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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圣火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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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落叶被踩得发出细碎声响,三人一前两后循着山路前行,气氛沉闷。
苗飞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再度开口劝说,语气满是恳切:“英男,说真的,你该跟冰婆婆他们回去。阴山那地方,不是你能应付的。”
他仍不死心,盼着能劝动这执拗的侄女。
余英男脚步未停,声音淡却坚定,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有些事情,你不懂。总之,我是绝不会回头的。”
苗飞快步追上半步,与她并肩而行,眉头紧蹙:“你当真觉得,你眼前这条路,是该走的吗?”
余英男垂眸望着脚下崎岖的山路,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阴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更添决绝:“该不该走?我现在已经没时间想这么多了。我只问你,我爹娘,他们该不该死?”
这话如重锤砸在苗飞心上,他瞬间语塞,看着女孩眼底深藏的痛楚与恨意,便知她早已心意已决,再难动摇。
沉默片刻,他只能轻叹一声:“我知道你的仇深似海,可阴山内部错综复杂,派系林立,你这一去,半点好处都讨不到,只会身陷险境。”
余英男却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不这么觉得。绿袍这人,虽身处阴山,却言出必行,骨子里自有一份光明磊落。”
苗飞闻言,无奈点头:“你说得没错,这是他难得的好处。可你不懂,他性子阴鸷难测,狠戾起来毫不留情,身上藏着的坏处,远比这点好处更致命。”
余英男抬眸,目光落在苗飞身上,光日映亮她的眉眼,语气柔和了几分:“除了他,我还知道阴山里有个好人。”
苗飞一怔,满脸疑惑:“哦?竟有此事?我在阴山多年,怎么从未知晓?”
余英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字句清晰:“他姓苗,名飞,是我余英男的小叔叔。”
前方的绿袍将二人的对话尽收耳底,却始终未发一言,脚步未缓,依旧一味地朝着阴山方向赶路。
阳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神色淡漠如旧,无人能猜透他心底所思所想。
三人一路疾行,晓行夜宿,足足奔波了一天一夜。
待日光刺破天际时,连绵如巨兽蛰伏的阴山轮廓终于在眼前铺开,山脚下草木枯黄,风卷着砂石掠过,透着股终年不散的阴冷。
英男寻了处山涧水池坐下,指尖摩挲着一本泛黄的蝴蝶册子,一页页缓缓翻动,目光落在画册上,神色难掩落寞。
苗飞就坐在她身旁的石块上,沉默地看着她翻页的动作,周身萦绕着几分局促。
“苗飞,”英男忽然开口,声音被山风揉得轻柔,却带着一丝疑惑,“我爹从前,怎么从没提过有你这样一位朋友?”
苗飞挠了挠头,语气有些局促:“你爹当年本就一心想脱离阴山派,斩断过往纠葛,自然不会跟你提起这些事。”
英男垂眸看着画册上的蝴蝶,声音沉了下来:“可惜,到最后,他还是没能逃过阴山的毒手。”
提及此事,苗飞脸上泛起浓重的愧疚,抬手轻轻捶了下自己的腿:“都怪我,要是我能早点赶过去,或许就能护住你们一家了。”
“别这么说。”英男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抹化不开的悲凉,语气带着几分宿命般的释然,“就算你赶到了,结果恐怕也不会改变……”
就像命中早已注定,爹娘的结局终究是悲剧。
即便没有黑面,那场大火也会将一切焚烧殆尽,只留她一人抱着执念。
不远处的溪边,绿袍正掬起冷水洗脸。
忽然,他动作一顿,周身气压骤降,抬眼望向不远处的草丛,声音冷得像冰:“出来!”
草丛一阵晃动,果然钻出一个身着阴山服饰的弟子,身形佝偻,神色慌张,不敢与绿袍对视。
“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绿袍敛去周身气息,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硬,语气里满是不耐。
那弟子吓得浑身颤抖,声音结结巴巴:“启、启禀三统领,大统领在议事厅等候,说、说有要事与您相商。”
绿袍瞥了眼水池边的两人,没再多言,转身便朝着阴山深处走去。
苗飞和余英男依旧坐在原地,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阴山议事厅内。
绿袍大步走入,目光直直落在主位上的烈火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烈火靠在椅背上,脸色因伤势而苍白如纸,唇瓣却泛着冷意,见他这般模样,沉声道:“看什么?”
绿袍挑了挑眉,语气轻佻,带着几分戏谑:“许久不见,大哥怎么成了副小白脸模样。”
被戳中痛处,烈火语气里满是隐忍的怒意:“绿袍,你不要太放肆!”
“不过是跟自家哥们儿开个玩笑,大哥何必动怒?”
绿袍缓步走近,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却无半分情感。
“我不是爱开玩笑的人。”烈火沉声道,语气陡然严肃,“我问你,余家那个孽种呢?”
绿袍故作茫然,歪了歪头:“孽种?不知大哥说的是哪位,小弟实在不解……”
“少跟我装蒜!”烈火猛地拍向桌面,语气里满是威严,“余英男!”
绿袍笑得张扬:“哦,原来大哥说的是余英男。”
他缓步走到烈火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每日都有大哥的人盯着我,我的一举一动,大哥难道会不清楚?”
“余英男是阴山的敌人,把她交给我。”
烈火眼神锐利。
“敌人?”绿袍嗤笑一声,语气轻慢,“大哥说这话未免太过严重。余英男不过是个弱质女流,手无缚鸡之力,能成什么威胁?”他顿了顿,忽然凑近烈火,作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语气阴恻,“既然大哥这么不放心,倒不如我帮你除了她,一了百了?”
“你敢!”烈火勃然大怒,猛地起身,却因牵动伤势踉跄了一下,扶着桌面才稳住身形,“绿袍,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在打圣火令的主意!圣火令是我的,我是阴山大统领,未来的掌门人,它只能属于我!”
绿袍笑得愈发嚣张:“阴山掌门之位空悬八年,大哥凭什么断定自己就是未来的掌门?本教教规,向来以武功高低论尊卑、分先后。当年你不过是仗着黑面撑腰,才勉强夺下大统领之位,如今黑面已然……”
他说到此处,顿住,只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未尽之语里满是嘲讽。
“你笑什么?”烈火脸色愈发惨白,眼神里满是怒火与忌惮。
“没什么。”绿袍收敛笑意,语气冷了几分,“你我之间决一生死,是迟早的事,但不是今天。我绿袍虽不算君子,却也不想乘人之危,你如今身受重伤,我若动手,倒显得我胜之不武。”
烈火没想到绿袍竟会为了一个余英男,公然与自己撕破脸。
可他此刻伤势沉重,若是强行动手,必定吃亏,只能强压下心头怒火。
绿袍见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满是狂傲与挑衅。
他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烈火一人在原地,眼神阴鸷得能滴出墨来,周身萦绕着滔天恨意。
绿袍,这场血债,我一定讨回来。
苗飞和余英男在水池边等了许久,日头渐渐西斜,依旧没见绿袍的身影,周遭的阴冷气息愈发浓重。
“这绿袍怎么去了这么久?”苗飞搓了搓手,语气里满是焦灼与不安,“要不咱们先去山下找个客栈落脚,总在这儿耗着也不是办法。”
余英男点点头,眼下也无更好的选择,便收起手中的蝴蝶册子,起身时却因指尖微颤,册子连带盛放它的木盒一同摔落在地。
“哐当”一声轻响,木盒摔得裂开一道缝,细碎的木屑散落。
苗飞眼尖,率先俯身查看,忽然神色一凝:“等等,英男,这里面有东西!”
他伸手轻掰盒身,竟发现盒底藏着一层隐秘的隔层,隔层中嵌着个巴掌大的金色物件,在昏光下泛着冷润的光泽。
余英男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物件取了出来。
那是一枚令牌,通体鎏金,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正中央镶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触手微凉。
“圣火令!”苗飞失声惊呼,眼神里满是震惊,“英男,这就是武林上下都在找的圣火令!”
指尖触及令牌的瞬间,余英男只觉脑海中惊雷炸响,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爹娘倒在血泊中的模样、余家大院燃起的熊熊烈火、黑面狰狞的笑容,还有满门三十一口的惨死,所有的仇恨与悲痛都凝聚在心头,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下意识攥紧令牌,眼底翻涌着毁灭般的情绪,竟想将这令牌狠狠摔碎,一了百了。
可下一秒,烈火的话语忽然回响在耳畔,她猛地停住。
圣火令中藏着武林秘籍,若能练成秘籍中的武功,便能拥有颠覆阴山的力量,到那时,报仇雪恨便不再是空想。
念及此,她眼底的毁灭欲渐渐褪去。
二人坐下,对着圣火令翻来覆去地研究,指尖摩挲着上面晦涩难懂的纹路,却半点头绪也无。
那些纹路扭曲缠绕,似字非字,似图非图,越看越让人头昏脑胀。
“英男,你看这上面画的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苗飞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困惑与不耐,“为了这么个破令牌,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连性命都不要,实在不值。”
“就凭你们两个,若能解开圣火令的秘密,它也不配叫圣火令了。”
一道戏谑的声音陡然响起,绿袍不知何时已然归来,单脚踩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衣袍被山风拂动,周身依旧带着惯常的冷傲与散漫,眼神扫过二人手中的令牌。
余英男和苗飞对视一眼,竟生出几分默契,同时白了绿袍一眼——前者是懒得与他计较,后者是敢怒不敢言,两人皆是将令牌小心翼翼收好,没再理会他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