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大梁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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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过了半个多月，中行无诡每日便是练武看书，间或陪魏无忌出去拜会贤能，孟尝君府上也走过两遭。魏无忌应酬颇多，不是他出去就是别人上门，来的人从贩夫走卒到达官显贵，无所不有。魏无忌一视同仁，笑脸相迎。只有一次他在宫里小住回来之后，显得有些冷淡，不过第二天便恢复了。中行无诡有时真佩服他的精力旺盛，居然还能腾出时间练出那么好的枪法。
从中行无诡住下的第二天起魏无忌便挤在他身边睡了。中行无诡在家里经常和兄弟挤着睡，不觉有什么；魏无忌一开始却是红着脸十分不好意思。中行无诡知道他头天晚上只是想拉自己说说话，后来发现两个人睡不会做恶梦，才挤过来的。他自然不会嘲笑他，还很愉快地发现，即使再怎样交游广阔，他到底还只有十三岁。
魏无忌作息十分规律，每天清晨必定起来练枪，中行无诡自然是作陪。两人比试后还要互相探讨一番，十多天下来居然互有长进。
这一日两人正边吃早饭遍讨论，忽然田文遣人来说派去接应冯驩的人回来了，请中行无诡去相府走一遭。魏无忌正好有空，陪着中行无诡匆匆去了。
两人进得相府大厅的时候田文正听一个做马夫打扮的舍人汇报。中行无诡不见冯驩在场，而田文似乎面有忧色，心里不由打了个突。田文招呼他们坐下了，又叫那舍人将事情再说一遍。
那舍人答应了，道：“我兼程赶到安平，找到那间铁铺时，那里已经被查封了，半个人影也不见。我又去城外找密道入口，发现附近有暗哨盯着，所以不敢造次，只好回城去打探消息。中行家这件事闹得很大，安平当地人大多知道。应该是齐人找冯先生时发现了中行家地道，里面没人，但是有伤者停留过的痕迹。齐王把中行家的人都抓起来拷问，只不见了中行恢儿和他一个小儿子，说是已离家多日了，其他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齐王后来查出中行恢儿曾在主君门下，一怒之下将中行氏满门抄斩了。”
中行无诡越听越是心惊，直到最后一句时只觉脑中轰的一声响，几乎便要晕厥过去，只得拼命咬紧牙关，双眼挣得通红。魏无忌见他神情骇人，心下忧虑，上前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无诡，你哭出来罢，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中行无诡反手抓住它，直捏得他骨头咯咯作响。魏无忌强忍住痛，只觉得中行无诡浑身在发抖。
良久，中行无诡嘶哑着嗓子迸出一句话：“我要报仇！”
魏无忌将中行无诡带回自己府中后嘱咐了门童谢绝访客，便一直陪在他身边。中行无诡自回来之后就在练剑，每一剑劈出都凶狠得近乎疯狂，直到精疲力竭也不罢手。魏无忌只能在旁边叹气，但望他发泄过后可以平静一些。
中行无诡闹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支持不住倒在地上。魏无忌正想上去开解几句，忽然下人来报有访客到。魏无忌气道：“不是说了谢绝访客嘛！”
那下人鲜有见到主子发脾气，垂首道：“是乐毅先生来访，小的不敢阻拦。”
魏无忌啊的一声跳将起来，疾道：“他怎么来了，快去，告诉他我马上就到。”言罢看看眼神涣散的中行无诡，说道：“我现在要去见一个人，他一定可以助你报仇。若你真有心，快收拾一下跟我出去。” 中行无诡一言不发慢慢站起身来。
魏无忌趁中行无诡换衣服的时候跟他稍稍讲了些乐毅的事，说他目下是以魏国使臣的身份担任燕国客卿，又曾在赵国任事，故此在三地都颇有影响力。燕王对其言听计从，十分看重。齐燕两国世仇，燕国这些年励精图治，只为报齐国当年之辱。若是燕国伐齐，领兵的必是乐毅。乐毅在魏国时曾任太子傅，一并也给过魏无忌许多指点，魏无忌的枪法便是跟他学的，是以两人交情非浅。中行无诡默默听他讲了，也觉得乐毅有威胁齐王的能力。只是自己心急报仇，不知有没有耐心等到燕伐齐的那天。
中行无诡见到乐毅的时候不免大吃一惊。他听魏无忌介绍乐毅好兵好武，戎马半生，以为定是个身形粗壮的豪爽汉子，谁知竟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儒生。乐毅中等身材，骨骼清奇，虽然满脸风霜仍不掩英挺，尤其一双丹凤眼温淳深邃，中行无诡第一眼便对他心生好感。
乐毅见到魏无忌甚是高兴，一个箭步上前抱住笑道：“无忌小公子，别来无恙？”
魏无忌也兴奋道：“乐先生，想煞我了！”
乐毅将魏无忌细细端详一番，道：“一年多没见，小公子又长高了。”
魏无忌道：“先生却清减了。要多保重身体才是。”
乐毅笑着应了。两人多时未见，都是激动，不免多叙了会儿旧。乐毅瞥见站在一边的中行无诡，问道：“这位是？”
魏无忌猛地省起，暗骂自己糊涂，连忙把中行无诡的事跟乐毅说了，又请他帮忙。
乐毅听罢笑道：“公子，可知我此番为何回来？”
魏无忌不知他用意，疑惑地摇摇头。
乐毅道：“燕王遣我来探魏王口风。”
魏无忌一怔，轻声道：“为齐国？”
乐毅点点头，道：“你这位小兄弟若真想报仇，待我此间事了后跟我回燕国，我保证战场上有你的一份。”他话未说完，中行无诡已经拜倒在地。
是夜中行无诡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日间他情绪激荡，什么也没能多想。反而夜深人静时想起家人的音容笑貌，点点滴滴的日常琐事，还有下落不明的父亲，只觉得心如刀绞，痛不欲生。开始魏无忌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不停地说些宽慰的话，令他觉得说不出的烦躁；然而魏无忌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最后竟睡着了，他又觉得这夜静得太可怕，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他一人，心里越发煎熬。所幸魏无忌始终握着他的手，靠着这点温存的体温中行无诡才克制着没有发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大梁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