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行无诡》魏公子无忌

17、蓟3

　　中行无诡得了纯钧，心里便开始骚动起来。他本就不是耐得住平淡的人，听驺衍讲了几天故事就厌了，满脑都是乐毅练兵的事。驺衍见他神思不属，自己也说得无趣，索性拉了他去找乐毅。
　　乐毅练兵之处在城外一处山谷之内，中行无诡从山腹绕过去时只见漫山遍野的营帐，谓为壮观。乐毅正在一处山头操练阵法，令旗挥处燕军无不如臂使指，进退有序纹丝不乱，直看得中行无诡心驰神往。
　　待收了兵乐毅才见到中行无诡，也不觉得惊讶，找人将他编入军中就撒手不管。中行无诡并不觉得受冷落。他初次置身军营，心情十分兴奋。由于纯钧太过贵重，他没敢带来，交付驺衍代为保管，带在身边的仍是父亲给的剑。也是由于他曾在驺衍处暂住，燕太子碍于驺衍不敢动他，乐毅才放心将他留下。
　　军中生活其实甚是辛苦，吃住都不顺意，纪律严明得紧，兼且中行无诡不过是下级士卒，凡事都只能领命行事，过得很不自由。他读兵书时觉得能指挥千军万马有说不出的威风，然而现在成了千军万马中的一个，又是说不出的乏味。所幸这事与他报仇息息相关，他一咬牙便都忍下了；有时看看乐毅，甚至会有踏实的感觉。
　　中行无诡先前见到的乐毅都是温和而不露锋芒的，然而一披上战甲他就变得凌厉逼人，有睥睨天下的气势。乐毅是天生的战将，运筹帷幄指挥若定，只是他的存在便能稳定军心，使战士用命。中行无诡第一次在军中见到他便明白了为什么魏无忌会对他推崇备至。现在想起来，魏无忌身上正留有乐毅的大将之风。
　　与乐毅一同练兵的是燕国大将军骑劫，是太子一力主张安插进来的。但是看得出骑劫对乐毅十分尊敬，乐毅亦是用之不疑，两人颇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燕王亲自来谷中巡视过两次，都是赞不绝口。其实燕军甚是精锐，要败齐人并非难事，但若想以小吞大却是直如痴人说梦。乐毅因是许有承诺，唯有一刻都不放松。
　　中行无诡在军中待了些日子，渐渐习惯了，反而觉得每日作息规律，生活很是充实。他剑术出众脾气温和，人缘十分不错。谷中与外面不通音讯，他索性抛开一切专心武事，自然又是一番精进。

　　在军中待了半年，中行无诡已被调换数次，从步兵、弓兵、骑兵、战车，乃至勤务。他已然明白乐毅是让他熟悉军中编制，顺便摸清各兵种的特性。步兵肉搏弓兵远攻，骑兵来去如风长于突袭，战车攻守兼资但灵活不足。从前战争战车是最强大的武器，一国强弱往往以其国内战车数来衡量。然而战车笨重不灵，与胡人骑兵交战时优势尽失，北方诸国深受其苦。直到前任赵君武灵王移风易俗，顶着赵国众大夫的唇枪舌剑而胡服骑射，骑兵才逐渐在中原兴起，至今不过二十余年。中行无诡天资聪颖，这些东西都是一学就懂，于是后半年他得以呆在乐毅身边。
　　乐毅为人严谨，办事一丝不苟，然而并不予人苛刻的感觉。他对中行无诡亦是淡淡的，不甚热情，中行无诡却渐渐地觉出他的亲切来。乐毅总是不着痕迹地教会他许多东西，如何读地图，如何布营，如何领导他人。他的影响仿佛都是潜移默化的，于是中行无诡不知不觉间便沾上了乐毅的痕迹，淡定，沉着。从乐毅所教的东西来看，中行无诡明白自己在那一场即将来临的战争中扮演的必定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小卒。
　　一年时间转瞬即逝，这一日乐毅解散了操练多时的大军，令将士回家与亲人团聚，等待王命召集，自己则去接受燕王指示。中行无诡回了驺衍处，两人久别重逢都是欢喜，驺衍见中行无诡不仅长了个子，性情也变得更沉稳，对他赞不绝口。说了一会儿，驺衍把他拉去房间里，却是去看一屋的东西。中行无诡见都是些衣物鞋帽等日常用品，甚是奇怪，翻了两翻又找到两封帛书，看到署名不由心头一跳。东西都是魏无忌遣人送来的，每月一次。帛书上写的全是些勉励的话，对魏无忌自己倒没提什么。中行无诡在军中思虑甚少，偶尔想到魏无忌也就发一小会儿呆，此时见到这一屋的物事心下惭愧，一时作声不得。驺衍见他面现茫然，也不打扰他，轻轻走了。

　　乐毅向燕王力陈伐齐非燕一国之力可举，燕王欣然同意其联三晋结秦楚的意见，派乐毅亲自去赵国邀约，又遣了使节往各国商议。原本以为燕赵相邻，乐毅又与赵王交好，理应是最先回来的，孰料先到的是魏使。魏王不仅应允出兵，还提供了齐国的兵力布置。原来当年孟尝君离开齐国后便已策划报复齐王，一来怕齐王不放过自己，二来也恼他不念旧情手段狠辣。冯驩是他遣去齐国的，盗取的正是齐国的兵力布防，后由中行无诡安然带到魏国。虽然机密被盗后齐王必已改防，但几个要塞却是跑不得的，那布防仍是很有参考价值。中行无诡得知此事后不由百感交集，当初就是因为这份密件害了他全家上下，而如今要报仇靠的却也是它。
　　稍后乐毅也回来了，同时带回来的还有赵相国印，燕人震惊。赵王即位时尚是个不足十岁的稚童，至今也才刚过弱冠，对臣下颇多倚仗，想不到竟将相印也交给了乐毅。燕王不敢怠慢，将乐毅封作上将军，只等其余三国表下态度便即发兵。
　　如此过了月余，韩、秦、楚三国分别允诺将出兵相助。秦国一向唯恐中原不乱，暂且不计；韩国积弱，楚国偏安，居然都愿发兵，显见齐王的跋扈是如何不得人心，竟令天下诸国难得的同仇敌忾——先前只有秦国才有这等待遇。
　　齐国境内多山，西边济西乃是重地，一旦被突破大军就能长驱直入，是以六国选在此地集结，以便一举破齐。乐毅率四十万燕军，赵韩徐、魏芒卯、楚唐昧、秦魏斯离各率兵十万，韩暴鸢率兵五万，由乐毅并护于济西外集结。这一番征集又是月余时间，齐王早已惊觉，派大将韩聂率大军五十万在济西城外严阵以待，并亲自坐镇济西，大战一触即发。
　　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中，十六岁的中行无诡作为乐毅的随身护卫，见到了各国将领，也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作者有话说

　　六国伐齐由乐毅总领，除秦魏斯离以外其他五国的将领都不得考，所以取了当时各国有记载的将领名字用了。此外各国大军人数都是胡诌的，史书上没有记载，我唯有勉为其难。应该不会太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