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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让她自己选 ...

  •   山风卷着寒意掠过断崖,绿袍的身影刚要融进暗影,余英男便心头一急,快步追了上去,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你别走!”
      绿袍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墨色眼眸中满是疑惑,显然没料到她会追上来。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脸上,更添了几分疏离冷硬。
      余英男望着他,语气坚定,字句清晰:“你带我走。”
      绿袍眉峰微蹙,语气冷淡地拒绝:“我的路凶险万分,不是你能走的。”
      余英男哪里顾得上这些,打入阴山内部寻仇,总比在冰堡苦等十年二十年要强上百倍。
      她抬眸直视着绿袍,眼底满是执拗:“我可以。黑面杀了我全家三十一口,如今我无父无母,一无所有,还有什么路是我走不了的?”
      她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树丛后便传来一声轻响,一道身影快步走了出来,正是听了许久墙根的苗飞。
      他神色凝重,上前一步盯着余英男,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震惊:“余家?你……你是余英男?”
      余英男目光依旧紧锁着绿袍,越想越坚定:“绿袍,你带我回阴山。”
      于绿袍而言,这无疑是最有利的方案。
      按道理他该立刻应允,可望着女孩眼底的决绝,他却莫名沉默了。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绿袍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警示,“你该清楚我是什么人。”
      余英男,本座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余英男直勾勾地望着他的眼眸,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你是阴山派的统领,是我的敌人。”
      “既知我是你的敌人,为何还要跟我回阴山?”绿袍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嘲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余英男往前一步,眼底满是视死如归的坚定,“就算赔上这条性命,我也在所不辞。”
      绿袍怎会猜不透她的心思,他挑眉望着她,语气锐利:“你想让我带你回阴山,好趁机寻机颠覆阴山,你当真觉得我会给你这个机会?余英男,你怎么总是这般天真。”
      他凝眸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寻到半分退意,可月光下,女孩的眼神澄澈而坚定,没有丝毫动摇,终究是让他失了望。
      “你会。”余英男语气笃定。
      “何以见得?”绿袍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你说过,你活着只为够刺激、够过瘾。”余英男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还有什么事,比亲手培养一个仇人,看着她一步步向你逼近更刺激?况且,我能帮你。”
      绿袍闻言,忽然仰天长笑,笑声在空旷的崖边回荡,混着山风更显狂放:“你帮我?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能帮我什么?”
      余英男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缓缓吐出两个字:“烈火。”
      绿袍的笑声骤然停歇,神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带着警告:“余英男,我再警告你一次,别自作多情。”
      “我是真心示好。”余英男语气平静,“作为诚意,我告诉你一个消息,烈火被丁引大侠和瑶池宫主重伤,此刻正是虚弱之际,你若现在去寻他,便能一击致命,往后阴山中,便再无人能与你作对。”
      绿袍眸色一沉,追问:“你已然知道他是烈火了?”
      “从看到‘大凤妈’安然无恙走进冰堡时,我便该猜到。”余英男淡淡开口,“阴山中,能让你绿袍这般忌惮、不愿轻易下手的人,除了烈火,还能有谁?”
      绿袍沉默了许久,他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忽然猛地一甩袍角,转身便朝崖下走去,神色难辨喜怒。
      余英男愣了愣,一时摸不透他的心思,不明白他为何忽然动怒,却还是立刻抬脚追了上去。
      她隐约懂了,这是他默许的意思。
      就在这时,苗飞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余英男,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痛心:“英男,你不能和他走!”
      阴山是什么龙潭虎穴,他再清楚不过,那是吃人的地方。
      这该死的绿袍,竟敢带他的侄女往火坑里跳,他苗飞第一个不答应!
      可此刻的余英男,满心满眼都是跟着绿袍回阴山寻仇的念头,哪里还听得进半分劝阻。
      苗飞紧随其后,苦口婆心地劝了一路,从阴山的凶险说到余家的血海深仇需从长计议,嘴皮都快磨破,余英男却始终脚步未停,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苗飞望着她倔强的背影,又气又急,暗自思忖:这丫头的倔脾气,倒和她爹年轻时一模一样,认了死理便九牛拉不回。
      他快步追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与急切:“英男,我是你小叔叔,怎么会害你?阴山那地方是吃人的魔窟,你跟着绿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余英男脚步微顿,她自然辨得出眼前这人是真心待自己,也清楚他眼中的担忧绝非作假。
      可一想到全家三十一口的惨死,想到烈火还在逍遥法外,那份不甘便如烈火般灼烧着心口。
      她不能等,也等不起。
      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说话,只加快脚步跟上前方的绿袍。
      绿袍循着崖下河道缓步前行,衣袍被风卷得轻扬,始终与两人保持着几步距离,对身后的争执恍若未闻。
      苗飞无奈,只能与余英男并排跟在后面,一路仍在低声劝说,气氛沉闷又紧绷。
      忽然,一阵刺骨冷风裹挟着冰堡特有的寒气迎面袭来。
      三人同时驻足,抬眼望去,只见一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立在河道旁的巨石上,正是冰婆婆。
      原来今早石中玉发现余英男房中只留着空荡荡的床榻,当即心头一紧,火速告知了瑶池与冰婆婆。
      冰婆婆放心不下,循着余英男的踪迹一路疾赶,足足奔了数个时辰,终是在此处将人拦了下来。
      “英男!”冰婆婆足尖一点,身形从巨石上跃下,快步朝余英男走来,刚要触及女孩的衣袖,绿袍便身形一晃挡在中间,单手横阻。
      冰婆婆看向绿袍的目光满是戒备:“你是谁?为何拦我?”
      绿袍未答。
      余英男望着冰婆婆苍老却关切的面容,心头一酸,低声唤道:“姨娘。”
      听见她的声音,绿袍眼中的冷意稍减,缓缓放下横阻的手,侧身让开道路,神色依旧淡漠,却默许了她上前。
      冰婆婆连忙拉住余英男的手,语气满是疼惜:“你别怕,姨娘带你回冰堡,那里才是安全的。”
      余英男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却带着愧疚:“不……”
      “你怎么了?”冰婆婆察觉到她的抗拒,眼底满是疑惑与担忧,“莫非是这两人胁迫你?”
      “姨娘,我知道你对我好。”余英男垂眸,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可我不想再一直靠别人保护了。从前有爹娘护着,现在有你遮着,我不能一辈子躲在别人身后,做个任人摆布的菟丝花。”
      冰婆婆握紧她的手,语气急切又郑重:“英男,跟我回冰堡。我这就把冰堡的绝学传给你,倾尽全力教你武功,等你学成,便能为爹娘报仇,杀尽阴山派的奸徒!”
      余英男依旧垂着眼,不肯看她,语气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姨娘,冰堡的功法太慢了,我等不了那么久。烈火还活着,仇怨一日不报,我便一日难安。”
      听见“奸徒”二字,苗飞脸色愈发难看,眉头拧成一团。
      绿袍则侧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对冰婆婆的敌意恍若未觉。
      苗飞上前一步:“这位大姐,阴山派也并非全是坏人,不能一概而论,还请你慎言。”
      冰婆婆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如冰:“你是谁?”
      “我是英男的小叔叔,苗飞。”
      苗飞连忙表明身份,希望能打消她的敌意。
      “哦?原来是余家的亲眷。”冰婆婆语气未缓,反倒添了几分讥讽,“那便是阴山派的坏人无疑了。”
      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绿袍,寒意更甚,“那他呢?又是阴山派的什么角色?”
      余英男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含糊地应了一声:“他……”
      绿袍却率先开口,声音狂放中带着几分挑衅,主动接话:“本座绿袍,阴山派三统领。依你的说法,自然该列入邪魔歪道的首恶之流。”
      冰婆婆攥紧余英男,急切地问:“英男,是不是他们胁迫你?别怕,姨娘替你做主!”
      “不是的,姨娘,他们没有胁迫我!”余英男急忙摇头,语气急切地辩解,随即挣了挣她的手,眼神坚定,“姨娘,我要跟他们去阴山。”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吗?必定是他们蛊惑了你!”冰婆婆又急又气,抬手便要对绿袍与苗飞出手,“我这就除掉这两个奸人,带你回家!”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便急匆匆奔了过来,正是石中玉与李亦奇。
      石中玉一眼便看到余英男,语气里满是焦急与后怕:“英男!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走了?我找了你好久,满心都是担心你!我答应过你爹,要好好照顾你的啊!”
      余英男抬眸看向石中玉,又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李亦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问道:“你……你还会真心照顾我吗?”
      绿袍此时缓缓转过身,目光在石中玉身上扫过,眼底掠过一丝不屑,暗自思忖:原来这就是余英男心中念念不忘的人,我还以为是个什么人物,不过是个乳臭未干、只会说空话的小子。
      余英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冰婆婆,语气带着几分哀求:“姨娘,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求你成全我。”
      苗飞也在一旁劝道:“英男,你何必这般固执?他们也是为了你好,跟他们回冰堡,不好吗?”
      冰婆婆望着她执拗的眼神,语气沉重又痛心:“你能走什么路?江湖险恶,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等你将来知道走错了,再想回头,就难了!”
      “我不会回头的。”
      余英男语气笃定,字字清晰。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冰婆婆只当她是年少不懂事,强行拉住她的胳膊就要往回走,“跟我走,不许任性!”
      “姨娘,你放开我!”余英男奋力挣扎,不肯妥协。
      “放开她。”绿袍的声音骤然响起,“你没听见她说不愿意吗?”
      冰婆婆怒视着他,语气冰冷:“冰堡的事,轮不到你们阴山派来插手!”
      绿袍环抱起双臂,姿态慵懒却气场十足:“让她自己选。”
      余英男望着冰婆婆,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哽咽着哀求:“姨娘,我求你了,就让我走吧。”
      “不行!”冰婆婆态度坚决,却在看到她泪流满面的模样时,心头软了几分。
      “不行也得行。”
      绿袍语气一沉,便要朝冰婆婆出手,想强行分开两人。
      “绿袍,住手!”余英男急忙挡在冰婆婆身前,张开双臂护着她。
      见绿袍停手,她缓缓跪下,泪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姨娘,求你,不要再阻止我了。”
      冰婆婆看着跪在地上的余英男,心如刀绞,声音颤抖:“你真的不会后悔吗?你这一走,姨娘该如何向你娘交代?等我百年之后,又有何面目去见你爹娘啊!”
      余英男泪流满面,重重叩了个头,语气决绝又愧疚:“姨娘的恩情,英男无以为报,只能等来世再偿。”
      冰婆婆望着她眼中毫无动摇的坚定,终究是松了手,语气疲惫又无奈:“罢了……你走吧。”
      石中玉还想上前挽留:“英男……”
      冰婆婆抬手拦住他,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怅然:“算了,不必劝了。她的性子,和她娘一模一样。当年我拦不住她娘,如今,自然也拦不住她。”
      余英男不敢再多看一眼,怕自己再多停留一秒便会心软妥协,当即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绿袍的方向走去。
      苗飞还想再劝,却被绿袍一个冷冽的眼神制止,只能轻叹一声,紧随其后。
      冰婆婆一行人立在原地,望着那道瘦小的身影渐渐融入林间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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