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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大梁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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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行无诡被带到卧房时发现魏无忌正在看书。他只看房里那张巨大的床就知道这必定是魏无忌自己的卧房,不禁有些茫然。
魏无忌见中行无诡呆在门口,招手让他过去,一面问道:“洗得舒服么?”
中行无诡点点头,走上前去。魏无忌身前的桌子上堆满了竹简,他随手拿起一卷展开,是春秋。魏无忌轻轻道:“孔先生的史书,我觉得写得很好。”灯光在他脸上留下层层叠叠的影,使他看来比白天更多了些宁静与神秘。
中行无诡嗯了一声,在旁边坐下慢慢翻看。他尚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书简,开始不免有些兴奋。然而看不了两行,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便令他两眼发涩,头脑更是昏昏沉沉的,张口就打了个呵欠。
魏无忌见了他的窘态,笑着推他道:“别看了,赶了那么多天路,去好好睡一觉罢。”
中行无诡也觉疲乏,爬上床去不一会儿就睡得人事不知。
睡到中夜,中行无诡忽觉触到了什么冰凉的物事,一惊醒了。他伸手去摸,碰到的是一个人的身体,衣服已经尽为冷汗打湿,连上面的薄被都带了潮意。他轻轻摇晃那身体,唤道:“无忌,无忌!”手心微微震动了一下,他知道他醒了,柔声道:“做恶梦了吗?” 魏无忌应了一声,本应是柔和的嗓音变得沙哑而了无生气。
中行无诡下了床摸索着去点灯,口里说道:“你起来换身衣服再睡罢,这样下去要着凉的。”眼前蓦的一亮,魏无忌已经先他一步点好了灯,原本明快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只余下深深的疲惫。中行无诡想不到他会变成这样,呆在当地。
魏无忌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去睡罢,我自己料理。”语气中有不容置疑的威严。中行无诡没有与他争辩,默默回床上躺好。
魏无忌背对着他解开身上衣服,用毛巾拭干了身子才换上干净衣服。透过摇曳的灯光,中行无诡看见少年纤弱的后背深深浅浅布满了瘀痕。眼前又黑下来,他感到魏无忌从自己这边上了床,挤在他身边。他伸手揽住了他,头一偏又睡了过去。
次日中行无诡醒来时已不见了魏无忌。他匆匆穿戴完毕,甫一开房门便觉劲风扑面,一凝神,却见魏无忌正在庭院里练枪。他看了一会儿,只觉他身法灵便招式狠辣,一杆枪在手中舞若蛟龙,灵动已极,实是不可小觑。魏无忌舞枪时的表情,专注而坚忍,紧抿着嘴角显得十分英武。这是他见到的第三个魏无忌。
一套枪法使完,魏无忌微微有些见喘。他收了枪跑到中行无诡跟前笑问:“如何?能做你对手么?”
中行无诡见他又回到那幅亲切的模样,心下十分高兴,答道:“你的枪法超出我想象的好,不过是不是对手还要试过才知道。”
魏无忌笑道:“那好,吃过早饭我们就来切磋。”
早饭吃的是小米粥,中行无诡平时只吃得到硬馍,因此吃得十分香甜。魏无忌笑嘻嘻地看着他吃,忽然轻声道:“昨天晚上,谢谢你。”
中行无诡一僵,抬眼看见魏无忌眼帘低垂,一脸的腼腆。到底是谁可以欺负这样一个身份尊贵的公子?他愣了半天,终于没把这问题问出来。他怕他尴尬,也怕他着恼。
吃过早饭,魏无忌领他去兵库拿了把木剑,又把自己的枪头卸了变成一条长木棍。那柄木剑居然是以上好的紫檀木做成,入手沉重不亚于铁剑。中行无诡精神一振,摆开架势笑道:“来罢!”
魏无忌也不答话,一棍向他胸口直搠。他此刻手持的虽是木棍,但代表的仍是枪,中行无诡若被刺中也算输了。长枪利于远攻,又克剑,中行无诡一时被他逼在远处,只能用剑左封右挡。他沉住气,一面看他招式一面找寻破绽。魏无忌招数虽然精妙,力气却远输于他,每回长棍被挡开都要运双手勉力控制。不多时中行无诡已然看出此点,一剑荡开棍首便和身抢近。魏无忌立时该握木棍中段,换了套棍法将他剑势堪堪抵住。中行无诡不熟悉棍法,几个来回又被逼到远处。
两人这样来回打了十几回合,中行无诡正觉酣畅淋漓,魏无忌突然将木棍往地上一抛,喊道:“不打啦!” 中行无诡连忙收剑,问道:“怎么?”
魏无忌道:“我体力不及你,再打下去必输无疑。”
中行无诡见他果然是满头大汗气喘如牛,不禁笑了起来。
魏无忌也笑,道:“若不是你力气太大,我还能多坚持一会儿。真看不出你身材不壮,怎的力气这样大。”
中行无诡道:“你若学我去扯三年风箱,力气也会变大。”
魏无忌恍然大悟,忽然凑近他小声道:“今天下午我带你去市集玩。”
中行无诡道:“像你这般前呼后拥,有什么意思。”
魏无忌笑道:“我自有妙计!”
午饭过后,魏无忌吩咐下人他要午睡,不准任何人打扰,便带了中行无诡回房取了两身粗布衣裳换上。中行无诡见他虽做百姓装束,仍是遮不住的雍容,不禁微笑。魏无忌瞪了他一眼,拉他翻窗走了。两人在府里窜行一阵,便由小门到了街上。魏无忌驾轻就熟,显然经常玩这些把戏。
市集上仍是非常热闹,卖的东西却与安平差不太多;不过几个耍把式的中行无诡倒没见过,于是挤在人群里看了回新鲜。看了一会儿正想找魏无忌说笑,却不见了他人影。他心里一急,便钻出来到处找人。没走几步就看见魏无忌正和一个卖膏药的说话呢。只见那卖膏药的冷着脸一幅爱理不理的样子,一旁的魏无忌却陪着张笑脸殷勤得很。中行无诡走近去,听到魏无忌竟是与他在闲话家常,不由愣住了。魏无忌见他过来,便和卖膏药的道了别,那卖膏药的也不起身,抬了抬手算是作别。
中行无诡忍不住道:“这人架子好大。”
魏无忌笑道:“他生性如此,勉强不得的。你别看他现在这副落魄样,当年可是楚王座上之宾呢,被人陷害了才来这里避祸的。”
中行无诡诧异道:“你只跟他说了这么一会儿就知道了?”
魏无忌道:“当然不是。我听人说起他的名号,特意来拜访过的。这市井之中颇藏有许多能人异士呢。”
果然这日在市集上,中行无诡趁热闹的时候魏无忌便在拜会他的奇人异士。中行无诡讶异于魏无忌居然能结交了这么多市井之徒,心里渐渐明白他不重身份的缘由。
两人心满意足地回到府里时,下人们正为找不到主子急得团团转。魏无忌一问,才知道有人请他去赴宴。他本想拉中行无诡一起去,见他实在提不起兴致,也就罢了。中行无诡一个人留在家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