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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下下签 公子邀我过 ...
翌日清晨。
苏晚清换上一身朴素的衣裳,质朴无华,一看就是村里人的打扮,耳旁两处青丝由玄色发簪缠绕并系在发髻之下,其余青丝半散在身后。
步态袅娜,那张娇俏之中带着几分美艳的脸未施粉黛便已昳丽艳绝,远看静如窈窕淑女,近看动如灵动鹿兔。
她先去了玉器店,想着重新打造新的玉器还给燕寒舟,毕竟玉坠已被温衡毁去,她若不赔礼,有些于心难安。
赎罪堂便聚集了诸多的百姓,他们列成三队,陆续进堂。
她跟在队伍之中,苏晚清默默将耳朵探过去,便听到有两个百姓在前争辩。
他们是如此说的。
“赎罪堂到底有没有效?为什么我求了灵药,送了三千两,我家中的老母亲还是死了?我要砸了这个破地方!赔我钱。”
“哎呦,你不信就走得远远的,别在这里和我废话,碍眼,反正里面的大师救活了我家娘子,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你滚滚滚一边去。”后面那人十分不耐,欲将其从队伍中踢出来,奈何力气太小,只能无疾而终。
苏晚清忍不住腹诽:“这看上去与邪教别无二致,倘若真是邪教,我第一个灭了它。”
“小心,闪开!快闪开!”
熙熙攘攘的街上传来一道慌张的声音。
纵眼瞧去,是位年轻的车夫紧紧地拉着马绳,那双粗糙的手已经红了很多,汗液自他的脸庞两侧滑下,他惊慌地看着眼前挡在马前的妇孺。
正当要撞上妇孺之时,一道黑影如迅雷一般自眼前闪过,将妇孺带离了这个地方。
苏晚清迟了那人一步,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道熟悉的黑影,决定先放下这里的事,正欲追上去。
那人衣冠楚楚,自带风华,一看便是位温润公子。她在早些年见过,他便是天音门掌门之子陆竟渊。
陆竟渊一袭白衣,不同以往的是他今日所着的衣裳颇显华贵,但又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反而是平易近人。
他笑着给了妇孺一袋银子,随后往她这个方向赶来。
“苏师妹,你怎会在这里?”陆竟渊余光瞥到人群中的苏晚清,他停住脚步,迟疑了半分,随即走上前去打招呼,语气很是温和。
不知为何,被他这样盯着,苏晚清格外不自在,她随便想了一个理由,道:“我听闻这里可以求姻缘,我来试试灵不灵验。”
陆竟渊点头表示附和,提议道:“我正好要进去算算,若不介意,和我一同入内可好?”
苏晚清对于陆竟渊的印象仅仅止步于陆竟渊亲自为横沙百姓散三成修为祈愿,单从形象谈吐来看,他应不会是温衡那类之人,人不可貌相,再观察观察,于是她先是客气地道了谢,便随陆竟渊一道入了赎罪堂。
走在路上,她不禁想起三年前那日。当初草木村的刘玉柱曾言是天音门亲眼所见她屠戮百姓,陆竟渊在仙盟的地位不低,却也不见他有所表示,含糊其辞的答复尤为凸显。
说来,陆竟渊与她并肩而行,时不时地投来打量的目光,这让她觉得有些冒昧,不过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陆竟渊就如看出了她的心思般,先道:“晚清,当初是我言错,没能阻止仙盟对你的惩罚,抱歉。我曾在事后寻过你的下落,可看守的弟子说你跟着墨诩离去,我便只好默默独自承受这份歉意。”
这份歉意,来得有些莫名其妙,苏晚清自知旁人不亏欠她任何事,唯有这陆竟渊主动将事往自己身上揽,她释然一笑,道:“陆公子,你不曾亏欠我任何事,无须庸人自扰。说来此地,你是修行之人,也会信这个?”
陆竟渊走在她的身侧,转念一笑,为她解释着:“晚清,是人都有欲念,总有难言之隐,我来这里寻个安慰。你也不必和我客气,唤我名讳就好。”
苏晚清静了约莫一刻,顺他的意问道:“师兄是求姻缘,还是求修为?”
此言一出,陆竟渊神色温情如旧,语气十分温柔地道:“晚清想让我求什么?”
与这人说话有些费劲,总喜欢将问题抛给她,苏晚清一脸淡然,眼中毫无波澜,淡然地道:“不论是何,师兄喜欢便好。”
“但我更在意你的想法。”
苏晚清:“……”
陆竟渊停在原地,望向她的眼神脉脉含情,曾几何时,他开口道:“晚清,我一向是爱才之人,仙盟已无你的容身之处,倘若你愿意,天音门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说得十分认真。
呃,这是哪一出?
苏晚清不吃这套,她几步上前,打趣道:“师兄说笑了,我如今也是仙盟的一员,定是有我一席之地。天音门人才泛泛,怎会缺我这样被仙门不容的弱小女子?”
陆竟渊快步跟上,立即道:“不,很缺。缺一个像晚清一样大胆的女子。”他的语中隐隐带着期待,真心希望这个女子能够归入他的门下,任他驱使。
她不知陆竟渊的话有几分是真,是讥讽她胆大妄为还是真心欣赏她,现在于她而言都不重要,她只当陆竟渊是在说笑,委婉道:“师兄肺腑之言,我会好好斟酌的。”
陆竟渊微微点头,表明自己的态度,临走之际不忘对她道:“我今日有约,来日必定同师妹小酌一杯,师兄先走一步,记住我的话,我在天音门随时恭候。”
“师兄慢走。”
他跟着一个修行的小和尚离开,她偷偷在其身上贴上灵虫,随后在这院里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除了一处荒废已久的老宅,灵虫刚一靠近便发出强烈的嘶嘶声,定有异常。她刚踏入,便被前来的守卫怒喝,说是闹鬼,不允许闲杂人等入内。
赎罪堂后院有座古庙,很多人会去那交纳金额,求灵签,再付另外一笔钱来解签。她下山来的时候燕寒舟又给了她一笔钱,虽说这几年她也不愁吃穿,但大师兄的好意她还是要领的。
她随意排在一对,付了十两银子,接过装着灵签的签筒,双手拿好,摇了一阵,忽有一支灵签掉在桌上,她刚想拿起来,却没来得及。
对面的大师拿着她的灵签,时而欣喜,时而蹙眉,欲言又止。
“大师,难道是凶?”她又掏出十两银子,眯着眼睛,意图将签上的内容看尽,大师连忙用手去挡,也不忘接过她的钱。
顷刻,大师终于道:“姑娘,你两次抽中都是下下签,一签姻缘劫,一签生死两劫,此签不难解,你日后若得贵人相助定能逢凶化吉,只是,稍有不慎就能万劫不复。”
苏晚清一听,瞧着那大师正有模有样地指点她的两支灵签,也不好打断,待大师详尽解释完毕后,将灵签还了回去,说道:“大师不愧为大师,小女子心悦诚服,此签我就不要了。”
谢别大师,转身踏入另外一间房。
在她离去后,大师召来手下,在其耳旁低语几句,煞有心思地看着苏晚清离去的方向。
没看多久,大师眼前被一道身影遮住了视线,那人声音朗朗,抽走了两支属于苏晚清的灵签,说道:“那位姑娘不要,就留给我。大师,替我算算,我的姻缘何时才至?”
***
她百无聊赖地在里面晃悠,途径一处房间,里面的喧闹不止息,在她这个方向听得清清楚楚。
刚想离开,面前便出现了一位仆从,微弓着身子,拦住了她的去路,一脸讪笑地盯着她,道:“小姐,我家公子有请。”
“我不认识你家公子。”
仆从执意拦路,誓不罢休,规劝道:“不认识无妨,我家公子觉得与小姐十分投缘,很想认识小姐,特命我来请小姐上座。这是请帖。”
请帖里写的名字正是李淮颂,她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她凭着本能与直觉,往上看去,正好与位公子的视线交错。
正是昨夜那位贵公子。
甚好,她去会会这个李淮颂。
忽有一位妇人愁容满面地提着画像四处询问,从那边来至这边,中途被人赶了许多次,最终在悲愤交加之下冲到赎罪堂前,扯着那位仆从的衣襟质问道:“我问你,我女儿去哪了?去哪了!她昨夜才和我说要来这里为父兄求个好前程,如今一夜未归,你们把人怎么了?”
仆从嫌弃将其推倒在地,抬着脚,碍于有外人在内才忍着不动手,指着老妇骂道:“哪来的疯婆子,滚滚滚,女儿不见了上官府找,我们这里是赎罪堂,不是救济院。”
老妇泪如雨下,哽咽地道:“我女儿平日里乖巧懂事,说是来这里就不会去其他地方,就是你们把人藏起来了。”
弟子作势要打那老妇,被崔瑶拦了下来,恶狠狠地道:“那可不一定,没准儿是私奔了。”
“你胡说,你让我进去找!”老妇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里冲,却被拦在了门外。
“堂里有规矩,没钱就滚。”
老妇一人难敌多人,只能愤愤离开。临走之际,苏晚清叫住了老妇,说是要看其中的画。
当苏晚清看到画中的女子之时,她明显怔住了一下,这就是昨夜的女子,她并未表明自己任何疑问,安抚了几语便将画还了回去。
随着百姓陆续散去,只剩下几个人有面见神仙的机会,她上楼期间不经意间望到了底下的几名女子,莫名的熟悉涌上心头。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哭泣的女子,询问多次后了解了其人的情况,她当即做了一个决定。
“小姐,我家公子定好了房间,随我来。”
她饶有心事地迈步入内,走至门外,一阵食物的香味从里传入外面,真是闻者垂涎。推开房门,这味道就更为浓烈了,其中还掺杂着点好的熏香。
仆从识趣地关门离开,整个房间就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个是苏晚清,另外一个便是赎罪堂东家李淮颂。
这个人的长相不说十分俊朗,至少五官格外端正,看一眼并不能真正记住长相。
从她进门那刻,他的眼神就未曾离开过,直勾勾地盯着她,心间一阵无名火渐渐上涌,不过暂被她压制,她坐在对面,微微一笑。
“公子邀我过来,是有何事?”
李淮颂有些不明所以,只当她在和自己玩笑,夹了一块肉在她的碗里,扬扬下巴,示意她吃,不忘嘱咐道:“他们都走了吗?”
她不解,问:“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你的爹娘。”李淮颂急促,话里含着威胁的意味,他道,“我们可是有约在先,你爹娘把你抵给了我,日后你得把我伺候得好好的,否则,本公子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听到没有?”
苏晚清笑笑,不说话。
“你怎么不吃?”见她没有动筷,李淮颂有些恼怒,催促她赶紧吃点。
据她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这饭菜要是没点料,她是浑然不信的,苏晚清摇了摇头,只道:“公子,我在家中吃过了,不饿。”
话音刚落,李淮颂拍桌而起,冲她吼道:“吃!你敢不吃!信不信本公子让你张家在整个清平都待不下去,你哥哥是个赌鬼,父亲又是个穷鬼,也就只能靠卖女儿还债了。张莺莺,在我这里,你就是最下等的奴隶!什么也不是!”
他的口水溅到她的脸上了。
苏晚清:“……”不语,只是反手给了李淮颂一巴掌,把人扇得转起了圈,撞在坚硬的柱子上,脑袋瞬间肿了起来,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晚清。
“你敢打我?”原本苏晚清以为这个人会大喊大叫,将她从楼下丢下去,但过了几刻李淮颂迟迟没有动作,耳中反而传来了男子低低的笑容,像是算准了她的位置,猛地扑了过来。
“我就喜欢这样逆着我的女子,就像阮玉秀一样……唔唔唔,救命!”
夜已渐深,赎罪堂派了几位弟子送来饭菜,门外敲门声响起,她接过饭菜。
那名弟子眼睛往屋里扫了一圈,嘴角牵起训练好的笑容,苏晚清赶紧挡住视线,对其嘱咐道:“李公子身子不爽,我来就好……大哥,我现在能不能走啊?”
那名弟子将手指虚掩于鼻口处,示意她不要出手,随后做出了手划在脖子的动作,笑意森然,是提醒又是威胁般地道:“不能。好好服侍公子,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害怕,看上去像是被那人的话给唬住了,在关门那刻又恢复从容之色,如今她在这里,她定要探个虚实。
不知阮玉秀,会不会在此。
李淮颂提到了阮玉秀,他们之间定有关联,她端着饭菜,重重放在桌上,蹲下审视着李淮颂,一柄短刀从他的脸上轻轻划过,最后抵在他的肚子上前,正要往下,李淮颂赶紧求饶。
“我问你,阮玉秀在哪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如实道来,我饶你一命,不然……一个字,死!”
“我不……啊!”利刃刺入大腿,李淮颂痛苦地叫唤。
苏晚清连忙捂住李淮颂的嘴,他只能呜呜地发声,他盯着晚清的脸,鬼使神差地张口舔了舔她的掌心,一脸坏笑地盯着苏晚清。
下一刻,男子发出惨叫。
“啊!”又是一刀,
李淮颂痛得五官扭曲在一起,腿上的鲜血淋漓让他身体一阵颤抖,双唇也不听停地打颤:“我说我说,阮玉秀被我关在赎罪堂废弃的宅子,她前日约莫丑时三刻来这寻我,她看上去慌慌张张的,我问了她原委,她一直不说。后来我请来了大师,才得知她杀了人。她疯了,我只能把她先关在废院里。女侠威武,鄙人别的没有,就是有钱,若你今日肯放过我,一百两黄金我即刻奉上!”
“哪个大师?今日替人看姻缘、消灾的和尚?你可有伤害过阮玉秀?”
李淮颂连连摆手,“正是正是。我哪敢啊?大师不让我下手,我这不只能找张三的麻烦了。我也没想到,姓张的能把女儿送给我。”
“女侠饶命,是张三在赌坊输钱赔不起,儿子又下落不明,一时没钱只能把女儿抵给我来。我这是正经买卖,契据在此!”
她扬手,李淮颂以为她要动手,脑袋伶俐往后仰去,砸在厚实门栏上,“咚”的一声,引起了门外守卫的注意,她抬手施法封住他的嘴,模仿李淮颂的声音答道:“无事,今夜是我与张姑娘的一夜春宵,谁也别不知死活前来打扰,通通给我有点远滚多远。”
门外一阵窸窸窣窣过后,便是噤若寒蝉,苏晚清的刀从李淮颂的脸颊一路划到他的脖颈,继续往下,她警告地说:“你再不知好歹,我真杀了你。张肇记得吗?他与你可有过节?你与玉秀又是什么关系,她为何会深夜寻你?”
“玉秀与我情投意合,但张肇那厮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敢觊觎她,我不就派人打了他一顿,好替玉秀出出气。我也不知道那家伙跑哪里去了,这和我没有关系啊。”
李淮颂虚汗直冒,说得认认真真,半点欺瞒也不敢有,但仍然留有余地。
“废宅里藏了什么?是不是你们偷偷将来此的女子掳走,卖去窑子?今日的大师我一看就觉得不对劲,你们定是同谋。说,你们在做什么?”
刀上寒光在他眼里浮现,他害怕地求饶,赶紧道:“我我我说,别杀我。我只负责出钱收钱,大师负责押送那些女子去赎罪堂密道里面,齐先生负责把女子投入鼎里炼化。我说了,放了我吧我真没做坏事。”
“今日来的陆竟渊,是来做什么的?”
李淮颂神情骇然,眼珠不停地转动,沉默了很久,思量再三,才呐呐地道:“他是来见一位姑娘的,这原本是陆公子的私事,我心中有愧啊姑娘。”
他捂着脸,伸手去触碰脚下的伤口,发觉竟然没有了血,后知后觉才知刚才一切都是幻像,他喜极而泣,忙道:“多谢姑娘,多谢女侠……”
“你说得真不真,我会去验证。你先在此好好地睡上一觉,自会有官府寻你。”
她一掌袭向李淮颂的脖颈,将人打晕在地,捆好之后,设下结界,难保不会有人前来灭口,她扮作他的模样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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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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