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行无诡》魏公子无忌

19、济西2

　　中行无诡收拾好东西退出营帐时，魏无忌正在外面等他，一个从人都没带。中行无诡觉得心头一阵快意，拉起他的手道：“走，我带你四处走走。” 魏无忌一点头，跟着他去了。
　　联军军营都是依山而布，不虞齐人从后偷袭。中行无诡拉着魏无忌登上其中一个小丘，俯视下面的军营。天色已经昏黄，营中点起了一个个篝火，星星点点的延绵到天边，煞是奇观。对面齐人营里也燃了火，只是隔得远了看不清楚。更远的地方有模糊的黑影，便是济西城。
　　魏无忌迎风深吸一口气，叹道：“真舒服。”
　　中行无诡亦觉快意，扭过头正想和他说话，却突然见到他脸上连夜色也遮不住的倦怠。他一怔，想起魏无忌赶了数天路，今天才扎下营还不曾休息过，自己却拖着他爬了这么高的山，不由歉然道：“我真该死，竟不知道要让你休息。”
　　魏无忌一摆手佯怒道：“你说这话是瞧不起我？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打什么仗！”
　　中行无诡知他要强，便顺着他道：“是我错了，请公子大人大量原谅则个！”
　　魏无忌嗤的一笑，拿眼睛瞅了他半天，忽道：“无诡，你长高了。” 中行无诡在大梁时尚不及他高，现在已经跟乐毅一般高了，比魏无忌高了有半头。他闻言一挺胸，仿佛确实觉得自己比魏无忌强壮许多，顺口道：“我可不止长了个子，等上了战场让你知道我的勇猛！是了，到时候便由我来护卫你周全。”
　　魏无忌又是一声嗤笑，道：“谁保护谁还未见分晓呢。今天晚了，明天我再来试试你是否有本领吹这口大气。”
　　中行无诡笑道：“正要领教。我现在的剑法连乐先生都不敢小觑呢。”又想起一事，解下腰间佩剑道：“这把纯钧我本应谢谢你的，只是太过贵重，我受不起。”
　　魏无忌淡淡道：“剑是好剑，但若无人使用也只是废铁。纯钧在我父兄手中不过浪费。况且我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中行无诡直觉他有些生气，不敢再提，改口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你父王肯放人？”
　　魏无忌道：“有什么肯不肯的，魏国这么多公子，也不少了我一个。我就是想来见识一下战争，在王宫里快要憋死了。还有，想来见你。你走了以后都没人陪我说心事话儿，寂寞得紧。你呢？想不想我？” 中行无诡忙道：“想，怎会不想。你这样的朋友，没有人能忘记。”
　　魏无忌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相信了。中行无诡有些忐忑，偷偷去看他的脸。魏无忌的脸已经露出了棱角，较之一年前更为英气，眼帘微垂，显得睫毛惊人的浓重。此刻他神情有些恍惚，是中行无诡从未见过的样子。在大梁的时候，魏无忌永远都是自制的，以最良好的状态应对一切。有时候中行无诡会觉得他和田单有点相似，都是心思深沉的人，只不过魏无忌是迫于形势，田单则是生性如此。想起田单，他不禁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虽然仅仅过了两年不到，他身边已经天翻地覆。却不知安平的故友都怎样了？
　　微风轻拂，将一阵低语送入中行无诡耳中。他细细听去，是魏无忌在轻吟：“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终不可谖兮。”这是诗经中的一首淇奥，赞美一个君子有才有德，令人难忘。中行无诡听他翻来覆去地吟这几句，颇有缠绵之意，心有所感，于是接口道：“裳裳者华，其叶湑兮。我觏之子，我心写兮。我心写兮，是以有誉处兮。”这首裳裳者华却是用于赞美贵族，表达相见时的欣喜之情的，中行无诡只觉再难找到更合适的言语来形容自己此时心情。
　　魏无忌本有些神思不属，闻声一惊，一转头见中行无诡瞪大了眼睛看他，笑道：“你仰慕我？” 中行无诡大窘，疾道：“胡说八道，你诗经怎么学的！” 魏无忌本来就是逗他，看到他的窘态直呼有趣。中行无诡见他只是笑，伸手便去捉他。魏无忌边笑边躲，两人闹做一团。
　　闹了一会儿，魏无忌也笑累了，躺倒在地上只是喘气。中行无诡在他身边坐下，低了头去看他。天色已经全黑，魏无忌脸上只剩一双眼睛熠熠发亮，然而他却能想象到那脸上必然是十分欢畅的表情。中行无诡叹道：“无忌，我从未见过你这样大笑。”
　　魏无忌默然半晌，才缓缓道：“我既生于王室，便已注定不得自由，未被送到别国作质子已是大幸。王室之中荒淫靡乱勾心斗角，要求生存就得不择手段，藏不住心事的人只能死得早一点。像这样父不父兄不兄的地方，根本不能算个家。无诡，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中行无诡听他说得平淡，却知内里必定有无数辛酸，又被勾起心事，心头一阵阵地痛，深悔自己扯起了这话头。呆了一会儿，才又说道：“你过得这样辛苦，为什么不肯离开？”
　　魏无忌道：“我是魏人，魏国生我养我，我又怎能舍弃自己的母国！我不会逃避自己身上的责任，也自信必能为魏国出力。”
　　中行无诡却不太明白他的坚持，然而听他语声坚毅，知他决心甚坚，自己必然不能劝服，也就不再多言。魏无忌等不到他说话，一扯他衣袖道：“别说这些了，你跟我说说这一年多都跟乐先生做了些什么。” 中行无诡自是乐意，将自己在军中的事细细讲了，又知魏无忌喜欢奇人异士，说了些驺衍的事。魏无忌果然有兴趣，听得津津有味。他对军中编制十分熟悉，显见下过功夫。中行无诡不敢怠慢，唯恐被比了下去。两人谈得尽兴，不知不觉已月上中天，魏无忌实在觉得乏了，才各自依依回了营。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朋友说我写文很朴实，再也没听过这么贴心的恭维话了。朴素就是我最大的追求啊！对现代派不太感冒，就写文方面我是非常传统的，所以为了让人看不懂而写东西是干不来的。能够把事情说清楚，说完整，对我来说就是成功了。当然我也曾有盲目跟风的时候，所以如果行文时夹杂着华丽倾向，全是因为修为不够，希望以后能改进！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写这么长，以完成为最终目标，其他以后有机会再慢慢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