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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大凤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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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街角,南安客栈赫然出现在眼前。只是昔日热闹的客栈早已破败,门扉虚掩,梁柱上结满蛛网,落满尘埃,再也不见往日的烟火气。
余英男望着这熟悉的地方,脚步顿住,过往的画面翻涌而来。她从这里启程,辗转奔波,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起点。
这里是她与石中玉初遇的地方,也是她第一次被莫名怪力操控、身不由己的地方。
她凝神回想那些被怪力支配的时刻,几番经历看似毫无关联,找不出半分共性,思绪纷乱,终究是毫无头绪。
绿袍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破败的客栈,语气依旧冷硬:“要进去便进去,别挡着路。”
余英男望着客栈颓败的门扉,轻声喃喃:“若是进去能找到大凤妈就好了,她已经好久没为我梳过头了。”
话落,她又自嘲般补了一句:“罢了,这些事,跟你说你也不会懂。”
绿袍的目光落在少女低垂的侧脸上,眸光凝定,未置一词。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刹那,余光忽然与一道视线撞个正着。
不远处立着个妇人,衣衫褴褛,身形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里却淬着刺骨的狠戾。绿袍只一眼,便识破了伪装。
此人,正是烈火所扮。
英男抬脚离开,行至半路却忽然发觉身后没了动静,绿袍竟并未跟来。她心头一紧,当即折返寻找,转身便与那落魄妇人撞了个正着。
看清妇人模样的瞬间,她心头一颤,脱口唤道:“大凤妈!”
话音未落,两人已然伸手相握,随即紧紧相拥在一起,仿佛要将许久未见的惦念都揉进这一抱里。
绿袍立在一旁,冷眼望着相拥的二人,面上依旧是一派漠然,心底却悄然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烈火素来自负,定然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足以瞒天过海。绿袍也懒得当场揭穿,免得节外生枝,扰了自己的计划。
夜色渐深,客栈内烛火摇曳,映得四壁蛛网愈发清晰。
余英男坐在简陋的木凳上,手中木梳轻柔地划过“大凤妈”花白的发丝,听她缓缓诉说着分别后的境遇。
“你当初背着药篓出门熬药,我心里总放不下,便悄悄跟在你身后,谁知走着走着竟突然晕了过去。等我醒过来时,这南安客栈早已人去楼空。我怕阴山派的人还在四处找你,不敢贸然打听你的消息,只能守在这里,盼着你能平安回来。”
余英男手中的梳子猛地一顿,指尖微微发紧,片刻后才若无其事地继续梳理,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郁:“为什么阴山派的人非要杀我爹娘?难道就只是为了一块圣火令?”
“大凤妈”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怅然:“圣火令里藏着失传多年的武林秘籍,想来,老爷和夫人就是因为这个,才遭了毒手。”
木梳在发丝间穿梭的动作未曾停歇,余英男垂着眼帘,语气里满是不解:“可他们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事。”
“他们是疼你,”“大凤妈”柔声道,“不想让你卷入武林中的打打杀杀,只愿你安稳度日。”
余英男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希冀:“那大凤妈,我娘有没有跟你说过,圣火令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话音刚落,伪装成大凤妈的烈火在心底暗骂一声蠢货。
他若早知道圣火令的下落,何至于忍辱负重扮成这老妇模样,对着这丫头虚与委蛇。
“大凤妈”转过身,抬手轻轻拍着余英男的手背,目光紧紧盯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探询:“你当真半点不知圣火令的底细?”
“他们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我是真的不知道。”余英男抬眸,眼底满是坦诚,语气笃定。
“大凤妈”忽然笑了笑,神情瞧着温和又亲昵:“英男啊,你还信不过大凤妈吗?”
余英男顺势蹲下身,轻轻靠在她的腰间,声音软糯又依赖:“怎么会呢,你把我一手带大,我怎么会瞒你。”
烈火心底依旧不信,面上却不动声色,又追着试探一句:“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回应他的,仍是余英男毫不犹豫的摇头与否定。
“大凤妈”又装作不经意的模样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英男的发顶:“方才倒忘了问,和你一同站在客栈外的那个男人是谁?你们是怎么遇上的?”
“我正想跟你说呢,他是阴山派的绿袍统领。”余英男脱口答道,语气里毫无防备。
烈火心头猛地一震,面上却故作惊惶:“你怎么会和他走在一起!”
他暗自思忖,莫非绿袍也冲着圣火令而来?还是说,这蠢丫头早把圣火令的秘密泄露给了他?
“大凤妈你别慌,”余英男连忙摆手解释,“他和阴山派的其他人不一样,他救过我一命,还亲手杀了黑面呢。”
此刻,绿袍正隐在客栈屋顶,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中。
他此前千叮万嘱,让余英男绝口不提黑面的事,可她终究还是说了出去。他早该料到,这般天真毫无城府的丫头,终究会被烈火一步步套出话来。
看来他得加快速度,杀了烈火。
屋内的交谈声没了,绿袍不担心烈火会对余英男做什么。
他修炼的功法唯一的要求就是童子身。
烈火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一身的武艺。
他坐在房顶,看着天空。
不过半刻钟,就听见脚下的房门响起声音。
“英男,你去干嘛?”
余英男推着房门,手指在颤抖着:“大凤妈,我肚子疼,你先休息,我要去如厕。”
许是她刚刚在大凤妈面前表现的过于自然,她居然没有跟着。
烈火也却是如此想的。
余英男松了口气,她稳着步子慢慢离开。
夜空星子疏疏落落,微光漫过山野。余英男仓皇逃出客栈,连大气都不敢喘,凭着模糊的记忆,踉跄着往冰堡的方向摸索。
“余英男,你不是说要去如厕?怎的跑到这荒山野岭,打算往哪去?”
绿袍的声音陡然从身后传来,余英男心头一跳,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窘迫不已。
“你居然偷听人说话,也太不知羞了!”
“我早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别拿圣人的规矩来教训我。”绿袍的声音冷冽,步步逼近,“我还特意提醒过你,黑面的事,该烂在肚子里,你怎么偏就不乖?”
话音未落,他陡然伸手,掐住了少女纤细的脖颈。
窒息感骤然袭来,余英男喘不上气,双手慌乱地拍打着他的手背,眼眶泛红,眼尾凝着晶莹的泪珠,声音又软又急,带着哭腔:“放开……快放开,你弄疼我了……”
绿袍望着她泛红的眼尾与滚落的泪珠,眸色骤然异动,扣着她脖颈的手,不自觉松了几分力道。
“不让你疼上一回,你又怎会长记性。”他的语气依旧冷硬,指尖的力道却再未加重。
余英男猛地挣开他的钳制,捂着发疼的脖颈,抬眼狠狠瞪着他,眸子里还凝着未干的泪珠,又气又委屈。
绿袍抱臂而立,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语气漠然又带着威慑:“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当心我一时不快,拧断你的小脖子。”
余英男别过脸,气鼓鼓地望向一旁,声音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那个人根本不是大凤妈。”
这话一出,绿袍微怔,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你怎么知道?不对,”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沉了几分,“余英男,既然你识破了她的伪装,为何还要把黑面的事说出来?你就不怕我当场杀了你?”
余英男心底暗叹眼前人太过精明,自己这点心思竟半点瞒不住,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是你教我的,要想活下去,就得靠自己。”
绿袍一时语塞,竟分不清该赞她胆大妄为,还是该怨自己失算愚蠢。
放眼江湖,上一个敢这般跟他说话,还敢在他眼皮底下耍心思的人,坟头草怕是早已长了数尺高。
可此刻,他心头非但没有怒意,反倒莫名觉得畅快,心情竟格外不错。
“好啊,那你急着去冰堡做什么?为何不回余家庄?”
余英男心头一紧,只觉自己在绿袍面前如同透明一般,半点心思都藏不住,不由得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冰堡?”
她定了定神,索性坦言:“冰堡有瑶池宫主坐镇,我要去寻她庇佑。”
方才假大凤妈的出现,让她彻底认清了现实——如今的自己早已身陷险境,孤身一人返回余家庄,无疑是自投罗网。她必须找到足够厉害的人,才能护住自己周全。
而绿袍,从未在她的依仗计划里。正如他自己所言,他绝非纯粹的好人,更不会全心全意帮她。
这也是她故意透露黑面死讯的缘由。那假大凤妈这般紧盯圣火令,定然也是阴山一派的人,她就是要借绿袍的手,除掉这个隐患!
绿袍忽然低笑出声,声线里掺着几分玩味与认可,挑眉道:“好个余英男,倒是我小瞧了你。竟敢盘算着借我的手除去旁人,真是应了那句教会徒弟,饿死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