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行无诡》魏公子无忌

21、济西4

　　次日一早中行无诡醒来时，魏无忌已经起身装束停当。他见天色尚未大亮，不禁皱眉道：“起这么早？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魏无忌坐到他身边笑道：“时间差不多了，说不定一会儿乐先生就要去报昨晚的一箭之仇。” 中行无诡待他凑近，看清他脸上一对青黑的眼圈，又是一幅强忍倦意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去捏他，口中道：“你还逞强，只怕到了战场上就睡着了！” 魏无忌轻巧地躲开，就势把他拉起来，正色道：“军人没有这点自制力怎么成？你快些起来回去等命令吧。” 中行无诡被他说得一凛，知道是自己轻忽了，连忙起身穿衣。
　　果然中行无诡回营未久，便听到军号召集。他连忙披好战甲，牵了自己的战马出营。乐毅已乘坐于战车之中，见了他略一点头，示意他到他旁边。
　　大军顷刻集结完毕，遥对齐营排开阵势。齐人亦早已结阵以待。齐王此次几乎倾举国之兵来迎战，气势上居然不输多少。
　　齐人昨夜袭营中行无诡只觉兵荒马乱，此时才是第一次真正经历两军对垒。双方将士有过百万之众，却几乎不闻人语响，令空气也凝重得有如实质。中行无诡觉得自己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环顾四周，只见一众将士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或多或少都带了些不安，只有乐毅面如沉水，不露声色。他见主帅镇定，自己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只听对面战鼓连声，闯出一员将领来，叫阵道：“我乃齐将暴然，谁敢与我交战！”
　　乐毅目光一扫，唤道：“中行，你去。佯败之后把他们引往中军。” 中行无诡听闻自己甫一上战场便要打头阵，心头一阵猛跳，大声应了便拍马出阵。那暴然见迎战的居然是个少年，显见对自己轻视已极，怒极反笑道：“六国无人乎！竟然派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接战！”齐军顿时一阵鼓噪。联军中无人识得中行无诡，亦是一片犹疑。
　　中行无诡到了场中反而平静下来，只觉得无数双眼睛都刺在自己身上，身后战鼓一通通地擂，神志一片清明，豪气顿生，大声喝道：“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言罢拔出纯钧策马向前冲去。
　　暴然见他来势汹汹，倒也不敢轻忽了，一挺手中长矛迎上前去。中行无诡见他长矛当胸而至，不及细想，挥剑一挡便待去削他手臂。哪知纯钧锋利，两人又都是全力施为，那长矛竟立时断作两截，暴然握着的半截仍向前攻来。中行无诡剑势已老不及回防，连忙一扭腰闪过，挥剑便斩他手臂。暴然大骇，竟立时撤了兵刃往回逃去。中行无诡见他逃走不由一怔，这才省起自己图一时痛快把乐毅的嘱咐忘了，呆在当地。
　　双方也都没想到暴然败得这样快，半晌联军才爆出一阵采声。中行无诡正手足无措间，忽然听到这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立时便清醒过来，暴喝道：“还有谁与我一战！”他嗓音本就厚实，此时挟适才的余威喊来，竟颇有威势。
　　齐军中应声出来一员将领，喝道：“我乃昭伯南，敌将通名！”
　　中行无诡听他有礼，便应道：“我是中行无诡，出招吧！”
　　昭伯南一举手，道：“慢。你小小年纪谅无多大本领，你手中的剑是什么名堂？”
　　中行无诡闻言心中一动，已有计较，装作愤愤地道：“你以为我只有剑利吗？就算只用剑鞘我也能赢你！”说罢将纯钧缚在马侧，取过剑鞘拿在手里。只听身后一片惊呼，知道是联军将士怪他托大，他也不去理睬。
　　昭伯南正中下怀，不容他多想拍马直冲过来。他右手持一杆长枪，从马腹处向上斜挑中行无诡左腰死角。中行无诡见他来势随时可以改取身下坐骑，不敢闪躲，挥鞘格开。昭伯南长枪却已横在他胸前，借战马冲势要将他扫下马背。中行无诡一仰身，长枪贴面而过，双骑已交错换位。昭伯南迅速调转马头重又冲回来。中行无诡装作闪躲不及，任由他长枪穿过腋下。虽然已有准备，皮肉仍被划破少许，血立时涌了出来。昭伯南见奏功，面现喜色。中行无诡趁机夹紧枪杆，一挺剑鞘撞在他胸口。昭伯南正疏神间，这一下竟被撞下马去。中行无诡不再看他，诈作伤重伏在马背上向己方中军驰去。
　　齐军主帅韩聂见交战双方一落马一负伤，立时下令全军出击。另一边乐毅也令中军上前接应。中行无诡隔远便看出中军都是魏、楚二军服色，心中有些明白乐毅的意思。身后齐军追得甚紧，大地一片隆隆之声，由不得他细想，唯有夹紧马腹向前猛冲。忽地前面黑压压的一片箭雨，他一凝神，知道齐人已入了射程，身后距离拉开了些，不由轻轻吐出一口气。
　　先时中行无诡全力驱策，早已诈不得伤，此时神思稍定，立时便看见魏无忌在前不远紧紧盯着他，一双手已握得发白。他心中一暖，摇头示意自己不碍事，那双手才慢慢地松了开来。
　　中行无诡驰入己方军中，刚来得及解下纯钧，齐军便冲了进来。他不得喘息，回身相助厮杀。魏、楚昨夜遭袭，乃是疲军，此时又被齐军集中攻击，一时间吃不住缓缓向后退去。中行无诡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锐不可当。他无暇去理会全军阵势，只知道身边战友颇众，仍可以支持下去。眼角瞥见不远处一骑舞出一团亮银色的枪影，知道魏无忌也安好，便放手拼搏。
　　交战愈久，中军便愈显颓势。中行无诡已觉应付得颇为吃力，身上多处负伤，遍地尸体也令战马行动不便。大军已被冲散，变成一队队将士各自为战。他百忙之中四下一扫，却不见了那银白色的身影，不由心中焦急，手下便慢了下来。先时虽然己方吃紧，魏无忌总是在他视野范围内，此时找不到人，也不知究竟如何，他心里竟是说不出的慌乱。他身处敌军之中，只一疏神间一柄长剑已往他胸口刺到。纯钧还留在另一人的血肉之中，闪避已然不及，他几乎想闭目待死了。
　　蓦的斜刺里伸来一杆长枪，将那敌将连人带剑挑飞出去。中行无诡只见一骑从自己身前掠过，马上骑士一身血污厉喝道：“战场之上，岂容分心！”面目虽然难辨，声音却是极熟的。中行无诡心中一喜，却见魏无忌为救他又添一处伤口，当下大喝一声冲上前去。两人凑在一起，一时所向披靡。
　　中行无诡先前杀红了眼，哪里顾得上观察战况，此时跟着魏无忌，尽往己方战士处靠拢，不一会儿就聚了一群，且仍在不断聚集，手上顿时轻松了。他这才得暇环顾，只见联军两翼已成合围之势，而齐军则被战车堵作两截，只要自己这里撑住，中间的齐军就成瓮中之鳖。
　　齐人这些年攻无不克，早已成了骄军，又深信魏、楚兵疲，是以一开始便盯着中军猛攻。然而韩聂毕竟统兵多年，战至此时已觉不对，下令前军后撤。被围齐军本不知情势如何，闻得军令方知身陷重围，登时乱了阵脚，打得不成章法。韩聂见前军退不出来，竟不再理睬，鸣金收兵了。逃不掉的便有不少丢了兵刃投降，却被联军斩去了脑袋。齐军被围的有数万人，全被屠杀殆尽，战场成了屠场。
　　这一战齐军损了十万人，联军则损了三万余人，可算是场大胜。然而中行无诡目睹了最后的屠杀，竟是半分喜悦也感觉不到。

作者有话说

　　终于正式开打了……不过打仗完全是瞎写，看到不对的地方就权当笑话吧。以后不准备再写打仗了，虽然很可以增加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