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剥衣》鸷鸟羽光

121、第121章 死亡

　　冷得发硬的青黑天空南边泛出一层暗暗的红，像是锅底最后的余烬。队伍缓慢的前进，所有人都精疲力竭。吴、沈两人离开后便再无音讯。

　　剧烈而沉闷的咳嗽声从胸腔底部往上冲击，每咳嗽一声像是一个小炸弹在胸腔中燃爆，灼热的空气自胸腔冲出，刮过充血的喉管，再由外部的极冷空气自气管吸入，引起下一次更加剧烈的咳嗽，如此循环。

　　喘息间，孙福抬起满是血丝眼白泛青的双眼看向天空，暴雪要来了。

　　“孙导，你...还好吗？”林意小跑来到孙福的身边，瞧着对方的模样一时有些语塞。

　　孙福的状态明显极糟，他的速度已落后他们许多。然而为了从积雪中开辟一条路，每个人都很辛苦，要再腾出人手照顾他有些为难。

　　匀了气息，孙福挤出一抹淡笑，朝林意摆了摆手。“我没事，小林，你先走，我在后头慢慢跟着你们。”

　　略有些犹豫，林意还是说。“孙导，我来扶你吧，这样快些，你这样呆在雪里很容易加重感冒。”

　　她伸过来的手被孙福轻轻推开，又是一阵咳嗽，孙福才哑着嗓子继续道。“真不用，我自己能行。你听前面，好像在叫你了。”

　　果然，轮到她和宋薇薇两人开路了，宋薇薇正叫她过去干活。

　　“那孙导你自己小心点，若是有需要就大声喊我们。”林意不放心地交代。

　　孙福点头。“会的，去吧。”

　　等林意离开，孙福休息了一会便继续向前，天空这时也飘下雪花，寒风加剧，雪花纷飞。

　　走了十几分钟，乔屿和谢清都来看过他一次，声音被风雪卷走了一大半，随即彻底被它淹没，天地间除了呜呜的风声外寂静无声。

　　孙福感觉自己每一步都落在了虚处，似乎下一秒就会踩空，头晕乎乎的，视线茫然一片，他的身体阵阵发冷，他想停下休息，但他很清楚这种想法非常危险。

　　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脚下一个趔趄身体朝右侧倾倒，松软的雪墙没有承载住他的体重，孙福的身体穿过雪墙滚了下去。

　　一声惊叫惊动了一心往前赶的众人，谢清转头，猛烈的风雪立即将他的脸盖住，只能听到含糊的声音。“是孙导。”

　　谢清和江骁立即朝后赶，来回找了两圈才发现几乎快被重新填满的雪洞。谢清钻进去一脚踏空，被眼疾手快的江骁拉住才没摔下去。

　　小心地穿过斜坡，谢清找到了人，此刻孙福正仰面躺在雪地里，大半个身体几乎快被雪覆盖住。

　　“快来，人在这。”谢清想要扶起孙福，被对方用手推开，嘴里发出嗬嗬地音节。

　　江骁将洞口扩大也钻了出来，他蹲下来看着焦急的谢清和嘴角带血奄奄一息的孙福，蹙眉。“孙导受伤了？”

　　谢清猛地抬头，再看向孙福时才发现对方的异样。他俯身检查孙福的情况，摸到一根与孙福后背相连的两指粗的树枝，脸色巨变。他嘴角嗫嚅着，话却说不出口。

　　嘈杂声让陷入短暂昏迷的孙福悠悠转醒来，谢清和江骁都在他的上方，其他人模糊的面容忽隐忽现，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却只喷出一口血水。

　　“孙导。”林意几人看到了孙福的惨状，上前几步却不敢靠近。

　　无论孙福怎么吸气，氧气似乎都在即将要到达他身体前先一步漏干净了。他用的眨眼，视线变得清晰，他必须要快，没时间了，张开嘴，发出几声嗬嗬声后，窒息感让他眼球暴睁。

　　用尽最后的力气，他抬手指向——林意，没有留下任何话，眼中含着无限的遗憾和懊悔彻底没了生息。

　　林意愣了片刻后回头看了眼身后，在几乎快被风雪填上的洞口处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她下意识挪动身体将洞口的那张脸遮挡住。

　　零下十几度，孙福的尸体以极快的速度冻僵，谢清起身最后看了眼他，眼下的环境他们不可能带着一具尸体一起走，最后他转身离开了。

　　死亡的气息让队伍里所有人都变得沉默，然而这还不是最折磨人的，他们回到正路上时，先前挖开的通道被雪掩埋了一半，唯一的铲子也在追过来时留在了雪地里，找不着了。

　　暴雪、黑暗、加上失去了唯一的铲雪工具，众人的情绪被推到了崩溃的边缘。

　　每个人都想赶紧逃离这片冰天雪地，他们不再顾及开始徒手挖雪，防水的羽绒服也湿了，更糟糕的是，本就低温的环境加上湿了的衣服，让所有人的手脚都不听使唤。

　　“不行了，我好冷。”林意捧出来的雪掉到地面，身体打着颤，寒冷已侵入了她的骨头。

　　“我也不行了，太冷了。”冻得发紫的双唇断断续续地吐出这几个字几乎用尽了宋薇薇所有的力气。

　　刘洋拍了拍身上的雪，下一刻它们又回到了他的身上，被冰冻的睫毛彻底将眼睛掩盖，他闷声道。“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失温的，得尽快找个掩体。”

　　“这附近哪有掩体。”四周都是雪，根本看不到附近有任何房屋可供他们躲避。

　　一阵沉默，风雪里只有陈成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挖洞。”

　　林意捕捉到一个低哑陌生的声音，她略恍惚后重复道。“挖洞？”

　　“小意，你说什么？挖什么？”宋薇薇没听清。

　　江骁一拍手，暗淡的双眸重新放出光彩。“对，林意说得对，我们可以挖雪洞。”

　　“有用吗？”谢清边掏雪边问，他觉得这事不太靠谱，但眼下也没有其他可行的方法了。

　　江骁喘着粗气，掏出一部分雪后便压紧。“爱斯基摩人都是住冰房，他们能我们就能。眼下制冰来不及，雪压紧一点，应该能凑合。”

　　塌了几次后，他们便只将雪洞入口挖到齐腰高，四方用压紧的不规则雪柱支撑，好歹是能进人了。

　　隔绝了洞外的风雪，只在头顶两处各留一个气孔，狭小的空间内二氧化碳渐渐堆积，温度也有所上升。

　　龟缩在洞里，林意抱紧身体发抖。短暂的好转过后，她觉得更了冷，黏在内衣上的汗水在低温下迅速吸收身体的温度，她感觉胸口的那一簇火苗即将熄灭。

　　其他人的情况和她差不多，宋薇薇挪到她身旁两人依偎在一起，乔屿也靠了过来。强硬地拉着牧芮与她贴近，林意看着散开坐着的男人们道。“我们聚在一处吧，能暖和些。”

　　刘洋先移了过来，所有人都挤在一处，不知是不是这个方法有效还是他们冷过头了，在身体挨着身体后，寒冷刺骨的感觉似乎淡了许多。