到救兵,不得不请你们里的一位再跟一段了。”
他看了眼神色危险的陈冼和没挣扎过的梅时青,轻而易举地做出了选择。
但就在要把陈冼推下车时,陈冼死死扒住了门框:“选我。”
“梅时青没钱,连无界都没完全回他手里呢,路总是生意人,不会分不清筹码的大小吧?”
“陈冼你敢!”梅时青额角一跳,挣了一下狠狠撞在前排靠背上,额头一片通红,“你要是敢,这辈子都别想再见我!”
路明沉默了两秒,笑了:“这种时候了还演苦命鸳鸯?行,我成全你们。”
说着,他从扶手箱里取出了两支药剂,冲按着他们的警卫说:“一人一支。”
警卫刚空出一只手去接,就觉另一只拿枪的手猝然一麻,力道一松,竟然把枪支掉到了车外!
陈冼找准了空子刚要去抢,就觉后颈一疼,尖锐的针头划开他的皮肉,深深扎进了他的血管!
他大脑嗡了一声,世界天旋地转,咬着牙对准朝梅时青扎下去的那只手扣动了扳机。
“砰”!
牙齿猛地扎入口腔的软肉,鲜血涌了出来。
耳边响起警方引爆的警告,在倒计时里,他拉住跳下车门的梅时青的手,拽着他朝反方向跑。
在响起的爆炸声中,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梅时青扑了过去。
耳膜震颤,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梅时青那双震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