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所谓家族》快晴

101、99 勇气与逻辑

　　99 勇气与逻辑

　　虽说世间存在着“每个人都应该是独立、自由的人”的常识性概念，但在很多时候，自己的命运，或者说性命还是会落得掌握在其他人手中。
　　能否通过奋力的反击来重新取得这种可贵的控制权则因人而异，并且甚至连反抗意识的产生都未必是百分百必然会产生的。
　　造成这种非自愿受制于人结果的成因，不外乎强_权或强力这两者其一，当然也可能同时包含了两者，而无论由于那种原因使得命运及性命脱离自身掌控，也总摆脱不了自己弱于对方的事实。

　　弱肉强食并不只是空洞简单的一个词汇而已。至少在现实主义者眼中，它足够直白明确的道出了最大的生存法则。

　　奇犽很懂得这个道理。
　　家庭因素使得他们在很小岁数时候就已经看透这个现实，就算他在兄弟已经当中算得上数一数二容易沟通的，奇犽也没多少对手下败将心慈手软的念头。尽管偶尔会有点，但这也是要看对象的。

　　不过，总归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果然自己和善良这个词没多少缘分哩。
　　奇犽这样想。

　　他没有非要宰了炸弹魔那几个不可的想法，尽管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拿下的三人，但是若说必须斩草除根倒也不至于。对他而言，杀掉的话可以省掉很多麻烦才是最为关键的因素，至于其他，仇恨或者正义什么的理由，都属于无关紧要的东西，他才不会放在心上。

　　无所谓杀不杀，但也懒得施救。
　　炸弹魔可说被打残了，三个里头有两个伤势沉重，若是放着不管，虽然不会立刻死掉，可未必就能保证活到迎来有效医治的那一刻。

　　但这又如何呢？别说这三个丁点都引不起人的同情心，就算他们是什么良善之辈好了，谁又有权力替真正拥有【大天使的气息】的人来做决定呢？
　　奇犽觉得这个问题根本无需细想，阿糜和亚路完全没有把珍贵的治愈道具用在炸弹魔身上的意思，他的兄姊就没有一个是会被天真善良所感召或打动的。要说他们心肠硬，那也确实是硬的，否则也吃不了杀手这行的饭哩~况且，作为“弱肉强食”中的强者这一方，还要为对方的“生命可贵”而顾虑重重忧心忡忡，本就是件滑稽的事情。

　　——“什么嘛！会觉得炸弹魔的性命值得一救的，果然还是自己没挨刀的缘故呢！那种滥杀的人渣……”
　　曾一度联手、那个叫做缇缇的丫头这么说，丝毫没顾忌提议者的面色。
　　看吧，这是连男人婆都能明白的浅显道理。

　　事实上这也是在场绝大多数人的想法，虽然奇犽觉得自己其实没立场表态，于是选择了沉默，但就算真要他说些什么，他也绝对不会试图为了那些货色从兄姊手里取得些任何东西。

　　“看什么看？”
　　男人婆尽管粗暴，反应倒还是很敏锐的。

　　“没什么。”奇犽顿了一顿，若无其事的问道，“我只是在想，会直截了当说那些话，你是不知道我们的来历吧？”

　　要论与揍敌客比较杀人数量的话，炸弹魔明显还不够看。
　　当然双方都和正义之士丝毫扯不上干系，只不过从罪恶的程度上来说，比起几乎是漆黑状态的揍敌客，还是炸弹魔要更接近白色一些。哈。

　　进入游戏后，他们自然没有主动宣扬自己的身份，但像是绝兹绝拉几人都是清楚的，于是有心的话，也不是完全打听不出来。

　　这话让奇犽挨了个白眼，就好像他说了再蠢不过的傻话。
　　其实长得挺可爱的丫头不屑的哼了声：“谁在乎那些？有力量制定规则的人还需要把自己摆到被审判的那一方去吗？你呀，看着倒像有一张聪明面孔呢！”

　　喂喂……不带这样挖苦人的啊！
　　但抱怨归抱怨，这可真的已经不是让人没办法生气的程度了哟……

　　原本以为会第N次的陷入尴尬的，结果却心情相当不坏，这让奇犽连亲眼看到最后阿糜成为了首个游戏通关者都没有生出多少负面情绪，他甚至胸怀宽广的觉得胖子也只有在这时候才能逞威风实在是有够不容易的，哈哈！嘛~以后还有得是收拾胖子的机会，轻松容易得很~

　　糜稽警惕的瞄着自家老三，莫名的危机感就好像沾在背后看不到也拍不掉的蜘蛛网，让他浑身不舒服，就算如愿以偿的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奖励，也没能压下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危机感。

　　“……小心阿奇那小子，亚路！别看他现在没怎么样，心里铁定在憋着坏呢！也许正盘算着在路上提前埋伏着打劫我们也说不定哟！”

　　二少爷遮遮掩掩地凑近了小声说着，力争确保同盟建立以及己方收获的所有权不转移。

　　“可是阿糜哥哥，我觉得阿奇只是碰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而已啦。”
　　至少亚路嘉不觉得兄妹俩这趟有遭受自己人打劫的可能性，即使他们带着别人眼中梦寐以求的宝物也一样。
　　作为通关玩家，和名义上的雇主巴特拉通报，然后就可以回家。对亚路嘉来说，这趟G·I的行程已经到此为止了。虽说没有千日防贼的，但保有卡片的办法多得是，起码二哥在这方面的心机和手腕就不是她能比得上的，所以亚路嘉很有信心。不说能让试图打劫者彻底有来无回吧，至少绝讨不了好总还是可以保证的。

　　糜稽少爷细长的眼睛因妹妹息事宁人的发言而瞪成正圆型，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感。

　　“太天真了！我们在他手里吃的亏难道还少吗？！”

　　二少爷完全不觉得在这里用“我们”取代“我”有什么问题。
　　只要想想过去那些惨痛的教训就觉得人生晦暗，光是看到奇犽带着的浅淡微笑就似乎已能捕捉到其中包含的险恶用心。是了！全力配合什么的，都是为了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不是么？

　　“永远不要忘记！一个了解你的家伙，会带来的破坏力远比不了解你的要强得多呢！”

　　可是哥哥语重心长的教诲并没有换来想象当中的答复。不知为何，亚路的脸看起来就多了点冷意，她投向奇犽身边的视线怎么都算不上是温和的，那种表情让糜稽突然就联想到了伊尔迷，带着与他非常类似的明显估量意味。

　　“……谁知道呢？到底是真的了解你，还是自以为了解你……”

　　“啊？”

　　好像突然有点偏离了先前的讨论，不知道那几个人让亚路想到了什么，但向来对问题很有钻研精神的糜稽还是跟着就把话接了下去。“是不是真材实料的了解，不难分辨吧？要我说么，看蠢货自以为是的说蠢话做蠢事可是相当的逗乐。我宁可遇到的都是这种哩！”

　　“嗯，阿糜是对的，我也这么想。”

　　对于妹妹这个良好听众，受到鼓舞的糜稽耐心强大得很，乐意多提点上两句。

　　因为突如其来的话题跳转，他自己也发散性的联想到了一些自己认为不说不行的内容。而且眼下又正好有这么个恰当的时机。
　　在他看来亚路又乖又懂事，但年纪到底只有那么点，对于世间险恶还是认识不足够充分的，作为兄长，他有这个责任抓住机会来做出告诫。就说在交友问题的态度上吧，即便她没出什么岔子也不曾有奇犽那样的斑斑劣迹发生，家里对女孩也是会看得更仔细一些的。至于是否在其中夹私趁机说点坏话，这个就是另一码事了。

　　“记住，哥哥不会骗你！外面那些打着莫名其妙理由来接近你的，统统要当成贼来对待！不存在毫无缘由就凑过来主动示好的人，钱、相貌，或者其他什么的……咳、咳！”

　　阿糜假装咳嗽，含糊的带过某些“不适宜公开提及”的内容，重点在于强调下半句：“总之！必然是想从你身上获得什么！这点绝不会错！只有比方说家里人这样的血脉相关者，对你的关心照顾才真正靠得住！亚路你也快要长成大人了，这个道理，不需要多说也明白的吧？”
　　可不要轻易被外人——尤其是外面的野小子们——给骗了哟！！这是糜稽哥哥煞费苦心试图表达的中心思想。

　　“……”

　　原本正由于忧患意识而缓慢上升的负面情绪及压力，因自家哥哥冷不丁冒出来的嘱咐在转瞬间烟消云散。
　　亚路嘉听懂了，不仅是面色缓了回来，还有点尴尬加上羞赧的红晕。小少女的不自在对兄长来说当然是很可爱的，深觉自己努力尽到了哥哥职责的糜稽心中充满了满足，便将妹妹之前的异状抛到了一边。

　　只有亚路嘉自己清楚令她感到棘手、却又忌讳着对方实力而迟迟无法动手的原因是什么。
　　奇犽身边站着的、并且自以为了解奇犽的，不止是小杰，还有比斯吉。

　　那个看似同龄女孩的人物，实力要远超他们几个。
　　诚然，有这样一个厉害的人跟着，奇犽是可以学到很多。
　　在吸取格斗经验技术的同时，也无可避免的会受到对方的影响，这点毫无疑问。但，这样的影响，真的是正确的吗？说再准确一点，这真的是对奇犽大为有益的影响吗？

　　和自己离开G·I之后考虑的是回家不同，小杰和奇犽在通关之后，是会想着继续去寻找金的。而这条大凶之路却把两人引到了凯特的面前。

　　凯特死了。
　　在他陷入穷途末路最大危险的那一刻，小杰决定全力反击，而奇犽的反应则是击昏小杰并以最快速度将他带离。这个判断在凯特和奇犽看来都是正确的，情势表明就算奇犽和小杰联手，他们也比不上已经失去一条手臂的凯特。

　　因此，不能白白丢掉性命。逃吧！有多快跑多快。
　　保命的关键就在于不要迟疑，在判断自己不敌的时候迅速脱离。
　　这个判断是残酷，也是现实的。

　　而在后来，比斯吉却以自己真实的战斗姿态威慑形式的站在奇犽面前，然后告诉他：

　　你的弱点在于放弃得很快。
　　在战斗时过于谨慎。
　　当与你认为比自己强的敌人对峙时，是以能全身而退为前提在战斗。
　　……
　　那不是你的错，是教你战斗的人的责任。
　　……
　　总有一天，你会对小杰见死不救。
　　……

　　也许是自己智商太低，亚路嘉就觉得自己完全理解不了比斯吉这个人。
　　明知自己不敌还要硬拼，是一种值得推崇的行为吗？要是在当时做出和小杰一样的决定，与凯特共进退直到最后才能证明自己的高尚和勇气吗？
　　小杰的性格惯于冒险，且不愿抛弃朋友，所以他当时准备反击，去“积极挑战比自己强的人”。而奇犽由于“认为对手强于己方于是打退堂鼓，丧失求胜意识而选择逃避”，就变成了比斯吉口中的“败家犬的思考模式”吗？

　　这是怎样一套歪曲的逻辑。
　　然后，说出这理论的比斯吉，无论是觉得这场战斗和她无关也好，或者是其他什么理由也好，她一个人，干脆利落地乘飞艇逃走了。

　　亚路嘉不觉得这结果滑稽好笑。
　　她只知道奇犽还当真就在这位了不起的先辈的影响下，身受重伤不支倒地，失血过多而差点死掉。
　　最终活下来不是由于伤情不够重，也不是因为深刻感受到比斯吉对“败家犬思考模式”驳斥的正确性，而是极其幸运地被及时救治的缘故。运气，真的只是运气。仅此而已。

　　当真去“积极挑战”的，险些丢掉性命。
　　而如此提议的，却自个儿远远跑了。

　　这要叫她如何对比斯吉产生善意和好感。

　　在揍敌客家，她学到的是如何自保怎样杀人，甚至学过以牺牲一人为代价干掉对手。所有人，甚至包括家族成员，在必要时候都是可牺牲的，没有谁例外。
　　她，他们，从小学的就是“不要和比自己强的对手硬拼”。而“无论如何都不允许自己逃命”这类指示，在枯枯戮山，连一次都没听说过。

　　漫画里说，奇犽脑袋里有一根针。
　　还说，那是走样、利己、扭曲的爱。是强烈、沉重……紧紧纠缠在被教导者身上的咒缚。

　　但是努力试图摆脱这种咒缚的奇犽，却差一点点，就那么死了。

　　即使存在对比斯吉强大实力的忌惮，亚路嘉也是经过好一番努力和克制，才仅仅是采取“冷处理”的态度来对待他们的。

　　永远别对明知存在这样险之又险局势的家人，说什么这算交学费、只要运气好总是会活下来的话。哪怕有十个、百个的小杰加在一块儿，在家人眼中也比不上自家孩子（兄弟）这么一个。
　　这就叫做血脉亲情。是世界上联结作为紧密，却亦是因其与生俱来的存在方式，反而可悲到最容易被忽视的关联。

　　无法以尚未发生的事来宣判某人的不是，但是最起码，亚路嘉可以选择讨厌对方。
　　哪怕这是自己所能做的全部，她也将讨厌对方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